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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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春天-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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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手抓住最后一张没落下去的纸,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是一页医院的诊断书,几个字落入我的眼里:辛夷、流产、宫外孕、宋燕林,日期是昨天。
  足足有半分钟我才反应过来:宋燕林是宋伯伯的妹妹,方雅欣的亲妈!
  流产,宫外孕,手术…说的是…辛夷…昨天…
  就像被一支大号注射器从后脑勺快速抽出了部分血液,我觉得从后脖子开始嗖地一下,全身冰凉。
  方雅欣一定觉得这些还不够,又给我更狠的一击,“别说这事和你没关系,那天在戴梦德门口,你和辛夷说了什么?什么叫有钱买没处戴?什么叫有得你哭的时候?你有没有推她?我告诉你,我就在店里,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混蛋!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杀人犯!”
  我哑口无言,定定地看着方雅欣,看她回到辛夷身边,轻轻抱住她,带着哭腔安慰她,“好了,小心眼儿,咱不理这混蛋了!他说的混帐话根本不算数!等你好点了,我陪你去看耿叔叔!”
  辛夷没出声,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我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就像攥着一把刀,是我吗?我杀了大哥的孩子?我唯一的同胞大哥,留在世间仅存的血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向被众人称赞思维敏捷,口齿伶俐的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对不起,这个词在此刻轻如鸿毛,我根本说不出口!我错了,这该是一个多么无法挽回和承担的错误,哪怕我输掉了所有客户的亿万家产也无法弥补的错误!我为什么没想到辛夷的缺席会有其他原因?从不请假的她应该是遇到了怎样的难处才没有任何回音?我心里充斥的只是自己无处倾诉的悲伤,为什么没想到和大哥关系更亲密的她该有如何的心境!爸爸说得对,我就是那个担不了事,提不上台面的二傻子!今后我有何面目去见辛夷,见爸爸,甚至是方雅欣和宋阿姨、宋伯伯?
  我傻呆呆地站着,全身的血液恍如顺着某个看不见的伤口汩汩的流出体外,失血过多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甚至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上的羊绒大衣也不起任何作用!
  离我比较近的方雅欣好像听到了我发出的声音,轻声啜泣着站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着我,“我告诉你,混蛋,这不是你第一次干这种事,除了对我,对辛夷,你知道你对你妈妈干过什么吗?你知道丁阿姨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听她说到妈妈,我刚才还散得对不准的眼神一下恶狠狠地聚焦到方雅欣脸上,“我妈妈?我做什么了?你不许胡说!”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让你这个混蛋知道你对你妈妈,对你们家都干了什么!”方雅欣嘀咕着,“舅舅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打断我的腿,哼!断就断,回头他还得给我接上!”
  “雅欣,别说了!”躺在床上的辛夷发出虚弱的声音阻止方雅欣。
  方雅欣冲着辛夷使劲挥了下手,“你别管!我得告诉这个混蛋,省得他继续为害人间!”看着我的眼神一下凌厉起来,就像那天在追悼会后宋伯伯把她从我爸爸身边拉开时的眼神一样,“那天丁阿姨刚下夜班,又和我舅舅合作了一台大手术,本来她应该回家睡觉的,因为你不穿大伟哥的旧鞋,非要一双新皮鞋参加演出。丁阿姨下了手术就要去给你买鞋,我舅舅不放心,要陪着丁阿姨,丁阿姨说赶时间也怕你看见不高兴,就匆匆忙忙骑着车自己走了…”方雅欣捂住了嘴,“…我舅舅亲眼看着丁阿姨出了医院大门,看着那辆车…那辆车…”方雅欣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我妈妈对于她甚至比她自己那个几乎见不着面的亲妈更亲切!
