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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爸爸妈妈吵架的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间里,捂上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他们争吵的声音。妈妈打开门之后跑了出去,我跟在她后面,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脚步。我只看到她站在马路中间,一眨眼就不见了。然后大批的人聚拢过来,我转过身,竟然开始向家跑。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说,我也想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对她说,你的儿子长大了。但一切都是幻想而已,她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自欺欺人。想她的时候,就只能想,用记忆刻画她的样子。
……
赵芃心说:“我比你幸运,谢新图。”因为我连他们的面都没有见过,也不会有期待,自然就没有绝望。
两个人在堤坝上坐了一夜,等待着日出。谢新图在说完那些话之后,枕在赵芃心的腿上睡着了。赵芃心则睁眼到天亮。
幸与不幸,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请求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赵芃心一回到家,面对的就是一张质问的脸庞。那根拐杖轻轻地敲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让她以为自己正在被审问。
“欣心出事了,我们在医院。”她老实回答。
“医院?我们?”赵良才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我打过电话了,你叔叔阿姨说你早就离开了。你和谢新图去了哪里?”
赵芃心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在河边坐了一夜。”
只听“咣当”一声,拐杖便脱离了赵良才的手,那根被他扔出去的拐杖,差点掉在赵芃心的脚上。
“你一个女孩子,单独跟男孩子出去就不说了,竟然还夜不归宿,别人会怎么看。女孩子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你知道不知道。以后不许再跟谢家那小子来往。”
赵芃心可以忍受他的不闻不问,却不能承受他的过于关心。
“我们什么都没有,您不相信就算了。”她说完捡起拐杖,竖在沙发边上。向楼梯走去。
“站住。”
她立在原地,背对着他。
“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子?”
赵芃心转过身,看他有些腿脚不便地走到自己面前,如今需要仰视的人,现在已经能够平视了。
“是,我喜欢他。”
“混账。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以后不许跟他来往,听见没有。”
被揭穿的赵芃心开始看着他笑,仿佛无辜纯洁的少女。任何事情他都没有给她选择了权利,难道就连自己的喜好他也要剥夺吗?
“爷爷……”她叫他,声音中满是颤抖。“您这是在关心我吗?”还没等赵良才回答,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告诉您,我不需要。我想问您,您是站在什么立场关心我的,爷爷吗?但是您尽过当爷爷的责任吗?”
赵良才已经被皱纹覆盖的眼睛突然睁大,不可置信般地瞪着她。她说出的那些话,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况且身为长辈,岂能被一个小辈说成是不负责任的人。
“我没关心过你吗?如果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如果不是你叔叔、阿姨,你怎么活到现在?没有我们,会有你吗?不要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什么说什么。”
赵芃心忍住想要掉下来的眼泪,问他:“那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我好吗?”
“为什么?因为你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换做是个外人,谁会过问。”
“您真的不知道?”她再次问道。
“知道什么?别藏着掖着。”
“他们想得到奶奶的遗产。”
“胡说。”
赵良才虚晃了一下,退后两步,扶着沙发坐了下来。
“我没有胡说,我亲耳听到的。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不久的将来,这件事情就会被他们提起,或者就会赶我走。爷爷,你知道吗?还是说,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赵良才许久都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腿都有些发麻了,对面的人仿佛睡着一般,一动不动。她转身上楼,不再去理会自己的问题是否有答案。无论他有没有跟他们一起,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她回到房间,将藏在枕头里的那张纸掏出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笔遗产除了一大部分钱之外,还包括这栋房子。如果她是忘恩负义的人,那被赶出去的就不是她。如果不是这件所谓的关心事情,她大可以什么都不说,两方相安无事,等到一定年龄她就搬出去,把房子留给他们,甚至遗产也可以给他们。只是有时候,突然的变故会激发她内心的邪恶力量,她很想把那张纸甩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清楚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赵芃心收起纸,冲进塞进枕头里面,头压在上面。那是奶奶留给她的礼物,怎能被别人抢去。还没有闭上眼睛,就听见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他们回来了。
她打开门,看到赵欣心被两边的人架着坐到沙发上,头上裹着纱布,看上去虚弱无比。她又悄无声息地回了房,悄悄关上门。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传来了敲门声,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敲门声终于停息。又过了一会,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有人躺倒了她身边。
“姐姐……”赵欣心叫道,“我知道你在装睡。”
赵芃心睁开眼睛,看到她眼中有泪。对于这个妹妹,她本不想把她列入讨厌的范围之内,但如果她是来当说客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姐姐,我求求你,你别跟我抢新图哥哥好不好?”
