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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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薄幸-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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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寐笑道:“夫人再睡一睡吧,日暮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谈天。”
  “……谁要跟你谈天?”薄媚满地找鞋,“梦寐,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反正,你说你是‘请’我来的,那我无心在此逗留,还是告辞比较好。告辞总可以吧?”
  “那可不行。”
  又来?怎么这年头,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软禁人?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梦寐吩咐屋中十几名隐在角落的侍女看好薄媚,“明日是我的册封大典。明日过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请你来这里。你再等等吧,就当为我庆贺。”
  不由分说从外将门锁上,屋里吃穿用度全部准备齐全,足够十几名侍女连同薄媚活个两三日。好在薄媚的随身行囊也还完好,这样就算发病,记忆簿和针也在身边。只是别吓着侍女们才好。
  ……那就待着呗,反正已经被软禁习惯了。这么多年她算是总结出来了,被禁足,一动不如一静。因为越闹越饿,饿了就没力气再闹了。
  正好看看这南渊的人们各自心怀什么鬼胎。
  第二日,隔着门窗,听了一天的热闹喧哗。晚间,才有人打开房门,大红的宫灯照着门前石板小径,一路照到回廊转弯处。两排侍女拥着一身隆重袆衣的梦寐,从回廊那头走来。
  钗头金凤,一步一摇,玉面娇容,额点梅妆。似乎饮了些薄酒,面颊绯红……也不知是有意点染了胭脂?总之很好看。她盈盈笑着,比前日真实许多。薄媚想起了她当初笑着对自己说:“是这一个‘眄’,‘转眄流精’的‘眄’。”
  其实她才真正当得起“转眄流精”这个词。好美的女子。可不知为何,薄媚感到心惊。她美得……仿佛有些虚幻了,仿佛烟花,下一刻就要散了。
  当然是错觉。梦寐已走到面前来,伸手邀她:“媚媚,殿前有傩戏,热闹得很,跟我一起去看吧?”
  “……你叫我什么?”
  “媚媚。”她顾自牵起她的手,带她往红尘熙攘里走,眼中映着远处飞檐上的灯影,间或闪过天边的烟花,美得寂寥,“我们有同样的名字,又爱上同一个人,你说,是不是缘分呢?”
  “……什么?”
  她但笑不语。
  

  ☆、亡国之恋

  (第四十四章)
  因为建造年代晚,且南渊半是蛮族之后,比华族人更仰慕华族文化,所以南渊王宫要比苍慕执古宫恢宏得多。恢宏是恢宏,却因一味追求华美,金碧辉煌,玉瓦流光,也使得它处处都显露着浮华。
  浮华也是一种美啊,薄媚从来不排斥浮华。因为她老爹也是一个浮华的人。
  当然这里比起乐邑皇宫还是差了点,尤其是她的晨曦宫。
  坐在殿前金丝软席上,看着阶下群臣言笑晏晏,对面白玉阁里有乐班伶人伴奏,阁楼下正搭台上演驱鬼逐疫的傩戏,演的是一出《目连救母》。
  舞者带着夸张狰狞的神鬼面具,大张开手脚,踩着鼓点蹦来跳去。
  梦寐指着台上,笑问薄媚:“你看那‘目连’是谁?”
  薄媚举起白晶石看了看:“……魏眄?”
  梦寐回头打量她:“……眼睛好了?”
  “我猜的。”这不是废话么,在南渊就认识一个魏眄,不猜他猜谁。
  “你觉得,他待我如何?”
  “很好。”
  “那我待他如何?”
  “……不知道。”
  梦寐轻笑:“你倒很诚实。”说着斟了一杯凉酒,薄媚以为她是给自己斟的,手都伸出去了,结果梦寐自己仰头一饮而尽。薄媚:“……”
  “他待我很好,我知道。可是我不配。”梦寐笑看着舞台上卖力表演来博她一笑的魏眄,语气平淡如水,“我是来亡他国家的。”
  “……”虽说猜到了,但没猜到这么严重。薄媚油然一惊,问:“谁派你来的?”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梦寐转头看她,“媚媚,其实你是很聪明的,不过总是自欺欺人。”
  是慕广韵?薄媚正要发问,魏眄却一跃来到二人面前,绕着梦寐张牙舞爪半天,才“哈哈”笑着摘下面具,道:“寐寐,我演得如何?”
  “哟,原来是你?我竟没认出来。”
  “哈哈哈哈,傻瓜,连我都认不出么?便是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也会认得你的!”说着抬手挡住梦寐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明眸在外,歪头细细观赏,眼中如水温柔,表情幸福得仿佛孩童。
  不知怎的,他这一举动,让薄媚感觉难过。总觉得触动了自己哪根心弦,很熟悉很遥远……却丝毫想不起来。
  魏眄拉起梦寐,走向万人中央,高高举起她的手,向全天下宣布,“从今往后,梦寐便是我南渊之后!魏氏子孙眄,在此起誓,永生永世,绝不相负!愿得一心,白头偕老!”