  听到这里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据说凌迟的犯人被行刑到最后就没有痛感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辛夷的屋子,如何下的楼,只记得走出楼外,刺骨的寒风夹着漫天的大雪扑面而来,我却感觉不到寒冷,恍惚间,有人叫喊着什么,两个黑色的物件从天上随着洁白的雪片飘落下来,落在我的后背,在我身上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作者有话要说:  

  ☆、9

  
  时差这东西真挺折磨人,我在耿逸飞的车上睡了一会儿,和雅欣打完电话又太兴奋,就睡不着了。
  漫漫的寂静长夜,除了长街上偶尔传来的噪音,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丝丝声。
  把行李全都收拾利索,礼品分门别类整理好,刚刚一点。
  这一年除了上课,我还在指导教授的帮助下写了几篇文章,准备回来修改后发表,按国内的习惯重新分类、整理好,不过凌晨四点。
  有点累了,我点根烟来到阳台,狭小的阳台上有把老式藤椅,还是姥姥留给我的,藤椅上垫了个软软的厚垫子。我把自己沉在椅子里,望向远方。
  天边已经有了隐隐的亮色,整个天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远处的高楼偶有窗口稀疏地亮起灯火。
  去年我执意出国学习,除了工作方面,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也是重要原因。我是那么爱嘉伟,还有了他的孩子,我们两人的未来就像平坦、宽阔的长安街,一眼从东望到西。谁能料想,嘉伟离开了我,孩子也不再眷顾我,一夜之间,我两手空空,就像突然被抛下急驰的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渺无人迹的车站,四顾荒野,不知何去何从。
  爷爷曾说过,人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这次回来,我的资历、经历、个人才干加上努力能让我在所里的地位有个提升,之后我要么按部就班,做到高级合伙人,要么在合适的时间离开,另起炉灶,未来的事业不敢说一帆风顺,也是收获有望。可我的生活一片空白,我再努力工作又有什么意义?
  知道真相后的耿逸飞是对我不错,这其中应该有愧疚、有善良还有习惯,以他的个性和经历,奢望真爱是让我自己难过,这么多年的感情经历我还不够难过吗?就算他是真的爱我,如今的我满身伤痕,哪敢和他并肩站在人前?当年嘉伟不论有怎样的家庭背景,他只是个个性单纯的军人,一介孤女如我,人前也没有半分可以被挑剔的。
  想到这,我按灭烟蒂,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夏日的天空有了淡淡的色彩,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回办公室上班。
  星期天早晨六点,我掏出钥匙打开事务所的大门,一边向自己的座位走一边顺手打开灯,明亮的灯光渐次照亮了整个空间。
  我回国上班后收到的第一份邮件,来自源投资的耿逸飞,时间是今天凌晨1:30,他要求我写一份条款苛刻的保密协议,邮件最后是句没头没尾的,“夜宵不错!”他说的夜宵是指西红柿炒鸡蛋,还是这份有点伤脑筋的保密协议?
  我写完保密协议,和一年不见的同事们寒暄过后,离开了事务所。为了不影响雅欣的试验,我们的见面时间订在下午一点。看看时间还早,我想了想,转身拐进了写字楼的配楼。
  12点半我就到了和雅欣约好的餐厅,点了壶茶,等她。
  按常理,我和雅欣的生活轨迹应该是两条根本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我们两人却一步步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起点就在B大的军训驻地。
  九月初的军训驻地依旧酷热,被训了大半天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地聚集在游泳池边。我不爱凑热闹,远远地找了个树荫读英语。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让我的眼睛暂时离开了书本,通向游泳池的小路上跑来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还背着一个。他们见我这里有树荫,都冲我跑来。我赶忙让开,几个人把背着的那个人卸下来放在草地上,叽叽喳喳之后就一筹莫展:躺着的这个溺水了,被救上来也没反应,有人已经去找医生,下面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14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江南小镇,小镇河汊纵横,那里长大的孩子个个如浪里白条。可浪里白条也是练出来的,难免溺水,我跟在爷爷身边,见多了这场面。我扔下书,跪在溺水的人身边,右手压在他的胸口,左手放在右手上,一下一下地使劲压迫他的胸部,这是基本的急救常识 ,基本的急救常识还包括应该捏住溺水人的鼻子,嘴对嘴地向他的口腔吹气,帮助他自主呼吸。可我手下躺着个五大三粗,只穿着贴身游泳裤几乎赤身裸体的男生,我哪里下得了嘴?
  就在我犹豫的当口,一个全身上下迷彩服的人跪在了我对面,那人一手捏着男生的鼻子,另一只手用两指撑开他的嘴,用力向他嘴里吹气,我见状更使劲地按压胸部,也就是半分钟,溺水的男生咳嗽着醒来。我浑身一松,跪坐在地,这才看见对面跪着的是个短发,大眼睛,晒得黑红的女生!那女生对上我的眼睛,微笑着冲我点点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卫生兵来了,看到这情景,对我俩大加赞扬,却被那短发女生抢白,“就你这速度,真上了战场,得死多少人?”
  卫生兵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扶着那男生走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散了。
  第二天军训开始前,大喇叭里广播了昨天救护同学的好人好事,受到表扬的是生物系的方雅欣、经济系的叶辉和法律系的辛夷。
  几天以后,我洗完澡回来,同学告诉我有个男生找我。出去一看,是那个溺水的,他对我好一番感谢,非要请我吃饭,我正不知如何拒绝,雅欣来了。
  雅欣一见那男生,立刻睁大眼睛,厉声质问,“嘿,这两天我一直找你呢!问你件事,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不许撒谎!”
