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指上的蜀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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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指上的蜀葵-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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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丽梅陪在林浅妈妈身旁,大约也是情绪激动,老太太脸色十分不好。
  林浅他爸问他“你倒是结还是不结?!”
  林浅终于抬起头,他眉脚的血液一路蜿蜒,姿态狼狈窘迫,像是被逼入绝境之中的困兽。“不结!”低沉的嘶吼声闷在喉咙间。
  林浅爸爸再也控制不住,震怒太盛折身将要抬手抽林浅耳光。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身旁的林烨和林蜜都去拉扯他,然而还是太慢了,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打在林浅的脸颊上,也将原本蜿蜒在脸颊上的一条血迹变成稀薄可怖的一片。吵吵闹闹,你一句我一句,拉扯声,规劝声。林浅坐在那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眼睛盯着某处,僵持在原地。我脑子里嗡嗡响,情绪迅速膨胀,由内而外爆炸。我甩开我爸拉着我的手,想要去扶他。
  然而林浅执拗的自己抓过墙边靠着的双拐,他动作迅速,人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可他的步子拖沓,两条腿软哒哒得像委屈的动物。我刚搀着他的胳膊,林烨也过来拉他。
  我爸见我要走也上前扯我,“你跟他走,你试试!”一片混乱。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我爸也产生冲突,可他扯着我让我十分烦躁。推搡之间,我脚下拌在林浅的拐杖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烨的声音响起时,我已经跌在地上。他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冷厉“好了!都别吵了!”
  所有的对话终止,呼吸有片刻得凝滞,我从地上爬起来,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浅根本毫不在意林烨的斥责,他踉跄着摔门而出,我爬起来追他。这样的场合,不管发生了怎样的争执,刻意逃避倒显得他不懂事了。
  我一直跟在他身后,也不叫他。直到他自己步子缓下来,走到小区健身器材区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我坐在他的身旁,问他“还好么?”
  他闭着眼微微的仰着头,像是在休憩一样,眉头皱起,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此刻哪里还能好。手里没有纸巾,我拽了自己的袖子给林浅擦脸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了,无论我怎么用力也擦不掉。像是一直在提醒因为我的任性而带来苦楚。林浅睁开眼睛,安慰我“没事,不用担心,小伤口而已。”
  “伤口挺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又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打算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你想明白了吗?这个婚我们还结吗?”
  中午时分,健身区并没什么人。这里十分安静,我们在树荫下并将而坐。
  “林浅,谢谢你尊重我的选择,我想过了,还是暂时别结了。”
  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们又坐了一会,然后在我的劝说下还是又回到了家里。
  回来之后一片狼藉已经收拾干净,林烨和林蜜陪着我爸妈在客厅聊天喝茶。
  见我们回来也没有太多的苛责,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草草收场。我觉得十分抱歉,虽然不知道刚刚我与林蜜进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但决裂般的争吵是事实,而我爸妈第一次与林浅的爸爸妈妈见面就目睹了这混乱的一幕,我想他俩也必然有诸多的顾忌和吃惊的话要对我说。于是匆匆告别,将我爸妈送回家,我跟林浅也准备回家了。我爸大概还在气头上,把车门关的震天响。气势汹汹的拉着我妈扭头就走,走了没两步又转回身叫我下车。
  我知这是有话要对我说了, “你等我一会?”林浅对我点头让我快去,我将车门关上,我爸就在单元门口对我数落“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谁家姑娘像你这样让人操心?!我看这婚也别结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筱沫,你爸爸跟我都不会害你。本想着你怀孕了,也就让你成家了。可现在这个状况,我是真的不能同意!你看看他们一家子看着和和睦睦,可是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真要出了点事谁又能替你承担?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这些话我也听够了,也明白句句忠言。可我还没弄明白林浅到底为什么跟他爸吵成那样,我这心里膈应的慌。“我知道了,我自己有分寸,你们放心,”我指了指车里“改天我回来再说吧,今天先回去了。”
  而后我看着他们一路进了楼道拐上楼梯,我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回家?!”林浅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看向窗外,只是闷声“嗯”了一句。
  我扭头看他,脸颊上微红的印记还在,眉脚处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衬衫的领子微微地有些皱,我问他“还疼吗?”他仍旧不搭理我。
  “别这样好吗?”我伸手去拉他的手,让他面对着我。“都是我不好,怪我的任性。别生气了。”
  我说完,便侧着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倾身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林浅看着我叹了口气,他说“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别想了啊,就当顺其自然了,好不好?”说到底还是多了那么一份疏离,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心酸。
  他看了我好久,而后似是无奈的说“你怎么没心没肺的?”