赵芃心这才知道,她要说的跟自己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是真的很喜欢新图哥哥,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还小,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可是我都懂。姐姐,是真的,你别跟我抢好不好?”赵欣心依偎到她怀里,说出这样一段话。
赵芃心垂下眼睑看着那个黑色的头顶,并没有说出一个字,一个词。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那么明显的表现她怎么可能会看错。谢新图可以让吗?她不知道,选择与否的关键在于谢新图,而不在她们两个手里。如果他谁都不选,那她们也只能暗自垂泪。
“姐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记住,你答应我不跟我抢新图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那是命
赵芃心辗转反侧了一夜,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赵欣心说的那些话。她求她不要抢谢新图,但是她根本就没有抢。不到六点钟,她就起来了,走到大门外面,清冷的街道只有路灯还亮着。她沿着撒满落叶的墙根走,还没走两步,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她停住脚步,等那人走近。
赵良才对立在路灯下的人说:“陪爷爷走一走。”
赵芃心跟在他后面,盯着他有些不变的腿脚,即便有拐杖支撑,遇到不平稳的路,也依然会变得困难。她思考着到底该不该上前扶着,手伸出去了几次,却又缩了回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除去沉默,就是冷漠。
“我昨天问了他们两个,才知道你奶奶去世的时候的确留了遗产给你,不过你放心,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敢怎么样。至于谢家那小子,只要你们不发生什么事情,可以往来。”
赵芃心没有反驳的意思,虽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不在眼前的时候谁又看得到。她有没有同谢新图往来,她不想让他们看到的时候,他们绝对不知道。况且上大学之后,更是远在天边,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阵,天开始发亮,路灯也熄灭了。赵良才不太能看清路,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幸亏被赵芃心及时拉住,才没有摔到地上。赵良才抓住她的手,好一会都没有放开,过了几分钟他才说:“谢谢,芃心。”
赵芃心看着搭在自己手上那只被苍老的斑驳覆盖的手,视线转向别处。她忽然意识到,他的确是老了,十几年前那些冲动与暴戾或许都消失了,只剩下想要儿女陪伴的温情。对于爷爷的故事,她多多少少也听谢伯伯说了一些。她的爷爷,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什么事都要抢个第一,再加上是当兵的,经常冲锋陷阵,自然就有了不少伤。赵良才戎马一生,唯一不顺心意的就是娶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赵良才非常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是赵芃心的奶奶却十分乐意,一来一去之间,两人也就凑合着过到一起了。不久之后,赵良才就在外面有了人,奶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死她也没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好。
赵芃心听过这些往事之后,很想问自己的父母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谢伯伯觉得自己说的过多了,就临时编了个借口离开了。所以至今,她都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有没有活着,如果活着,又在何方。
赵良才回去之后,她又在外面晃荡了一圈,才慢慢往回走。有太多解不开的结,有太多没有问题的答案,也有太多无法看清的事实。赵芃心不想迷失在太多里面,她只能跟着自己的心走。哪怕它指引了一条不归路,她也会闭着眼睛走过去。
她买了早餐回去,客厅里只有刘琳一个人,看到她从外面回来,刘琳愣了一下,她以为她还在睡觉。
“我买了早餐。”赵芃心将袋子放到桌子上,对她说。
刘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自从他们的企图被揭穿之后,她觉得连敷衍都是多余的。
赵芃心笑了一下,抬起脚步上了楼。这个世界还真是……势利。她不知道爷爷跟他们说了什么,但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再戴着虚假的面具来对待自己,上一秒还是笑眯眯的温柔模样,下一秒就挥起拳头要打她。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竟然面和心不合。
