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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黑熊连连摆手。“你是糖吃多了牙齿长虫。只要不再吃那么糖就会好了地。”
文敛靠着马车向小牙子看去一眼。果然见他说话时露出来地牙有些黄。还缺了一颗。小牙子听到黑熊如此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他。
黑熊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小牙子。我今天是接客人。所以才忘了你说地事。以后我一定会记得。不会忘地。”
“等你能记得,母猪都能上树了——啊,你说接客人,客人在哪里呢?”小牙子白了他一眼后,伸长的脖子向马车上看去。
黑熊往旁边一挪,被他整个遮住的文敛露出了身形,冲着小牙子点头微微一笑。
“婆婆要见的人,就是你么?”小牙子指着文敛一脸惊讶地问。就他知道的,婆婆几乎是不见什么人的,只则见爷爷来了才会见见面,说说话。所以在听到说婆婆要见什么客人时,他真的非常好奇,黑熊赶着马车出去了后他就一直在院子里等,都没出去玩就想第一时间看看婆婆要见的是什么样的人,可现在一看之下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嘛,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吃惊了。
“是我。”文敛但笑点头。
黑熊忽然一拍手,想起什么重大事情的样子,“婆婆说客人来了之后直接进去见她,她老人家一直在等着呢。姑娘,请。”
小牙子望了望文敛,眼珠子一转,拍手笑了起来,一把拉着文敛往屋子里走,“姐姐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婆婆。你放心,婆婆不凶,不会骂人的。”
黑熊站立原地,挠着头,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是你是从哪里为的呀?找婆婆有什么事?姐姐是一个人来这里吗?”从院子到屋里短短几十步的路,小牙子拉着文敛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问题。
文敛一心二用地一边思考着他所说的“婆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边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我叫文敛,从很远的地方来,找婆婆是想问她一些话——嗯,有朋友跟我一起,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
“很远?很远的地是哪里?”小牙子刹住脚步,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为什么你们大人不想对小孩子说的地方,总是说很远?那到底有多远,你告诉我呀。”说完之后双手叉腰地望着文敛,大有她不说出个四五六来他就不走了的架势。
“呃——”文敛为之语塞,难道她说出自己是从青越来的?小孩子虽然对国家的概念不是很明确,然而她总不能在癸丘的国土上大喊着自己是青越国人,是将他们癸丘人打得大败的青越人吧。
两人无语对中,一个略带嗔怪的清脆童音从旁边传来,“小牙,你又缠着别人问东问西的了。婆婆的烧饼已经做好了,说请这位姐姐进去,尝尝婆婆亲手做的饼。”
小牙子一听有吃的,马开了文敛的手,也不执着索要一个答案了,扭头便向那边跑去,“哇,我要吃婆婆的烧饼。小湄最好了,我就知道小不会真的不理我,只和大猫玩的。”
那叫小湄的,是与小牙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小小年纪却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坯子,眉心有一点红痣,人文文静静的,就那样垂手站在门口边,令人打心底生起一股怜惜。
小认真地看了小牙子一,然后轻轻摇头说道:“不行,你的牙已经坏了,不可以再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婆婆说的。”
小子不服气,“我吃的是饼,又不是糖,哪里会吃坏牙。”
“饼也不行。”
“小湄坏!”