  有人欢呼,有人咋舌。梦寐背对着自己,薄媚看不出她脸上悲喜。
  当夜,欢宴散了,梦寐拉着薄媚出宫,说要带她看看南渊的夜市,很热闹的。画舫东西,明月楼头,戏子红妆,少年意气。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不知谁人高唱,引得万人呼和。她们两人并肩站在高楼之上,俯瞰这脚下的喧嚣繁华。女子持花灯,男子配长剑,一回眸一对望,便是邂逅。
  这般热闹,听梦寐说,今日是苗历五月初一,是南渊国的落花节。
  薄媚觉得有趣,居然有一个国家,会为落花设立节日。又有人唱:“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
  从前对南渊没什么概念,印象里就是一个虎视眈眈时时刻刻想要抢夺苍慕南部领地的讨厌的蛮夷国家。没想到今日所见,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地方,是千万子民的故国。
  “说吧。”薄媚道,“拖了两天了,我想你有话对我说。”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劫你来南渊。”梦寐淡声道,“我,是慕广韵的人。”
  料到了。薄媚听着,没有开口。
  “不止我,这南渊国里,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有慕广韵的人。你当这一战,苍慕二军对南渊三军,何以如此顺利?是因为南渊朝中军中,均有内应。适当的时机,挑拨离间,煽动民心,推波助澜……”
  薄媚感到心惊,额上已经不自知渗出冷汗。
  梦寐看到她脸上的凝重,笑了:“还不止如此。当年老国君十分恩宠的新夫人,也是我们的安排。若没有她的枕边风,魏矇也不能有机会坐了一回江山。只可惜……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枚棋子,该死的时候,就得死。
  “废立世子、国君暴毙,魏眄出逃、被逼出兵,军心动摇、势如破竹,割让城池……一切都很顺利。到了今日,下一步,就看我的了。”
  说到此处顿了顿,薄媚便道:“是他让你来扰乱南渊内政?”
  “是。裁撤官员、收回封地、改换守将、激起民愤……所有这些,都是慕广韵让我做的。看似为稳固政权着想,实则……制造朝中混乱。”
  “你还真是听话。”
  “错了。”梦寐摇头,垂一垂眼,又摇头,“你错了。我已经反悔了,我已经,背叛了他。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帮他制造混乱,而是真的,为了帮魏眄坐稳江山。”
  又道:“魏眄待我太好,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我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底线,我说,他若真肯顶着众人的唾骂立我为后,我便放弃对慕广韵的忠诚。他做到了,且那样坚定,片刻的犹豫也没有。呵,反正我是活不久的,在这世上,总要对得起一个人才行啊。所以,我决定帮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照慕广韵说得做?!你明知是在害他!”彼时薄媚却没留意,她说了一句“反正活不久”。
  “南渊经此一劫,势必要来一次彻底的变革。你不知道,朝中多少人心存异心,蠢蠢欲动,而偏远封邑也早有反心,一直忌惮老国君的强势才多年按兵不动。世人都知魏眄软弱可欺,若不趁现在及时铲除,真将是后患无穷!他做不到的,我帮他做,他背负不了的骂名,我也……替他背负。”
  “梦寐,你……”
  “别这样看我,我并不伟大,只是偿还他四年待我的好。我不能爱上他,却总能为他做些什么。”
  薄媚叹:“可是你这样,不正中慕广韵的计划?”
