他顺气。
“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依旧是我们顾家的掌上明珠,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你小子算什么,你怎么能左右她的生死!夏夏的事,别人说了都不算,我说了才算,我们顾家的人说了才算。”他指了指屋里的儿子儿媳:“你们给我听好了,夏夏,是你们得护到底的,我只有她一个外孙女,谁要是对她不好,就不再是我顾家的人!还有你,顾绥,老大老二也是一样的,谁要是觉得夏夏不该在顾家,那就是觉得老头子我也不该在顾家!”
“爷爷,喝口茶”,顾绥端过母亲递来的茶。
顾老爷子喝了一口,“你小子也是帮凶,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顾家这么多人,要不是今天刚巧遇见唐峥嵘提起,他还真不知道有这茬,家里其他人估计都是不知道的,可这小子一定是知道的。
“是是,爷爷不要原谅我,也不要原谅夏夏,谁都不要原谅。”顾绥“诚恳”的认错,“可是,罪犯还有个申诉的机会呢,爷爷您怎么能独断专行草菅人命呢。”
“你小子不要插科打诨”,顾老爷子一掌拍在自己孙子头上,骂也骂累了:“你们把事情交代清楚。”
季夏已经从傅璟希身后走了出来,他不能再因为她挨一顿打:“外公,决定是我……”
“决定是我做的”,傅璟希借助她的话头,才说完便被顾老爷子扔来的连水带杯子打中,茶水泼得满身都是。
“你小子!”顾老爷子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他真觉得他们家没人了吗?!
“外公,夏夏和岳母,都是完美主义者,想要的东西,不能容忍一丝的瑕疵,更何况是他们自身,对于她们来说,与其抱着残缺过一生,更愿意选择的是做个了断,她们,只是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来守护住自己在意的东西,我从不相信鬼神,可是,我相信我和夏夏的缘分,夏夏,不仅是顾家的掌上明珠,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她不要做蒙尘珠,那我们就帮她把灰尘拂去,我想相信她一次,也请你们相信我们一次。”傅璟希说的不卑不亢,有种睥睨天下的君王之势。
“你……”顾老爷子无言以答,瞬间偃旗息鼓了。
他也知道,这个决定,肯定是夏夏自己做的,她不仅做了,她还逼着这小子答应了,他明白,这小子比他们更加的舍不得夏夏,所以要他答应她的决定,他的痛苦他所要承担的远远大于他们,他清楚自己外孙女对于这小子意味着什么。
那么,连这小子都答应了,他还能做什么?
是以,他才会把气全撒在这小子身上。
“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天不想见到你们。”顾老爷子摆摆手。
“外公,我们先走了”,傅璟希搂着季夏:“舅舅舅妈,你们照顾一下外公。”
“去吧,好好照顾她。”顾梓南摆摆手。
这孩子不容易,偏偏遇到的是夏夏。
“我会的。”
过了两天,他们又被老爷子找回了大宅,告诉他们他同意他们的决定。
为此,向来是不问鬼神问苍天的顾老爷子,选了一天,亲自从家里出发,走着到了季夏待过的寺庙,诚心的为季夏求了签,解签人告诉他春节过后会有好日子。
另一边,傅璟希终于是鼓起勇气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除了有两项指标偏低之外,其他的数据都十分好。
更好的消息是,傅璟希一直在寻找的针对季夏的病的世界最权威的专家,一直失踪休假的Doctor Wei 也有了线索。
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才写完,改不动了,过两天修改,见谅
今晚要写完才睡,困困困困困……
☆、第六十三章
在生死面前,我们能放下所有,唯独放不下爱。 ——徐飒
傅璟希从公司回家,首先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鸡汤的香味,可厨房里并没有人,上楼进了卧室换了家居服,又看了旁边的客房,依旧没人。
经过书房是,书房门并未锁,开了一条缝,从那里看进去,阳光正好洒进来,整个书房都是明亮的,说明季夏没在书房做事,刚想下楼打电话,书房里传出了声音,他脚步一顿,却并未推门进去。
书房里,太阳光斜斜的照进来,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季夏整个人倒在沉浸在阳光中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在她旁边,随意的翻看。