“……”
小牙子委曲至极,两个小人儿互瞪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文敛摇头一笑,从两人中间走过去,“牙齿坏不坏,我不知道,但你们若还这样站下去,婆婆一定会不高兴的。”然后走进了房门。
文敛进去后,一看之下稍微愣了愣。做烧饼的婆婆,本来就与她心中所想的问道者形象相去甚远,不过向来那些个高人都会有异于常人的行经,像深宫里的公主也许会对民间女子的生活很感兴趣一样。
然而,当文敛第一眼看到屋子里那个人时,看到她此时正在做的事,心里想,再也没有人做烧饼能比她做得更好了,没有人可以比她更适合做烧饼。
她即便是在门口处站着,一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光只是闻着也已经垂涎三尺了。文敛眨眨眼,认真打量着屋子里的那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然而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芶,脸上的皱纹也并不是让她显得老,而是给人以沧桑睿智的感觉,一种经历了人生大风浪后呈现出来的平静淡然。她此时正专心地将烤好的烧饼一个个码放在盘子里,似乎没有注意到文敛进来了,那种神情比打磨珠宝的珠宝师更为专注,仿佛她此时摆放的不是烧饼,而是她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孩子。
文敛静静看着,一时也不敢出声打扰。这个婆婆给她的感觉,有点像她在面对爷爷时,却又不全是。
两个孩子也已经跟了进来,小牙子在外面时猴子一样调皮,可进了这个房间后,乖乖地、安静地站在一边,简直成了最听话的孩子。
小走到婆婆身边去,帮着她收拾着桌上的杂物。
婆婆终于将烧饼码放完毕,端详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然后端着盘子慢慢地转向文敛,看着她对她流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刚出炉的烧饼,趁热吃才是味道最佳的时候。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很久没有做出这么满意的烧饼来了。来吧,孩子,过来尝尝,只有真的自己吃了,才能知道它真正的味道。”
卷三浪淘沙 第十五章 天道孤绝微斯人
敛将最后一口烧饼慢慢咽下,味道确实很好,比她东西都要好吃——如果她此时不是心里还想着其他事,或许更能品尝其中的美味。
婆婆擦干净了手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就如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一样。小和小牙子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小湄很文静地坐着,而小牙子坐了不到半刻,便如凳子上长了刺一样,不安地扭来扭去,一双眼睛不时向盘子里的烧饼瞄去。
“味道很好。”文敛吃完之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婆婆温和一笑,拍了拍身边两个孩子的肩膀,“将饼子拿出去给院里的其他人,去吧。”
小牙子眼睛一亮,“婆婆?”
婆婆伸出一根指,慈祥地看着他,“一个,只能吃一个。”
“嗯。”小牙子重重的一点头,开心心地拉着小湄,端起盘子出去了。
文敛静默一会儿,认真地看向婆婆问道:“您是其婆婆?”
婆婆但笑不语,文敛微微皱了皱眉,婆婆的大名她听李羡白说过,那是一个与天道流的掌门人平起平坐的人物,天道流三长者之一。天道流三长者,传道,授业,解惑,其中其婆解惑,海途传道,藏元授业。
三人的事迹,文敛听爷爷和李羡白都说起过,所以今日一见这古怪的老婆婆便想到了那一个解惑其婆。
那一问。也不是真地在。心里已经肯定。
再看向其婆婆时。文敛地眼多了一丝敬意。“那我来此地目地。想必您也知道。”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我如不知。难道你便不问了?既然无论何你都一定要问我。那我知不知道实在没有区别。”
“我要问地事。与你们天道流也是有关非为我文氏一族而已。本来我要见地人是你们流主。既然他不在。其婆婆想来也是可以代表天道一流吧?”
其婆婆听了摇头。“天道也好。天命也罢。只是一个称号。为了天道流还是文氏一族。真地有区别吗?”其婆婆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地神情。望着文敛语转叹息。“孩子。你要寻求地答案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一些普通人在过平凡地生活而已论是争斗还是杀戮。都与这里没有关系。所以。你来错地方了。”
文敛眉头越皱越深。确实。要这些老地老。小地小。手无缚鸡之力地人去对抗天命流以卵击石。当初问道者地分化便是武力与纯文化地分离——能安心做学问地人。练武最多也是为强身健体。否则当初李羡白也不至于那样毫无反抗之力。落得凄凉下场。
“不过,我不能给你答案,但能指引你去何处寻求答案。”其婆婆似乎不忍文敛太过失望,要给她指出另一条道路。
“如果你们都不能帮我,我还能去哪里寻找同盟?我们有共有的敌人,我想你们的流主不会给我和你一样的答案。”文敛直直地看向她有些不领情的样子。
其婆婆对文敛宽容一笑,“孩子,世间之人不是非敌即友那样简单,人既然可以对另一个人又爱又恨,那不爱不恨的岂非也是寻常?则见与我不同,他需要考量的东西也与我不同,所以你说的对的回答也是与我不同的。我见你一面,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在你心中划分所有的敌友。人总是只能看到自己愿意接受的,放开胸怀,当你心中没有任何设限时将看得更多,看得更远。”
文敛看着她不说话中却分明有了一份了悟。
“孩子,你跋涉千里所追寻的答案许已经在你的心中。”其婆婆对着一笑,“你是个不错的孩子望你能达成所愿。其实你应该找的人不是我,你要找的人在明湖之畔,月照高楼。”
文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再抬起头时原来紧锁的眉已经舒展开来,“我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因为您解了我心中的惑。”其婆婆望她一笑,“不过我还想问一件事,海途大师现身在何方?”
