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很眼熟。
Freeway的《扼杀呼吸》。
歌词本摊开摆在一边,翻开的页面上是女主唱的单人照。烟熏妆,白皙的脸,十分美艳。心底有种隐隐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也没时间思考了,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已经迟到了。六点半多了,你不急吗?”
“啊,我们七点集合。”
我不太清楚他们学校的方位,看他不急不缓的样子应该非常近。便不再管他,开门就往外冲,到了楼下正在做助跑准备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身影。
略有些无奈地打招呼,“学长好。”
“这么巧,你也住这。”
韩阳戈,几天前催着我填资料的时候没少看地址,这会儿装什么巧遇啊。
“已经六点快四十了,你怎么还没去集合?”
我这不是正准备去吗!这句话还没说出,脑子里突然一片混沌,脚一软,就在我以为要倒地之时,被人扶住了。
学长,挺眼疾手快的啊。
我靠在他怀里勉强站稳了身子。突然,背后传来声音,“靠,你这是怎么了?”恍惚间看到许向冲过来,看看我,又对韩阳戈说,“你丫不会是她男人吧?”不知为何我竟听出来许多愤怒的情绪来。并觉得他下一句应该是,“你丫也算是男人!”于是急忙撇清道,“这是我学长。”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有多虚弱,因为韩阳戈接着就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听不出关切的意味,却很着急。
许向拦住了他。
“这位小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我得送苏唯去医院。”
我迷糊间想,许向必定会被“小朋友”三个字触怒,该冲过来干一架了。却没想,他不愠不火地来了句,“我去叫车。”
然后我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意识再次回到脑海里,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恶心欲吐,更加昏沉。静下心来转念一想,进个医院拿张假单,军训之路就好走了。
这般想着,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亮红色,低头看向手背,自己正挂着点滴。
“许向?”
“哟,醒了?不错啊。疲劳过度,睡眠不足。”
我不知道那嘲讽的弧度之下是否在深处填着一些关心,也不敢奢望。是不是寂寞太久,已经无法忍受。无论是谁,都想靠近以求温暖。
“嘿!”修长有致的手在我面前摇晃了两下,“没傻吧?”
“我很好。可以开请假单吗?”
“啊,大概,那个韩阳戈去弄了。”
我点头。疲累并未远去,便眯了眼养神。
“苏唯。苏唯。”
“嗯?”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我默默起身,看着摊在桌前尚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心中某个地方被柔软地戳中,一时失语,甚至不敢抬头看许向。怔忪间,病房门被推开,韩阳戈走来,“苏唯,我帮你向你们辅导员请过假了。在医院也开了单子,军训可以请假一周。”
“一周?”这个长度未免太过出乎我的意料。
“安大军训一想严厉著称,说是停训一周,也不能完全休息,可能要帮着那些文艺部的出出军训报什么的。”
如果说许向的贴心温柔出自他本身的为人善良,那么韩阳戈的忙出忙进,鞠躬尽瘁一定是别有用心。
我的感受愈加深刻。
“学长,我不是你班上的学生,甚至也不跟你一个系,你为何这般为我?”
“你看你这是哪的话。作为学长,关心学妹不是情理之中的嘛。”
我听到自己问他,“你是谁?”
“苏唯,你傻了吗?我是你学长啊。”
“如果没有你女朋友的存在,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但你不是单身,还对我这么上心。要么是受人之托,要么就是别有所图。”我冷静地分析,“可惜我穷得叮当响,更不是什么身份之人。在我身上可图不到半点东西。那么就是受人之托了……是谁?”
“苏唯,我只是出于对学妹的关心。”他神色有变。
“你一个经管的对建筑的学妹是哪门子的关心啊。”
要死不赖账也无所谓,也不用开口向他证实,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成嘉泽。
我突然觉得呼吸有些难受,心脏似乎被一只粗粝的手紧攥住,生生的疼痛。其实离开他的日子不过半月余,实在不够我将这个人抹杀殆尽。这般痛彻心扉的后遗症也是难免的。
而他交际圈范围如此之广,我该早想到的,逃到哪都还在他手心里。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其他意图。请假的事我会帮你办妥,你今天就好好歇息吧。”韩阳戈转身离去。
我却扬声道,“4年前4月1号,洪州路32栋,我见过你。”
他顿住了脚步。
那天是成嘉泽的十八岁成人生日宴会。彼时成家还在巅峰之时,场面颇为盛大。来者众多,我也是在无数次回想中隐隐有个印象,不想,果然如此。
没回头,半晌语带涩涩,“苏唯。我只是想帮帮你。”然后他走了。
我不语,许向也不问,病房里诡异地沉默下来。
我就这么坐在床上,思绪乱转,甚至自己也不清楚在想什么。
良久,那些纷乱的情绪渐渐止于平静,心上的皱褶却难以抚平。我打破了气氛,“有烟吗?”