  那男生见雅欣严肃的表情,有点楞,忙点头,“您请讲,您请讲,您二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有什么传染病吗?比如肝炎、胃病、艾滋病什么的?”
  那男生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没有,没有,咱们入学前不是都体检了,肝炎和胃病我保证没有,你要是不信,回去我给你看体检表,艾…艾滋…病…”
  雅欣见他停下来,非常紧张地追问,“艾滋病,怎么了?你有艾滋病?”
  那男生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没有艾…滋病,从上了中学,我连女孩的手都没拉过!我…我保证没有!”
  雅欣松了口气,“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去检查。好了,你可以走了。”
  那男生连连点头说好,赶紧和我们道别,一溜烟地跑了。
  我这才捂着嘴笑出来,“我得谢谢你,正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呢!”想到她刚才的话,我笑得更厉害了,“你干嘛问人家那个问题?”
  雅欣却板着脸,“笑什么,这可是严肃的事,万一他有病,我真就舍己救人了!”
  “那你还…人工呼吸?”我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不怀好意。
  “救人的时候哪想那么多?”雅欣甩了甩头,“辛夷,对吧?你挺熟练嘛,你家谁是医生?”
  我摇摇头,“我跟爷爷学的,你呢,你家有人当医生?”
  雅欣浑不在意,“我舅舅是个缝缝补补的皮匠,我妈是个接生婆!”
  没过多久我就见到了雅欣嘴里缝缝补补的皮匠—那家最大的军队医院,人称胸外科一把刀的宋院长。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
  “噢!小心眼儿,瞧你这一脸怀春的笑意,有啥喜事?”一身红衣的雅欣站在我眼前。我简直不敢相信,雅欣她…她居然穿着…裙子,从我认识她就没见她衣柜里有裙子这一项。
  我站起来,和雅欣来了个紧紧的熊抱,“你个没良心的!”说到最后,我都有点哽咽了。
  好一会儿,雅欣推开我的肩膀,“天哪,你怎么蔫不粗溜把头发剪了,跟江姐似的,太难看了!”
  我笑笑,坐下,从包里拿出香水递给她,“都快三十了,哪有功夫长发飘飘,挣钱要紧!倒是你,裙子,你居然穿裙子,今天出的是太阳还是火星?”
  雅欣接过夏奈尔5号,打开包装,对着自己轻轻地喷了一下,一股怡人的味道缓缓飘散,雅欣陶醉地闻闻,“晚上我再试试,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我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她一眼,您大白天在火锅店能喷出和晚上的香闺一样的味道吗?“快点菜吧!我饿死了!”从下飞机到现在,我只喝了一碗粥,吃过几口水果。
  雅欣打开菜单,“我已经饿死了,这个该死的实验闹得我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先说好,今天我给你洗尘,你作为万恶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可不能欺负我这穷学生!”
  我摇摇头,耿逸飞真是个大好人,他料到雅欣会狠狠地剌我一刀,才慷慨地暂借3000块钱让我度过今天的“难关”。
  点完菜,雅欣从包里拿出条烟,打开一包,递给我一支,“试试这个,我刚抽完一条,还不错。”
  我点上烟,轻轻地吸进肺里,再缓缓地从鼻子里喷出来,“嗯,还是咱的烟好抽,在美国,我总觉得烟是臭的,每次抽完我使劲嚼口香糖都不行!”
  雅欣熟练地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欢迎回到祖国火热的怀抱!”她把那条烟推给我,“留着解闷儿!”雅欣给我的烟市面上买不到,这可能是她能从舅舅那里得到的少有的福利!
  菜上来了,我俩埋头苦干五分钟才停下来喘口气!
  雅欣给我倒了半杯二锅头,自己把剩下的全包了,“快给说说,回来之后上班啥感觉?听我的准没错,以后的天下就是你们这些镀过金的了!哎!命苦不能怨政府啊!”
  雅欣的爸爸在西昌工作,加上被她爸爸拉过去的哥哥,她的出国梦就此破灭。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这是宋院长的原话,视若父亲的舅舅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认了。
  “一回来就饿着肚子加班,告诉你吧,今天的饭钱都是借的!”我假装叹了口气,在出国这件事上雅欣是有心结的。
  “说得跟真的似的,花那么多钱出去,倒落得饿着肚子干活。”雅欣半信半疑。
  “快吃,快吃,回来吃啥都香,看谁都亲。”我不想在这事上让她纠结,给自己盛了一勺蘑菇。
  “你都看见谁了?怎么亲了?”雅欣有个让人头疼的特长:爱八卦,针尖大的事到了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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