  “所以我才要劫你。”
  “我?”薄媚想了想,失笑,“你该不会想……梦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他并不在意我,你拿我去威胁他,也是没有用的。”
  “不,”梦寐笑了,“他现在也许不在意,等我告诉他一些实情,他就会在意的,很在意。”而后幽幽望向薄媚,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和他之间的秘密。你们,都忘了的……”
  “……我不明白。”而后梦寐没再说下去,只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有人看到了她,有人开始大骂她狐媚惑主、妖言惑众。她一概置之不理,面上带着疲惫的漠然。
  回到宫中,当即有人来报,说原西北守将元风兵临城下,要求国君讨回赠与苍慕的二十二城,扬言三日内不做出回应,便要攻城逼魏眄退位。原东北守将邹天霸则已集结武士北上刺杀慕广韵。这一消息还没报完,又有信使火急火燎来报,说开战了,邹天霸刺杀失败,被斩下头颅,慕广韵以南渊忘恩负义为名,向南渊宣战。
  远处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梦寐匆匆跑去,薄媚犹豫一下也跟上,看到侍候魏眄的婢女都被赶出殿外,惴惴不安地站了一地。梦寐刚一进去,便传来魏眄惶恐无措的哭喊:“寐寐,寐寐,苍慕宣战了,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怪邹天霸,都怪他们这些叛臣贼子!他们根本就是魏矇留下来的余孽!他们是要害死我的!我不过向他们拿回原本属于我的兵权,他们却要造反!该死的邹天霸!为什么要去刺杀广韵?为什么!广韵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却这样恩将仇报,他当然会生气!他生气了,所以向我们开战了!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兵力可以应对啊——”
  “你别哭,别这样——”梦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下来,阿眄,有我在,没事的……”
  魏眄一抬头看到了薄媚,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挣脱梦寐的怀抱,膝行过来,抱着薄媚双腿苦求:“公主殿下……不,夫人,你是广韵的夫人,求你帮我、帮我向广韵解释,说邹天霸不是我指使的,真的,你叫他相信我,我一直是把他当朋友的,南渊政局还未稳定,请他不要攻打南渊……”
  薄媚吓了一跳,想退却退不开,有些茫然地去看梦寐。仿佛此刻在场之人中,能拿主意的只有梦寐一人了。魏眄仍在苦求,薄媚只得推他:“别这样,我帮不了你。”
  两国交战在即,她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难不成赶回乐邑去搬救兵?可是,莫说回去的路山长水远,便是真搬来了救兵,又该……救谁呢?南渊?还是苍慕?
  这么些年来,她身居苍慕,冷眼看过许多世事,也耳闻有的国家兴起,有的国家灭亡,也算是有些明白,世事无常。诸侯国之争,根本没有是非对错,也没有道义可言。只有胜负,成王败寇。
  只是没想到,蛰伏最深的恶狼,是慕广韵。前些天还差点以为,他是个例外……
  她也渐渐察觉,诸侯国对乐邑的态度,并不如她儿时以为的那样恭敬。正如这南渊国内各怀鬼胎的臣子,天下诸侯,也多虎狼。而乐邑……她偷看过胥梁同孟今古联名的奏折,内容是对乐邑兵力的详尽分析,从车马武器到人员分配,虽然看不大懂,但单看数据,简直……不堪一击。儿时身在乐邑,真是一叶障目,竟被蒙蔽得近乎无知。
  她也明白,乐邑君威,震慑震慑白宇那样的小国尚可,但面对苍慕与南渊……不知会变成,什么局面。
  梦寐半跪在原地,扶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过来,拉开魏眄。薄媚看到她脸上的倦意和悲戚。
  “阿眄,”她说,“你别哭,听我说。是别人犯我南渊,你不必太过自责。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国家。现在下令,打开城门,让元风进城。”
  “……不,不行,他会杀了我们的!”
  “不会。元风骁勇,手握重兵。如今大敌在前,他定会以大局为重。我们需要他。”
  “……好,我听你的。”
  嘱托完魏眄,梦寐闭一闭眼,喝道:“来人,将岁Ч鞔氯ィ雠砂偃耍钋暗詈螅蒙湛矗 �
  薄媚知道,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要来了。只可惜未必会奏效。
  帮不上梦寐,心里莫名还有点抱歉。
  

  ☆、中毒风云

  (第四十五章)
  第二日,梦寐提笔写了封信,刚差人送去白歌不到一日,却有不速之客来访。是孟寒非。
  孟寒非并不是作为使者来的,而是飞檐走壁,悄无声息潜入梦寐寝宫。梦寐惊奇,问孟寒非道:“怎么来得这样快?收到信了?”
  “什么信?”孟寒非眼睛眯起,上前狠狠扼住她的喉咙,低声道,“梦寐,你背叛公子?”
  “我……”
  “你得了魏眄什么好处?让我猜猜……黄金?珠宝?名分?还是……”孟寒非笑,“哦,难道你怀了他的孩子?”
  梦寐低垂眉眼,唇已失色,眼睫不住地颤抖,却不肯露出一丝一毫求饶的表情。
  眼见她死不低头,孟寒非渐渐收力,放开了她。手未及退开,感觉被滚烫的东西砸了一下,垂眼看时,却是一滴已经破碎的泪。他蹙了蹙眉,不去看梦寐的眼睛,道:“薄媚在哪?”
  梦寐压低声音咳嗽一阵,闭眼挤干盈眶的泪,笑道:“公子让你来的?”
  “不必废话,薄媚在哪?”
  “他要救她?”
  “在哪?”
  “他在意她?”梦寐呓语一般,似乎全然听不到孟寒非的话,“就算不认得,也还在意?果然是相爱过的两个人……”
  孟寒非沉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梦寐茫然重复一遍,方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休想带走她。”又冷笑,“寒非,你孤身前来,也真是不自量力。我南渊时局虽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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