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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与祈佑蓄谋良久的夺城之计也渐渐浮出水面,先暗害邓艾,后奏表言明邓艾叛逆行事,欲自立为王,故擒之,然据守汉中,成都之将皆换成祈佑心腹,蜀国俨然已被他们控制。
只一人,姜维,仍在沓中,未奉降书,也无出兵迹象,着实令人诧异。
凤凰山,犹如一个雪窟窿,风急,又寒,使人冻住了全部思维,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叶儿痴痴望着窗外,脸色青白得可怕,却不再颤抖流泪。
死寂的殿内,她低垂了头,不辨神色,开口却是低涩沙哑,“少爷死了。”
馨儿不意外,亦不恼怒,只觉得深深悲凉,自己的兄长并没有具备父亲的统领作战的敏锐与机智,才能甚至及不过关兴,他更多的只有父亲的豁达与淡泊,对于一个处在权力争斗涡旋之中的孩子,那却是致命的弱点。
他显然不是邓艾的对手,作亡国之人,他实难承受。
死,或许是唯一的解脱之法!
叶儿抬起头,望着她戚然而笑,眼角泪水滑落。
馨儿默然半晌,方艰难开口,“叶儿,哥哥的死,与你无关。。。。。。唯独当年,我忘记了你对哥哥的思念,还执意让你嫁与邓士载,令我愧疚难安。”
叶儿转过头,泪水簌簌落下,“小姐,你无需愧疚,当年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馨儿隐忍目中酸涩,缓缓开口,“如果时光逆转,倒回当日,明知是这结果,你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是,我仍愿意嫁他。”叶儿笑语含悲,却坚定无比。
馨儿笑了笑,从心头到喉间都是浓涩的苦,同样再给她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叶儿仍愿意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妻;
而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晋公夫人。
幽寂的内殿,两个女子静静相对,彼此间横亘着跨不过的情愁,也牵绊着斩不断的情谊。
这些年,一次一次风浪她们都结伴着过来了,终于走到今日,却是这样的境地。
叶儿仰头一笑,灿若夏花,宝蓝宫装广袖迎风舞动,泪凝住,血却从唇畔流出,身子慢慢倒下。
“叶儿——”馨儿哑声喊道,俯身扶住她,摇首,抖声,“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我。。。。。。”
叶儿轻抚她的面颊,喃喃道:“小姐,自小便跟着你,时间久了,就觉得你就是我的亲妹妹,照顾你,陪着你,我很幸福,真得很开心。。。。。。”
馨儿抱紧她,点点头,“我早已视你为姐姐,只是我总到处闯祸,害你天天为我担心,替我受罚,我不是个好妹妹。。。。。。”
叶儿淡笑,声音如游丝,断断续续道:“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替我好好照顾瑞香。。。。。。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平平安安的,你能答应我吗?”
她忽偏头一笑,恰如从前娇憨模样,眼中却是无限凄凉,“只盼平安,不求富贵,馨儿。。。。。。”
“我答应,我会庇护疼惜她,不叫她受到半分委屈。。。。。。”馨儿已泪如雨下,浑身颤抖着。
叶儿忽抓住她的手,张口,想要再说什么却不能够,闭上目,泪垂下,落在馨儿手背上,滚热的,灼人心扉。
“叶儿,叶儿,你醒醒。。。。。。”馨儿一叠声唤她的名字,却一口气息哽在喉间,剧烈呛咳起来。
“夫人,夫人醒了!”
眼前人影浮动,垂帘绣幔,已是躺在软榻上,分明已清醒过来,仿佛仍见那抹宝蓝流光萦绕,心中怔忡恍惚,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叶儿不在了,连她也不在了,她就这样一走,逼的自己接过这无法拒绝的责任,让自己永远负疚,永远愧悔,永远善待她的女儿。
馨儿掩面惨笑,蓦然一双细柔小手覆上她双手,掌心有少少的温暖,“夫人,你别哭。”
馨儿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素衣的女孩,伸手抚上她清瘦面颊,瑞香小嘴紧紧抿住,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
“不怕,我的小瑞香不怕。”馨儿忙托起她小脸,拭去她满脸泪水。
瑞香摇摇头,一下张臂抱住了她,放声悲泣,“炎哥哥说我娘亲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馨儿睨视一旁的炎儿,似有怒意,转而又将瑞香揽紧,“不可听他胡说,你的娘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娘亲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瑞香忽然抬头殷殷望着她,“我会乖乖听话,她能早些回来吗?”
她的眼神,又是祈求又是凄楚。
“瑞香做个懂事的孩子,娘亲自然早早回来看你,炎儿,你要好好照顾瑞香妹妹,知不知道?”馨儿转而盯视炎儿。
炎儿点点头,拉起瑞香的双手,像个小大人一般,郑重其事的对她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一辈子都对你好,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瑞香这才破涕为笑,和炎儿牵着手出去了。
红玉小心翼翼搀扶起馨儿,“小姐,可要传太医来?”