“啊?!”许向一怔。我趁他爆粗口前支身起来,准确地伸进他的裤兜里,掏出一包已经拆封的knight,并摸出一个打火机。
“苏唯你这个女人是想干吗?!我告……”
他没说完,可能是被我熟练的点烟姿势给噎住了下半句话。
“就一口。”我将烟灰掸在桌上的水杯里,把东西还给了他。毕竟是医院,不该嚣张,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离家出走的?”
他似乎看出我有聊聊的欲望,安静下来,“这么明显?”
“家境太优越了吧。公子病?是不是想靠自己一个人做点什么?”我深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便把烟掐了,趁着护士小姐发现之前。
“算是吧。”
这是间双人病房,另一个床铺空着。一时间眼前有烟雾缭绕,让人恍若隔世。
“有家不是挺好。我啊,得自己养活自己,觉得活着真累。”
他一扬下巴,指着我的手腕,“所以想不开了?”
“不是。”他问的时候我心里并不太反感,但也只是否认,没有给答案。我转口问他,“你想做点什么?”
“音乐。”他的语气变了。或有的眉目间的幼稚,还是满脸的玩世不恭,就在这个问题后全然消失。
我想起了第一天见他时他背着吉他的挺拔身影。而此时透过氤氲的烟雾,少年郑重认真的表情深深地映入了我的脑海。
为他那般坚定而美好的表情所惊艳。好像生活的希望都凝聚在他身上。
我打了个颤,开始埋头吃粥,吞吐间说了一句,“真好。”
真的是“真好”。
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闪亮的时候,因为说起自己的梦想而熠熠生辉的时候。
吃完粥后水也差不多挂完,就和许向一起回了701。
路上我问他开学典礼怎么样了。他摊了摊双手,“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讲一堆狗屁话,去不去都一样。”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问起过我的事。
他提议我把工作辞了。我说愿意考虑。
“我说过的养你的话也还是作数的。”
“心领心领。”
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我这一辈子,都不愿再作为他人的附庸。
作者有话要说:
☆、太阳停不了转动
那一天晚上的打工很顺利,于曦没有出现。
第二天出门,是和许向一起。
清晨六点,太阳已然升起,薄薄的阳光洒下来,摊在地上,一片暖。
“叮。”我转过头,看到少年跨坐在单车上,背着早晨和煦的光,耳上的装饰闪出光芒。不自觉地笑了,“那么有钱?坐骑都有了。”
他揉了揉自己那头显眼的红色头发,“小case!来吧,帅哥载你去学校。”
我不清楚他的生存来源是什么,看他颠三倒四的作息时间,可见钱这东西在谁手里都是不好弄的。不客气地跳上了后座,随口问道,“你们也该开始军训了吧?”
“撒。”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应该吧。”
安大本就不远,骑车过去花了没多少时间。我跳车准备进校门,他突然叫住我说,“那个韩阳戈现在跟我们住一个小区。”
我愣了愣,然后向他招手,“对了,既然你开学了,那以后晚饭你就在自己学校解决了吧。”
“切,我多管闲事了啊。”他嘀咕着走了。
我找到了辅导员,由他带着去了军训报的团队。犹记得辅导员的眼神凌厉地扫过我全身打量了半天,阴阳怪气地来了句,“看着倒还真挺娇弱的啊。”
跟出报的一干人员见过之后,被塞了个数码相机在怀里。
“苏唯是吧?你去各连拍些军训照片回来。”
我站在训练场上,举着相机,感受着骄阳烈日当空照,心想,不是出报的文艺兵吗?谁给找的好工作啊。
四处兜转了几圈,随便按了几下快门。路过我们排的时候,正在组织休息。一眼就看到了安锦年,整个成瘫痪状态地坐在地上。
不经觉得想笑。
她抬头逡巡的时候扫到了我,眸子放出光,举起手疯狂地挥舞。我顿了顿,展颜,将相机的镜头对准她,拍下她惊喜表情的瞬间。
不明所以地感到心满意足。
路过经管那边的时候看到了苏俊,削瘦的身材却身姿挺拔地站着军姿,真正有苍劲虬结的巍峨松树的气场。顺手也拍了一张,拿下相机的时候,却看到周子佑在朝我笑。
我承认,脑中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这是谁。总之,在我向他招呼示意前,他就先引起了教官的注意。“第一排第二个!笑什么笑!全体多站十分钟!”