“海途?”其婆婆喃喃念了一遍,然后望着文敛摇了摇头,“自他出走之后就再没有消息啦。我记得他最后见的人应该是他的徒儿,叫做李羡白吧。你因何会问起他?”
文敛微微黯然,“李羡白曾做过我家的先生,但在不久前,他被天命流的人害死了,海途大师是李先生的师傅,先生生前很是挂念。”
其婆婆点点头,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或许到了她这个年纪,生死已是一件太过普通的事了。“对于他的所为,我也是有些了解的,李羡白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确实可惜了。”
文敛低头静默了片刻,起身告辞道:“多谢您的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没有指点你什么,只是跟你闲聊了几句,请你吃了饼。”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会记在心里的。”
文敛最后对她点点头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您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是吗?”
其婆婆笑着摇摇头,那笑容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不,我不知道。”
文敛再看她一眼,不再说什么地走了。
在文敛走出那间后不久,有一个人推开另外一扇门走了进去。他看着文敛离去的方向,沉声说道:“文氏后人,一个比一个出色,或许,他们不会再重复自己先人的命运。”
“谁知道了。”其婆婆站了起,整理一下衣裳,不甚在意地说着,“海途的占星术也是绝对的,虽有道尊留下的预言,不过未来是一件太难以把握的事。道尊自己也说,除了像太阳每天东升西沉这样的事,所有有人参与的事情,都将变得复杂难辨,无人可以真正预测的出来。所以预言,其实只不过是对未来的一种参考,从某种程度上控制着人的行为。受此控制的,恐怕不只他文氏一家啊。”
那人皱着,显然对这一番话听不太明白,而他也没打算深究下去,其婆说的话,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听懂,文敛可以从这里真正解惑,正是他对文敛能另眼相看的一个原因,“您刚才跟文敛说了那些,真的没关系吗?”
其婆婆看着他笑了笑,“那又有什么系?则见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未来不可预测,但要发生什么,同样也是人改变不了的。”说着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个孩子来,怕也不是单纯求助,她了解的或许比你想像的要多。我们这些人,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其实很是虚无缥缈,不过坚持了这么多年,已经是谁也放不下罢了。”
“寻天道,又怎么能说是虚无缥缈?”那人很不服气,所以即便是对着自己异常尊敬的长辈也不由地语气生硬了起来。
其婆婆宽容地看着她,没有因他的态度而生气,“天道本身就是虚无缥缈,我们自命为道尊追随者,然而能明白道尊大人真正追求的,恐怕都没有啊。你不要急,这并不是对我们现在所做的进行否定。我年轻时也是一腔热情,到老来突然明白了许多事,甚至可以略微体会到道尊当年的心境。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可我们所走的路,千百年来走过的人也是寥寥可数,天道孤绝啊。”
其婆婆说着三步一叹地走出去,从后面看去,才觉察那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了。
那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独自发呆,其婆的话他听得是很明白,可那话中的孤寂之意,那一种末路般的叹息,他却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问道者,问道者,时至今日,能坚持此道的还有多少人。他们的分化,不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了吗?
虽然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而他们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又要与外力相抗,到现在,除了三长者,只怕谁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问道者了。他刚才不也是一方面想那文氏后人为他们挡去一些刀枪暗器,一方面却又怕跟其靠得太近而遭到天命一支的报复吗?
问道者发展至今,早已脱离一个纯粹的追寻天道的人,而那天命流的流主,更是将手底下的人聚拢,成了他的武器。
在这一条孤独的路上,人已经越来越少。可即便是少,他们还有着同伴,还不是彻底的孤独。那创立了此道的道尊大人,没有任何同道中人的道尊大人,当年,又是何等的孤独!
他深深叹息的同时,对那个早已逝去的人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