馨儿摆了摆手,倦色道:“不必。”
“可是小姐方才又吐了一口血——”话未说完,已被陡然截住,“我自己的病,我清楚,只是眼下我不得不去一趟成都,若不能,恐怕他真得。。。。。。”
“小姐,你的身子已经不起车马颠簸之苦了,我知道你记挂着姜维的安危,不如让红玉代你去吧?”红玉苦劝。
馨儿摇首,艰难说道:“不,你救不了他,只有我亲自去见他,或可保他一命,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四十九节
清晨气温极低,寒风凛凛,凌空扫过,如冰刀般刮得人肌肤生生作疼,铁骑大军以一种从容的气度快速的前行,蹄声齐整,盔甲铿然。
高空上升起的那一轮红日,洒下一层淡淡的薄辉,轻轻的镀在堪亮的银色铠甲上,远远地望去,似是行走在天边的神兵。
三千护卫队之后,紧紧拥簇着的便是祈佑的车驾,车窗幔严实,安静雍容,悠悠琴声隐隐传来,仿如金石断玉,决然有力,车外的士兵听得心情激昂,热血澎湃,那寒意便也悄然而走。
雪矜乘马在前,承贤与文鸯左右并肩而行,沉默半晌,文鸯叹息道:“这姜维真够狡猾的,降将自当亲自率部下去成都俯首称臣,焉有王者驱车去见降将之理?说什么重病缠身,都是推诿之词,我看他根本不是真心归降!”
“他想使诈,哥哥又岂能不晓?”承贤摇摇头白他一眼,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相对而言,倒是让钟会捡了便宜去,攻下成都的不是他,但如今又由他坐收渔翁之利,偏偏师兄又那么信任他?”文鸯狡黠的看着一脸愁云的雪矜。
承贤不语。
“好了,师兄做事自有分寸。”雪矜回首,目光洞悉的看着两人。
承贤与文鸯闻言同时眉头一皱,相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车驾。
“雪矜,我们只是不希望师兄的计算最后得出的是一个最荒谬、最差劲的结果!”最后文鸯开口了,语气平静,但神情端严。
一边的雪忠慢慢靠近他们,眉心一皱,沉声道:“你不觉得主人操之过急了吗?虽取下成都,但民心不稳,况钟会手下多是司马昭的旧部,更有杜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于我们诸多不利,此时去沓中,恐不。。。。。。”
“操之过急?哼!”文鸯轻轻一哼,伴着淡淡的讽笑,“想要大局已定之时再有所行动吗?到那时便一切晚矣!”
“雪忠,你或是杞人忧天,”承贤也开口,“依钟会的本事,还能解决不了区区一个文弱书生?”
“承贤,不可太过大意!”雪矜打断他,“杜预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司马昭会如此重用他,他必有过人之处,出城之前,我吩咐阿娉尽快除了他,不知阿娉能否办好这件事?”
文鸯和承贤闻言默然,心中却不以为然。
月挑柳梢,人在黄昏。
杜预所处,是诸葛府偏僻一隅。
一道俏丽身影无声无息靠近,遽然出击!
杜预早有防备,拔剑跃起,高喝:“你这贼女!倒自己寻来了!看来你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娉娉冷笑,“嗖”的一声射去几枚透骨钉,“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修长身影,出指迅妙,踩步无声,优雅如漫步云端,却闪过暗器袭击,指间杀气,眉间戾意,由然可闻可感。
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十名弓弩手,齐齐对准娉娉。
杜预向后连退数步,而娉娉已被将士们团团围住。
他眯眸如刀,“贼女,束手就擒吧,不然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与你那哥哥落得一般下场,岂不可惜?”
“你。。。。。。”娉娉拧了眉,眼光一紧,“。。。。。。是你杀了我哥哥?”
杜预侧转了身量,长指划过光洁的剑柄,一派风流姿态,“你这样令人销魂的美人,却一直被你那冷血的师兄利用,充当他的杀人工具,到头来,连你的亲人死于谁手都不知?真是可悲,曹承贤,杀了你兄长,反在你面前示好,此人歹毒更甚祈佑!”
“曹承贤?”娉娉蓦然仰面,正迎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脸。。。。。。“是他杀死了我哥哥?”
“你果然被蒙在鼓里。”杜预扬眉,“你的师兄们可顾忌到与你多年的同门情分?你视他们为亲人,他们却只当你为一枚棋子,随时抛弃,也能任意摆布,到今日,你还不醒悟吗?”
霎时间,所有仇恨怨怒一齐袭来,娉娉双目淬毒,两颊痉曲,“住口!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假装慈悲,世间的男人都一样,伪善,自私,无情,我不会相信了,再也不会相信了。。。。。。”袖内藏好的毒针,倏然射向杜预。
杜预一惊,横剑挡开,急喝:“射箭!”