闻言,一班人敢怒不敢言。而周子佑的五官更是夸张地扭曲到了一起,以鬼脸示不满。
教官怒,“周子佑!又是你!再全体加十分钟!”
我小幅度地向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这一天的其余时间,在我找了个隐蔽地方后的补眠中度过了。
照例在食堂买经济饭菜,看到了安锦年,没有苏俊的陪伴,一个人在窗口前犹豫吃什么。后来在打饭阿姨不耐烦的眼光中草草收场。我跟着她坐下,她抬头看到我,“啊!苏唯!你昨天怎么没来?为什么今天又在那拿个照相机拍照啊?”
简略地说了。
她羡慕不已,“啊~我也要去医院开假条!发烧之神啊,来眷顾我一下吧!让我结束这惨绝人寰的军训生涯!”
笑,“对了,苏俊呢?”
“他和他们班那个周子佑进了校乐队,过两天有军训小联欢,去彩排了。”
若是过往,从未关注过这些我认为的浮世喧嚣。张扬的少年、狂躁的舞步、华丽的装束。无论是屏幕上的或者只是学校的小舞台上,都被我摈弃在外。但是在许向跟我说了“音乐”两个字之后,我却突然地,想去感受更多。
“校乐队?”安锦年是个健谈的女孩,只要适时地给她一些回应,她就能滔滔不绝。
“对的,他们俩以前在高中时都组过乐队。Sea是贝斯手,周子佑应该是打鼓的吧,超帅哦。校乐队招新的时候看中他们啦。啊,小联欢应该是在四五天后吧,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他们的表演了!”
许向呢?他应该是吉他手吧,所谓的音乐梦想,是作为歌星出道吗?
“你没想过和苏俊一起?”
“想过,不过高中为了赶上sea,都拿来学习啦。等大学了也去应聘个乐队主唱吧!对了,周子佑那个家伙肯定是对苏唯你有意思。你要不要考虑看看啊?打鼓的男人很帅哦。”
那张鬼脸一下子浮现在脑海。
我低头吃了两口饭,道,“不用了。”
“好吧。”她似乎有些失望,失望于当红娘的愿望破灭。
快六点的时候出了食堂,夏日的此时还很亮堂,广播里开始传出声音。
“大家好,这里是安西校音乐台,每天与你们相约在黄昏六点。今天的第一首歌来自最近刚发表了第一张专辑的freeway乐队。个人很喜欢他们哦,主唱非常有魅力,其他成员也都很美型,先来听一首歌,稍后再为大家详细介绍。同名主打,‘扼杀呼吸’,送给你们。”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欧阳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接触freeway。
这首歌很摇滚。
强烈节奏感的音乐充斥着耳膜,一波一波不肯罢休。歌声响起的时候,惊艳。这样高辨识度的声音,一次就可以记住。女音少有的磁性,配上巨大的爆发力,感觉她天生为了唱摇滚而生。
“这首歌好棒!”安锦年的眼神很亮,“我要去给sea听下,这个乐队叫什么来着?”
那个词汇像已经在口中说出过很多遍一样,熟稔地道出,“Freeway。”
Freeway。高速公路。
刺激、自由。
而未来不远的日子里,他们四个人也的确像在高速公路上疾驶的车辆般,迅速地登上了名利双收的殿堂,可那些在这时又与我何干。
我与安锦年道了别。
回到701,钥匙对上锁口,屋子里传出的震耳欲聋的音乐一直未停。我认得这首歌,方才刚听过,扼杀呼吸。
开了门。一股浓郁的烟味。许向窝在沙发深处,被笼进一片阴影,只有那红色的头发如往常招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要溢出来。他抱着吉他,没有旋律的拨弄着,脸上没有表情。
我把音响关了,将窗户打开。
“这首歌怎么样?”他的声音格外低沉。
“很好。”
“呵,我也觉得。”他轻轻地笑了,“不过,它应该更好的。”
“是吗。”
“你这女人真没趣。”他似是喟叹着把手上的烟掐了,将吉他往旁边一放。往常的表情回到他脸上,起身去鼓捣电风扇,发现风力已经最强,便悻悻作罢,“靠。这都9月份了,楚京的鬼天气怎么搞的,居然还一天比一天热!”
“到了晚上就还行吧。”
“你那房间里是不是有空调?!”
“不清楚。”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