“阿绥,我也害怕,害怕就那样长睡不醒,可是我更不舍,让他日日担惊受怕,每晚醒来多次,醒来后只看着我也安然,那样真的太心酸。他太苦了,只因为我。我都知道,每天夜里是他最煎熬的时刻,度秒如年,只想着每日清晨醒来我还在呼吸。很多时候我亦睡着,却能感觉到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每天清晨醒来,我的手必定是在他掌心紧紧握着。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却不能向他承诺什么,那样的情绪,太糟糕了,也太残忍了。我给他的悲伤痛苦惶惶不安的坏情绪,远比给他的快乐幸福多得多。心这种东西,于我于他,伤一次,也是死一次,即使不死也足够搭上大半条性命,明知他不是有九条命的猫,却对他一伤再伤,那些累累的伤痕,都是我亲手刻下的。不想伤他半分,最终结果往往伤他十分百分千分万分。我这样的情况,他比我痛苦。明明害怕得要死,不安的要命,却每日若无其事面对我,他心如刀割,我心亦绞得不能自己。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我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渗透到骨子里,真是难过到极点。不想这样,早点解脱吧,不管是我还是他,否则,我怕他比我还要难撑下去。只是看着他想着他就想流泪,却不能够。我的一点点,在他那都被无限的放大,我都这么难过了,那他怎么办?怎么能这么悲伤这么难过!”季夏说得很慢很慢,好几次都说不下去,却是不说出来心里不舒服,只能用手挡住眼睛,靠在顾绥身上。
“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的离别,有生离,亦有死别,本以为,早已练就了铜墙铁壁铁石心肠刀枪不入,却原来,对于自己在乎的人,每一次的离别,依旧那么殇,甚至更甚,不能承受。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唯有离别,一次离别,再见遥遥无期,那些个重要的人于我们,渐行渐远。原来,我们永远也不愿准备,准备与那个人的离别。”说到最后,她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力气了。
过了好久,似乎是积蓄了一些力气,她才接着说:“如果,我说如果,我有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傅璟希,别让他做傻事,让他好好活着,娶妻生子,要幸福的活着,连我那一份。还有,你们也要好好活着,你要替我好好孝敬外公还有舅舅舅妈他们,要提醒大哥二哥注意休息别太拼……”
“夏夏,你别太过分,要说你自己说,要做你自己做,我是不会替你的!”顾绥生气的打断了她的话,这叫什么事,听着像交代后事!
“你听我说完嘛。”季夏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知道,过了今天,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说这一番话。
“夏夏,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会好好活着的!”顾绥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有些字眼,想都不敢想。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哪怕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争取。”
“嗯,这才对,努力活着。”
“除非有奇迹,不然……”她自己很清楚,就算以后静养,她也没有几年了。当初,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再加上她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几年,东奔西跑,再加上两次大的悲伤,她的身体消耗得太厉害,特别是这两年来,每一次她醒来都很迷茫,要花费比上一次更多的时间才能清醒过来,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像了。
“会有奇迹的。”顾绥肯定道。
“你知道吗,我堵上了我所有的好运,只希望与他重逢,在我有生之年。现在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已经是恩赐,奇迹的话……”这一段的快乐时光她都不敢奢求,像做梦一样。
决定的时候豪气冲天,在人前她也是这样的,可她自己,真的没有把握。
“那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我们所有人的好运都给你,我就不信还换不来一个奇迹,所以,你别放弃!”
“顾绥!”
“我不管,你不能丢下一个烂摊子给我!”