刹那间,箭如雨下,娉娉凄厉的笑声响彻天际,令人一怔。
“茹姐姐。。。。。。”
迟来的馨儿哀哀望着那个被万箭穿心的女子,蓦的长跪在圈外。
杜预一震,张了口,一时怔怔不能言语。
馨儿身子颤抖,眼泪滚滚落下,凄然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娉娉抬眸,心中彻底冰凉一片,最后一丝爱意也烟消云散,断断续续道:“我恨你。。。。。。也不恨你。。。。。。我。。。。。。我只是怨天不公。。。。。。我羡慕你。。。。。。。真得羡。。。。。。”
霎时间,她笑着闭目,身子慢慢倒地,宫缎华服被鲜血浸透,青丝逶迤在地。
血色世界里,馨儿无声的落泪,早打湿了衣襟。
馨儿的手里,捏着绣着黄蔷薇的香缨,曾经花一般的少女,如今倒在血泊中的刺客,真得是同一个人吗?
数年里,她究竟遭受了什么,是什么造成了她如此阴暗多变的性情?在这个世界,她万念俱灰,离开这个世界,她可以在下一个轮回里重新开花吗?
馨儿把那只香缨塞进她手心,良久无语。
不知何时满天已飘起霏霏雨丝,晚风捎来微雨潮意,夹杂着松油燃烧的辛呛气味,从院门方向传来,隐约可见火光明灭,缭绕浓烟笼罩在整个成都城。
杜预侧首,对跪在地上的馨儿淡淡道:“钟会死矣,不日晋公便会到达成都,夫人可在大帅府等候晋公到来。”
馨儿闭上目,只短短一瞬,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仿若过了一生那样漫长,眼下姜维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再没有退路,自己只有早一步见到他,才能劝他抽身而退。
她抬起头,轻声:“杜预,你今日并未见过我,我也从未来过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五十节
“师兄,前面便是沓中。”奔驰的万骑中,一名雪衣青年放马走近祈佑,指向前方那隐约可见的绵延麦田,“我想不出一日便可抵达姜维军营。”
“麦田。。。。。。”祈佑一拉缰绳。
日已偏西,黄昏将近,极目看去,一片片覆雪的麦田静谧非常,“他真得在这里屯田了吗?”
这话并非问话,只是一种自语,片刻后下令道:“传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
“是!”即有传令兵前往传令。
辛苦奔波了数日的士兵顿时如奉纶音,全部停步下马休息。
“师兄,那是?”才刚下马还未来得及喝口水,随着雪矜的惊呼,所有人皆不由移目看向前方。
但见前方忽然尘土飞扬,传来急剧的马蹄声,隐杂着喊叫声,难道是姜维派兵突袭?只是若是大军袭来,声势似又非如此之小?所有的士兵不由暗想道,手皆按向兵器。
马蹄声越来越近,前方的情况大约能看清了,奔在最前方的约有十来骑,而距其后五十米左右则有数百骑,但从那些人的服装来看,应该是普通百姓,而非姜维麾下的战将。
“救命啊!救命啊!”跑在最前方的十来骑看向前面有许多的士兵也顾不得会是哪一国的军队,慌忙扬声呼喊,这十来人虽显狼狈,但其衣着却是十分的华丽,背上全部都背着长长的鼓鼓的包裹,而在后面追赶着的人脸上一律蒙着黑布,口中不断吆喝着粗言粗语,手中挥着大刀纵马追赶。
“将军,请救救我们!我们都是从这里经过的商人,后面的是抢劫的强盗!请将军救救我们!”那些商人朝承贤大声呼救。
“哼!强盗!”承贤目射冷芒,“上马!”
哗啦哗啦的铠甲响起,顿时一片褐色的波浪涌起,千名身着褐色铠甲的骑兵片刻间已全坐马上,手中的刀枪对准了前方。
“承贤,不可妄动!”祈佑猛然回头喝令,“此处你我并不熟悉,倘中了姜维奸计,岂不悔之晚矣?”
那些商人纷纷跪地叩首,泣道:“将军,我等幸而逃了出来,然还有妻儿尚在强盗手中,命在旦夕,望将军搭救我们的妻儿。。。。。。”
承贤听后自是满腔怨怒,“追!”
他的手断然挥下,话音一落,他已领先追去,在他身后,士兵们纷纷纵马追出。
祈佑凝神,良久不语。
只见那些士兵刹时便如一股褐色的潮水冲向前方,追逐着刚才还气势汹汹,此时却抱头乱窜的强盗。
随着褐潮过后,十来名商人却勒马止步,遥望着前方,盗匪们虽说是惶惶的逃亡者,但他们的骑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