自从赵欣心说过那番话之后,她同谢新图见面的次数的确是减少了,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她觉得没什么事情需要见面。谢新图忙着练拳击,她则在为入学做准备。走的那天,赵欣心拉着她的手说:“姐姐,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答应过我的。我知道你和新图哥哥在一个学校,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骗我。”赵芃心笑着点点头,她当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答应。有些事情无需强求,亦不用刻意回避,如果那是命。
作者有话要说:
☆、你好,我叫西门安平
开学的第一天,赵芃心就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在通往宿舍的小道上,一个扛着大包小包的莽撞的小伙子,没有看清前面的人,直接将拉着箱子的赵芃心挤进了旁边的花坛里。她失去平衡,整个身体都倒在了灌木丛里面。紧接着脖子上就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在外的胳膊也有同样的感觉。那人并未回头,也不知道自己撞了人,直到被旁边的人拉住,他才看到了还在灌木丛中挣扎的人。
一时慌张,他说:“不是我撞的,我不知道。”说完就要走。
“你撞了人,怎么这样啊,至少要说声对不起吧。”
“就是,就是……”
赵芃心并未说话,围观的人先说了起来。
那人看着她的受伤部位,拿起包就要走,却被拉住了。他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嚷着:“不是我,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撞了她。是她自己走路不长眼睛,跌进花坛里的,不要冤枉我,她身上的伤与我无关。”
赵芃心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本不打算追究,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听完他说的那些话,看来是不追究也不行了。她就坐在那里,盯着仍在挣脱的那个人,并不打算起来。
那人看到受害者盯着自己,顿时心虚不已,目光一横,对着她叫嚣:“看什么看,小心我打你。”
赵芃心掏出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在哪儿?过来一下,有点麻烦。”
没过几分钟,谢新图就赶了过来,眼前这副光景让他着实吓了一跳。再狼狈的赵芃心他都见过,却没有见过她让自己受伤的。他跳进花坛,架着她的两条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
赵芃心拍拍身上的泥土,指着那个人说:“他撞了我不承认。还扬言要打我。”
谢新图看着她的脸,仿佛不认识一般。在他眼中,此时的赵芃心太过于反常了。换做从前,她一定会觉得麻烦,摆摆手就此作罢。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哪怕有刀架在脖子上。
“谢学长,是真的,我们都看见他撞了这位同学。”
谢新图不再去想赵芃心的反常,解决问题才是正事。
“是你撞的吗?”
那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来,尤其是在听到有人叫“学长”之后。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人物,第一天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关于撞人那件事情,他嘴上说不是,其实心里已经承认了。只不过看到她身上的伤时,他就有了打死也不能承认的念头,否则就要掏医药费。反正她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谁知道她还有救兵。
“道歉。”谢新图走到他面前,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对……对不起。”
“声音大一点。”
“对不起。”
赵芃心目的达成,不再看那人一眼,拉起箱子穿过人群,向宿舍楼走去。
“安平,看什么呢,走吧。”
她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就看见旁边站了一个人,弯起的桃花眼对她笑。她扭过头去,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她收拾好东西再次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谢新图仍在楼下,那个样子,就像是等待女朋友的男朋友。赵芃心笑着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新图转头。
“走吧,我们去吃饭。”她说。
谢新图带着她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都没有到食堂。赵芃心还有些纳闷,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刚过去被蔷薇覆盖的拐角,眼前就出现了一栋二层小口,大大的“十”字非常明显。这个学校连校医院都这么高级。要不是他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她早已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口。她跟着谢新图进去,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杀猪般的声音:“老婆,老婆,手下留情啊,我就是亲了你一下,也没干其他的,你看你衣服也就解开了一个口子,我能干什么啊?不过老婆,你穿护士服真漂亮。”接着又是一阵惨叫。
谢新图的手尴尬地停在门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