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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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和合-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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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昕把碟子放在几案上,用巾帕擦擦手,拉着云珣把他按坐在椅子里,将草莓碟子递给他,安慰道:“生气着急有什么用?你先静一静,尝尝这草莓。柔嫩汁多、形美味甜、芳香味浓,担保你吃一个,就什么烦心事也想不起来了。”
  云珣鼓着眼睛看云昕,明显不相信他的鬼话,云昕满面是笑,又朝他递了递碟子。云珣推不过,也不接碟子,就着云昕的手,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接连吃了几个草莓。也不细嚼,囫囵咽下去,瞪着云昕说:“大哥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我已经吃了几个,怎么一点用没有!”
  云昕扑哧一声,弯下腰闷笑出来。
  云珣越发有了理,梗着脖子嚷道:“我不管!大哥今儿必须带我去苏弘盛家!并且不能让父皇母妃知道!”
  云昕越发笑得止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椅子里。云珣又窘又臊,羞赧得满面通红,愤愤踢了云昕椅子腿一脚。
  “大哥不许笑!”
  “好,哎哟,好,不笑,哈哈,大哥不笑……”
  云昕笑了好一阵,勉强止住笑。用帕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手捂着肚子,歪倒在椅子里对云珣说道:“这也好办。我先出去办事,你在我这儿消磨一天,等我办完事回来,今晚三更咱哥俩换上夜行衣,去会会苏家的守卫。”
  不待云昕说完,云珣扯着脖子打断道:“大哥这也算主意!还夜行衣!我成什么人了!”嚷着嚷着又瞪起眼睛,“再说三更也太晚了,那丫头早睡了,难不成让我,让我……”
  云珣说着说着,如同嗓子眼噎了颗枣子,哼哧哼哧直喘,脸又红成一片,仿佛一触就能滴下血来。
  云昕心里笑得不行,只是面上不敢显露出来,硬生生憋着,脸上渐渐也同被煮了的螃蟹似的,红了起来。虽然难受至此,却还是忍不住逗云珣。
  他勉强装作正经说道:“不过半年未见,料想那丫头模样也变不到哪儿去,有什么看头?再者说,上次你把她的东西弄坏了,那丫头嚷嚷什么来着?是你死我活还是不共戴天?这次纵使见面,你若是不想点法子补救,恐怕不是见着你就跑,就是喊打喊杀冲上来。”
  云昕说着说着慢慢皱起眉,他直起上身,肃容看着云珣。
  女子无才便是德,总以贞静为主,女红还是第二件。其余诗词不过是闺中游戏,原可以会可以不会。然而苏珞恰恰相反,她通书画懂诗词,却不爱针黹(zhǐ)纺织,加之自小备受宠爱,性子骄纵缺少规矩,这样的脾气,纵使人品才学再好,也是下三品。
  这些事云昕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以为云珣不过一时兴起,过不了几天有了新玩意,也就丢开了。没想到时隔半年……
  另一头云珣却不知云昕心中已转过百样心思,仍气势汹汹,如同想霸占长工家女儿的地主老财。忆起苏珞的泼辣模样,满心想的是如何整治她,如何树威。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也觉得自己写的挺没劲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一本接一本的写

  ☆、第十七章

  云珣眼角跳了跳,恨恨咬起牙,“她敢!看我不打折她的腿!爷长这么大,敢在爷跟前跳脚的,都在乱坟岗埋着呢!”云珣想到自己的权威被挑战,越想越气,恨恨一跺脚,发狠道:“不管了!大不了求父皇指婚!”
  云昕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慢慢浮起笑,像是在给云珣出主意,又像是在给他讲道理。
  “我朝不比前朝盲婚哑嫁,尤其是世家望族,都要相看一番两厢情愿才好。万一她不愿意……”云昕拖长声音没有说下去。
  云珣冷冷一哼,傲然起来:“我借她一百个胆子!她敢动个心思试试,我灭她九族!”