“你就算是为了让我安心也答应我吧。”季夏恳求。
傅璟希没有再听下去,转身下了楼。
无意间听到的一席话,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口,又像一只手紧紧篡住了心脏,哪里都疼,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他,永远不可能接受最坏的那个结果,永远不可能做好那样的打算。
如果……
可是,这些,都不能让她知道,就像她不让自己知道那样。
夏夏,有你我会苦,可是没有你的苦,是我不能想象的。有你,苦也是幸福的。
周公在不停向她招手,明明脑子像浆糊一样,她却清晰地想到了三毛,想到了三毛的《不死鸟》,三毛在荷西去世后,那些个文字让她动容,泪流满面,无论何时,依旧刻骨铭心,她说:
我又一次明白了,我的生命在我爱的人心中是那么的重要,我的念头,事的精力了那么多沧桑和人生的父母几乎崩溃,在儿女的面前,他们是不肯设防地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刺伤,而我,好似只有在丈夫的面前才会那个样子。
许多个夜晚,许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躺在黑暗里,思念荷西几成疯狂,相思,香虫一样滴慢慢啃着我的身体,知道我成为一个空空茫茫的大洞。也是那样的长,那么的黑,窗外的雨,是我心里的泪,永远没有滴完的一天。
我总是在想荷西,总是又在心里自言自语:“感谢上天,今日活着的是我,痛着的也是我,如果叫荷西来忍受这一分又一分钟的长夜,那我是万万不肯的,幸好这些都没有轮到他,要是他像我这样地活下去,那么我拼了命也要跟上帝争了回来换他。”
失去荷西我尚且如此,如果今天是我先走了一步,那么我的父亲、母亲及荷西又会是什么情况?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让我的父母在辛劳了半生之后,付出了他们的全部之后,再叫他们失去爱女,那么他们的慰藉和幸福也将完全丧失了,这样尖锐的打击不可以由他们来承受,那是太残酷也太不公平了。
要荷西半途折翼,强迫他失去相依为命的爱妻,即使他日后活了下去,在他的心灵上会有怎么样的伤痕,会有什么样的烙印?如果因为我的消失而使得荷西的余生再也没有一丝笑容,那么我便更是不能死。
这些,又一些,因为我的死亡将带给我父母及丈夫的大痛苦,大劫难,每想起来,便是不忍,不忍,不忍又不忍。
毕竟,先走的是比较幸福的,留下来的,也并不是强者,可是,在这彻心的苦,切肤的疼痛里,我仍是要说——“为了爱的缘故,这永别的苦杯,还是让我来喝吧!”
我愿意在父亲、母亲、丈夫的生命圆环里做最后离世的一个,如果我先去了,而将这份我已尝过的苦杯留给世上的父母,那么我是死不瞑目的,因为我已明白了爱,而我的爱有多深,我的牵挂和不舍便有多长。
所以,我是没有选择地做了暂时的不死鸟,虽然我的翅膀断了,我的羽毛脱了。我已没有另一半可以比翼,可是那颗碎成片片的心,仍是父母的珍宝,再痛,再伤,只要他们不肯我死去,我便也不再有放弃他们的念头。
总有那么一天,在超越我们时空的地方,会有六张手臂,温柔和平地将我迎入永恒,那时候,我会又哭又笑地喊着他们——爸爸、妈妈、荷西,然后没有回顾地狂奔过去。
……生的艰难,心的空虚,死别时的心碎又心碎,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当吧!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一生,能走在爱的人后边,那么,更大的痛苦,就由她来承担好了。
终究,她还是去和周公下棋去了。
顾绥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傅璟希正在打电话。
“嗯……先不用运回国,放在米兰……过段时间我们会亲自去取……嗯……好。”挂了电话,转身便看到了顾绥,“她睡了?”
“嗯。”
“那就好。”傅璟希说。
这几天她一直睡不好。
“夏夏的话,你都听到了吧?”顾绥问。
夏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看见,可他是看到了门口的他的。
“嗯,等她好了,我和她一起去取婚纱。”傅璟希想尽量说的若无其事一下,奈何还是有了几分苦涩。
反正有没有那仪式,有没有那一纸婚书,她今生,都是他的妻,唯一的。
顾绥拍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走了。
可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傅璟希也知道他的意思。
季夏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起床后精神好多了。
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吃着傅璟希准备好的早点,感觉自己早就饿得能吃下一头大象。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傅璟希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呃,嗯”,速度依旧不减。
以前就算两天不吃饭也没像今天这般啊,不明白。
又将一口白粥喂进嘴里,抬起头:“傅璟希,我说如果……”
傅璟希倒果汁的动作一顿,然后微微一笑:“好。”
季夏狐疑的看着他:“我都还没说你就好什么好?”
傅璟希把手里的果汁递给她:“你说什么都是好的。”
季夏:“……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算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傅璟希假装看不到她的怀疑,只是温柔的说:“嗯,说话算话。”
季夏喝了一口果汁,酸酸甜甜的:“如果我有什么事,那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一定,要找个人和你作伴,我不希望你孤孤单单的。”她抬头,定定望进他眼里,还能从他眼眸里看见里边那个小小的自己。
傅璟希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只是摸摸她的头,把油条撕开放进粥里,扬起灿烂阳光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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