  我苦笑道,“就是没心没肺,回家吧~”
  而后一路无话,的确是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总有点无奈之感。我也不想没心没肺,但一切已经很糟糕了,难道还要再糟糕一点?!
  到家之后,我们都冷静下来,我问他“要怎么办?”
  那会儿林浅却又豁达的安慰我说“结婚不是唯一的出路啊,你还没有准备,就算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以你的选择为原则的。你不用太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不是么?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一直看着他,悬着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林浅又接着说,“爱本来就很难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就算有天我们不爱了,大家记住相爱的时候就好了。”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中指上的蜀葵(21)

  我趁着林浅去冲澡的功夫给林烨打了电话,他不愿意跟我说,那我只能自己去了解了。
  事情从别人口里转述出来总有点避重就轻的感觉,再说林烨一个大男人,他总是理智向的。我先询问了林浅爸爸妈妈的情况,“叔叔阿姨还好吗?”他回答“没什么事,都还好。”
  这让我放心不少。林烨问我“林浅现在情绪怎么样?”
  “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现在去洗澡了。”我酝酿一下怎么开口,“哥,下午到底为什么事吵成那样?”
  “你和林蜜去了房间之后,爸爸觉得你是因为日子选的不好才不满意的,转而问小浅改在在哪一天合适,我也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发火了,他烦躁的摆下筷子,然后说‘你们这么急干什么?我现在不想结婚!’爸爸当然生气,这是什么场合?你的爸爸妈妈也在,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我听着,继续问他“然后呢?”
  “然后他说‘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爸爸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他不答话。后来就发展到爸爸用小碗砸了他,再然后就是你见到样。”
  事情大概的经过就是这样,可我想林浅不会因为那么一点默不作声就能激怒到他爸爸,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后来我知道了更多,当然那已经是在事后很久了。他爸爸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趁着两家人都在,我们把彼此之间的矛盾都解决掉。
  他沉默了很久,倒是冷哼一句“你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人吗?是什么情况吗?即使有什么隔阂也不是商量商量就能解决的吧。”
  所谓打蛇打七寸,这一下子彻彻底底打在林浅爸爸的心尖上。原本一直觉得亏欠最多,从小没有带在身边让他染上疾病造成残疾。后来开始拼命的弥补,自问从来没有亏欠过他,又怎么会不爱呢,血浓于水,心疼他活得辛苦,却不能允许他自轻。
  现在被自己的儿子控诉,难道就因为间接照成了他的残疾,就否定了所有的付出和爱护吗?他哪里还能淡然的当做没有听见。林浅爸爸一瞬间愤怒了,然后就出现了我所看见的那一幕。
  我问过林浅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说,他是这样回答我的,“我听见的你的拒绝,心里已经明白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我们是不会走到最后的,我想明白了,心里已经很难过了,那种感觉没有办法形容。而我爸还在一直追问,大约还是我的原因,我还不够淡然,混乱的情绪将我淹没,把我拖进无敌黑暗的深渊。我在想,如果我是健康的那要有多好,如果我没有残疾,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还能自己去争取。可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改变让你厌恶的这一点残缺,你又怎么可能不在意?那就是连争取的意义都没有了……”
  我没办法再听下去,心里有个地方噗噗的流着血,怪我,怪我的自私,都怪我。
  从没想过要告别什么,要挽留什么。却又总是在不经意间匆匆告别完了什么,默默挽留不住了什么。总以为有些刻苦铭心的伤痛已经被我模糊,可心痛的痕迹在那里,那一道道褪色的笔记,却把他那一刻无可奈何的样子刻画于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所有的一切,好像并未走远,好像一直都在。
  可是时光漫长到已然令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不论是曾经发生的事,还是说过的话,亦或是那个无知善良的年代都在时光的洗礼下逐渐淡去。