  云昕趁热打铁,“既是如此也别耽搁了,咱们现在就去苏家,告诉苏弘盛,你要纳苏珞为侧妃,你要是愿意今儿就把人接回来。”
  云珣登时怔了,抬起头看着云昕,面色尴尬。
  “……侧,侧妃?”云珣仿佛嗓子很干似的,轻轻咳了几下,微微垂着头,虚着眼打量云昕神色,语气略显凌乱说着:“苏弘盛虽不济事,到底是个正三品,咱们暗地里提携着,过几年苏珞大了,他的位置也升上来了。侧室,恐怕不合适吧……”
  云昕斜着眼睛瞄着云珣,口气轻慢不屑起来:“别说他苏弘盛不过一个户部侍郎,就是宰相尚书,你肯收她的女儿做小,他也得乐得跪一晚上祠堂,感谢列祖列宗庇佑。”
  这话不假,可是……云珣垂着头不说话。
  云珣不开口,云昕也不说话。云昕扶着茶碗静静吃茶,过了好一会儿,云珣才抬起头,复杂的目光落在云昕身上。
  似是沉浸在深沉回忆中无法自拔,他白玉般的脸上平静中透着些许哀伤,缓缓说道:“不知什么原因,七岁之前的事我大多记不清了,唯有两件刻未能忘。一是三四岁时大哥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学了数千字在腹内;二是父皇身边的娘娘小主们……”说到此处云珣眉头紧锁,面目狰狞青白起来。
  “三岁那年落水,五岁莫名其妙感染恶疾……那些魑魅魍魉的龌龊事,我一辈子不想在自己的家里看到。”
  云昕缓缓闭上了眼,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气息。
  “自小大哥与我日间同行同坐,夜里同息同止。我得了夸奖,大哥比我还高兴;我任着性子乱来,大哥从来都是顺着我的意思,只为我开心。若问我尊敬崇拜之人,大哥排第一,连父皇都要排第二。”
  “说这些做什么,”云昕面上闪过丝不自在,微微撇开头,形容仿佛很平常,佯嗔道:“你要大哥做什么直说就是,不要满嘴抹蜜。”
  云珣本就是个爱藏心事,不愿把心思说出口的性子,也不自在起来。微微有些羞恼,“大哥听我说完嘛。”
  云昕垂下眼帘默许了,只听云珣继续道:“我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想说因为敬仰大哥,我的喜好、念头也渐渐和大哥变得一样。我记得,大哥开府前常说‘愿得知心人,白首不分离’……”
  云珣声音渐弱,渐渐停住了,云昕早已变了脸色。
  记忆中的那个人仍然鲜活明艳,下棋喜欢一手托着下巴,微笑的时候仿佛眼中盛满星辰……那些相识相知的零碎片段,被深藏在脑海深处,再细小的点滴也不舍得遗落。
  落日莺啼,流水桃花,迎春花开了又谢,又是一年春。
  转眼间,她已经离开五年了……
  云昕痛苦地闭上眼,身子止不住轻颤,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美好的回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理智却不停提醒自己,那不是昨天,早已不是昨天!
  “大哥……”云珣后悔极了,苦着脸,歉意又急切的扶着云昕手臂,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什么好。
  云昕半晌才睁开眼,缓缓点点头,声音里充满低落伤怀:“我没事……以后这事别再提了。”
  云昕说着又接连点了几下头,似自言自语,又似告诫云珣,“再也别提了,不要提了,已经完全过去了。”
  嘴里说着已经过去,心口却仍不住抽痛。云昕狠狠闭了闭眼,眼前全是她临走前满面是泪的脸,她哭着说“世间再大,还是遇见你;世间再小,还是失去你。世间哪有如意事!”。
  云昕忽地捂住脸,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云珣悔恨得想撞墙,紧紧抱着云昕,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云昕终于平静下来。云珣不敢让外人看见兄弟俩这幅模样,叫东流将沐盆巾帕等放在门口,亲自侍候云昕净了面。
  云昕坐在扶手椅中,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双眼轻合,声音恢复一贯的平和冷淡。
  “父皇早年说过,你的婚姻大事由你自己做主,无论正妃侧妃都由你定。你若真心中意苏珞,我也不拦着。”
  云珣面上发热,烫得像要烧起来,忍不住嘟囔道:“谁中意她了,我不过看她有趣罢了,若是过段日子腻歪了,说不定就扔到一边了。”
  云昕抬眼看着他,“这么说我倒不好乱帮忙了。若是父皇今日赐婚,你明日就腻烦了,我倒成了罪人,白耽搁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
  “哪有那么快,”云珣僵着脖子满面红霞,似申诉道:“至少也要三五日,三五日才会腻……大哥,大哥还是要帮我!”
  云昕轻哼一声,“那腻了之后呢?再纳几个侧妃?人选定了吗?要不要大哥帮忙参谋参谋?”
  云珣微微撇开头,垂着眼帘,形容羞赧口气坚定道:“既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哪能轻易辜负。”
  云昕斜眼看他:“哟,原来你就是钦天监说的,百年来我大庆皇朝第一痴情种子,我今儿算开了眼界了。”
  云珣哪里禁得起这话,当即脖子绷直成棍棒,嚷道:“我是说不能辜负了自己!为她?她也配!我只图自个儿乐意,如今看得上她,是她祖上积来的福分!”
  说了一大通像是还不够似的,又像是深怕云昕不信,又添了几句,“我只是嫌人多闹得慌!宫里那些腌臜事看烦了!谁说她独宠专房了!她只是个侧妃!对,她是个侧室!我才不要她做正室!”
  云昕见他自言自语脸红脖子粗的蠢样,摇了摇头,也不搭理他,说起正事:“正妃侧妃那是你自个儿的事,不用跟我表白,我只告诉你,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去苏家。”
  云珣顿时跟被雷劈了的公鸡,高昂的脑袋耷拉下来。闷了一阵,不甘心似的又昂起头,问了一句:“若是父皇为苏江楷赐婚,我们能去么?”