  曾想,你在,我也在。曾想,岁月如歌,可情比金坚。曾想,遇一人白首,择一城到老。曾想,梦想的天空分外蓝,只要勇敢无所顾忌。而如果最后能看见星辰,那头颅仰望成疾又如何;如果最终能抵达真实,那即使听过谎言又如何;如果最后终能见到你,那尘埃落满舞鞋又如何。
  可我低估了不可力抗的洪流,他将我们改变,将我们分离,将我们从青春的尾巴上拖进汹涌澎湃的河流。 
  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的疼痛,腹部绞痛的开始不能忍受。林浅在我身旁,我翻身碰了碰他,他抬手打开了台灯睡眼惺忪的瞅着我。
  我想大约是我那时微微颤抖,揉着腹部的样子把他吓傻了,我整个人恨不得使劲得蜷缩成一团,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很想立马爬起来去医院,可那会儿我根本无能为力。林浅从床上爬起来,我看着他搬动自己双腿,不耐烦的叫他快点。
  天气不是很热,我们只盖了一床小薄被。他划着轮椅往我这边来的时候,我尝试着自己起来,掀开被子,靠着床头向上移了一些。被单上有一小片血迹,林浅也看见了,我的心凉了半截,胡乱的猜测,这会不会是印证了孩子保不住的可能。
  林浅整个人已经六神无主了,这种事情我们都是第一次遇见。我跟他在一起时也曾生病,但都不是大事,不过贪凉感冒,最多发烧乏力咳嗽之类。小毛病他尚且能勉强将我照顾妥当,可这个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拨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他那残疾的双腿不能开车,连将我送进医院都做不到。他打完电话询问我能不能自己下床,我很害怕,害怕这个孩子保不住。心里无比慌乱,肚子很疼,我根本不敢乱动。
  “沫沫,你别怕。”林浅不停的安慰我,可他自己也已经语无伦次了,“没事,不是大事,你别乱想,没关系的,真的。”
  我哪里还能听进他的话的,自己尝试小幅度的蹭下床。他一只手划着轮椅,另一只抬手扶着我的胳膊,我们两个人以怪异的姿势缓慢的往卫生间去。
  他一直在安抚我,可我此刻比任何的时候更加厌恶他,我多想他能从轮椅上站起来,把我从床上捞起然后一路飞奔去医院。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个人在家里坐以待毙,我感觉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等待着我的是让人痛彻心扉的噩耗。
  都说女人如小鸟,寻觅可栖息的树。我也一样!这棵树还能为我遮风挡雨吗?还能将我妥善安置吗?为什么我要的,他都不能给?
  林浅的电话是打给林蜜的,她家离我们这里最近。我在卫生间稍微的收拾了下自己,而后又在林浅的搀扶下下楼,我们在单元门口等林蜜。
  林浅似是自言自语一样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想开口回答他,可什么心情都没有。干脆不说话,只是捂着肚子摇头。他仍然衣衫不整,睡裤皱巴巴的,右边的裤脚没有理好,半截小腿肚子露在外边,将细瘦的脚踝,还有他那畸形的小脚袒露在外,泛着青白。
  脚上因为匆忙根本就没有穿鞋。左脚小小的脚掌耷拉在踏板上,右脚因为膝关节屈曲畸形脚跟垂吊着,前脚掌蜷缩着斜贴着踏板。随着他转动轮椅的动作晃晃悠悠。
  林蜜来得很快,没有让我们等多久。我上了林蜜的车,而我那时太过担心,异常嫌弃林浅动作慢,也没了平时的耐心。我上车坐稳后勉力对他说“你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到医院来。”
  他若跟着我们大约还要因为等待他浪费一些时间。
  他无措又焦躁,轻轻的把车门关上,四下里张望一番,装作不经意似的往后退了一些。我看着他的转动轮椅,让出车道的位置。
  那时天已经有些微亮了,我看见林浅眼睫上晶亮的秋雾而凝聚成的小水珠,疼痛使我失去理智,让我整个人无比的烦躁。下腹一直往下坠,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拧一样。
  林蜜一路上询问我什么感觉,我一一答道。她简单的了解了情况,便也不再言语专心开车,只是不时问我能不能撑得住。而我也只能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不停的自我安慰。
  我们很快到了医院,挂急症,一路折腾下来。我刚进去检查,林浅就已经赶到了,他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那会肚子痛的我走路都觉得牵扯,在护士的搀扶下躺在医院的检查床上,就已经听见有医生说安排手术。
  从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好像全世界的糟糕事一起涌了上来,一层一层地压在背上,根本不会留给人反抗的时间。
  我心道不好,大约已经知道了结局。在这晨光欲亮的新的一天里,我们迎来的是这个小生命的离别。
  再后来,具体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是那种痛感却真真切切的在我身上游走。让我一遍一遍如同被凌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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