  云昕目光严厉地看着他,云珣唯唯,终于噤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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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这一年的喜事几乎没断过,年后的春闱、殿试以及朝考,也算意料之喜,可苏江楷入了庶常馆学习后,又有喜从天降。
  约是苏江楷入学一月后,某日下朝后,圣上召见六部数位官员在养心殿议事,提及苏弘盛任职户部侍郎后,督理太仓粮储的事。苏弘盛对旧时管理办法条分缕析,兴利除弊,每年为朝廷节省大量粮食。任职两载有余,储备大增,民赋减轻,圣心大悦。
  兵部尚书在一旁附言,苏弘盛嫡长子苏江楷得中朝元之事,又笑称苏江楷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从苏侍郎府赴宴返家途中,其拙荆对苏江楷盛赞不已。
  在场众人见苏弘盛正得圣心,兵部尚书又有意,忙七嘴八舌顺水推舟,不消一刻钟,苏江楷便得了个钦赐的媳妇。
  同年八月,苏江楷大婚;九月,苏江辉娶,苏月嫁。
  第二年年初,苏弘盛升了礼部尚书。同年四月,苏雪有喜;八月,三年一届的选秀开始。八月初,董琳进京,入住苏家。
  董琳、苏珞两人情谊非比寻常,多年未见,此次得以重逢,双双执手喜极而泣。二人见到对方都有说不完的话,日则形影相随,夜则同床而眠,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董琳远道而来难免劳累,好在年轻底子好,休整了几日,精神便完全恢复了。
  自古八月别称仲秋,又因恰逢月桂花盛开,亦名桂月。届时,桂花东酒溢香,诸种瓜果、香水梨、银丝枣、葡萄、石榴、柰子、红果子、松子、榛子等纷纷应市,而又有各种时食美品如南炉鸭、烧小猪、挂炉肉等供人们享用,可谓妙不可言。
  八月一直是苏珞最喜欢的月份,常言道“一年之美在于秋”,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胖上两斤。今年又有好友作陪,心情舒畅,更是敞开怀大吃大喝。
  自董琳八月初到苏家,苏珞以款待她之名采买的美食可以堆叠成山。先是蓟州生栗,用饧沙拌炒,被苏珞称为都门美品;又是西山盖柿,大如碗,甘如蜜;并有红白软子大石榴、苹婆、槟子,清新果品品类繁多难以详举,而最美者莫过葡萄。
  苏珞自幼喜食葡萄,如今身在京城,苏弘盛又官居二品,可以享用之物更胜从前。
  苏珞每日变着花样吃各种葡萄,且葡萄品种繁多:圆大而紫色者为玛瑙,长而白者为马乳,大小兼顾者为公领孙葡萄,小而甜者为琐琐葡萄,又有朱砂红、棣棠黄、乌玉珠等类,味俱甘美。隔三差五换一种,苏珞窃以为神仙不过如此。
  几日后,又是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亦称“八月节”或“八月半”,此日苏家内外上下皆是忙碌非常。清晨苏弘盛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带着苏弘勇,下则从江者,置酒祭祠庙。张夫人则张罗着以月饼、瓜果、酒脯等馈送亲友、乡邻。
  至夜间月圆时,设月光码(上绘太阴星像,下绘月宫及执杵作人立形之捣药玉兔像,大者三四尺,小者尺余),供以瓜果、月饼、毛豆、鸡冠花、萝卜、荷藕。范老夫人为首,领着一家子女眷拜月,男则否。
  拜毕,焚纸码,撤供品,一家人团团围坐,将祀月之月饼按人数切块分食,谓之“团圆饼”。继而饮酒赏月,共庆团圆节。

  ☆、第十八章

  大庆自开国,以仁孝治天下,每年八月十五中秋节百官休沐,各自归家团聚,共享佳节,是日宫中亦设家宴。天子设宴选在八月十六,遍请朝臣及命妇玩月酌酒,宴中不仅有天子亲自酿的桂花酒,还有肥美螃蟹。
  八月十六日宫宴吃蟹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将活螃蟹洗净,用蒲包蒸熟,五六成群,攒坐共食,嬉嬉脐盖,细细用指甲挑剔,蘸醋蒜以佐酒。或剔蟹胸骨,八路完整如蝴蝶式,以示巧焉。食毕,饮苏叶汤,用苏叶等件洗手,为盛会也。
  正因此,八月节又有“十五中秋,十六为重”的风尚。
  八月的第二件大事便是选秀了。
  这一次的选秀定在八月二十三,人数未知,只知道流程大概为第一日由太监进行拣选。每五十人排成一行,按年龄大小排好,逐个察看,大概会淘汰五分之一稍高、稍矮、稍胖、稍瘦的女子。次日,留下的女子们仍像前一天那样列队,太监们以极挑剔的眼光察看她们的眼、耳、口、鼻、头发、皮肤、颈项、肩膀、背部等,一一筛选。继而又让她们自报姓名、年龄、籍贯,以观察她们的音色和神态。如果口齿不清,嗓音粗浊,或应对慌张的,又须出列,这样又会淘汰五分之二。第三天,太监们以尺量秀女们的手脚,再凭借她们的步态除去五分之一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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