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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终点站下了车,四周灯火通明,但在这惨白的灯光下却只有寥寥的人影,由于这种反差,叫人心中升腾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来。我在广场一旁昏暗角落的长椅上坐下,而在我身旁还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的脸上同父亲一般有岁月刻下的痕迹,应该是外地来这座城市打工的。
她用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拿着荧光棒肆意奔跑的小男孩,脸上是浅浅的笑,似乎只要如此便足以令她内心甜蜜。在我出神的时候小男孩突然窜到了我身边,他蹦到椅子上,然后趴在母亲的肩上说着什么,由于周围巨大的爆竹轰鸣声,我没能听清他所说的话,只是在侧过脸去时看见他的嘴皮子在快速开合着。
许是累了或无人陪自己玩耍,他依着母亲坐下,双脚因为够不着地,便任由在空中来回摆动着。半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侧过身来仔细打量着我,一脸天真地问,“姐姐,要不要一起玩啊。”说完把手中的荧光棒递了一支给我。
我接过那支荧光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谢谢,不过姐姐身体有点不舒服。”大概是因为自身性格使然或是年龄的缘故吧,所以致使我无法放下自身佯装的成熟去像个孩子一般蹦跳,虽然同他们在一起时我曾那么像个孩子。
侧过脸去的时候恰好迎上孩子母亲的目光,她淡淡地笑着,没有言语。而那孩子已缩回了她的怀中,嘴上应承着,“没事。”可却一脸的失落,低着头,不停地玩弄手中仅剩的那支荧光棒。
我似想到了什么,起身从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摸出一张粉色的毛爷爷塞进他的手中,说,“给,你的压岁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然后又侧过脸去看他的母亲,似在询问她自己可不可以收下。他妈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钞票,连忙说,“不行的姑娘,你看我们无亲无故的。”可她的眼中却似乎在闪着光,像是恨不得此时再多生两个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说,“没事的,相识就是缘嘛。”然后将那张钞票塞进孩子的手中。
她也不再推辞,而孩子似收到了母亲的旨意,赶紧把钞票揣进衣服的口袋中,还不忘对我说声,“谢谢姐姐。”然后便纠缠着母亲陪他玩。
她被孩子拉扯着站起身来,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她朝我礼貌性的点头,然后便牵着孩子的手跑出了老远,那速度像是害怕我反悔要回那毛爷爷似的。我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落在广场旁那个大的电视屏幕上,那上面正播着春晚,由于烟花爆炸的声音太大,我听不太清主持人说的每句话。
我一整晚便一直坐在那张长椅上看节目,双腿屈起来放在椅子上抱着,有时会测过脸去看那些在广场上奔跑的孩子,看那些燃放烟花的情侣和同我一样安静坐在长椅上看节目的人。虽然听不太清电视里的声音,可我仍是笑着哭着,如同从那光亮中来回闪烁的人物中看见了我们的影子。
就在主持人倒数的时候我起身离开了广场,只留下那群同我一般不断在城市边缘挣扎的人,他们在欢呼着,可声音里却带着长久的无奈。阴郁的天空被绚烂的烟火一次次地点亮又黯淡下来,隐约像是内心的起伏,似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寒风中裹夹着火药燃尽后那个浓烈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胀。
记得幼时过节,我总会跟在夏小北的屁股后,一群人约着去偷拔别人家门口还没有燃尽的香,一人拿着一支在空中挥舞,黑暗中,腥红的火星像是白皙皮肤上被撕开的一道道血痕,但瞬间就又愈合了。
他们在村口晒谷子的空地上围成一圈,而我参杂在他们当中,尽情的享受他们为我带来的表演。
他们把在别人家门口捡的没有爆炸的鞭炮都从口袋中掏出来放在一起,然后便开始将那些鞭炮一个个的撕开,把里面的火药倒出来。
他们用火药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画出简单的形状,然后用手中还未燃尽的香将火药点燃。紧接着便会看见有一束白光在粘稠的黑夜中撕开一个破碎的小洞,白光快速地沿着画出的形状运动,强烈跃动的光芒似乎让人短暂地失去了视觉,但很快那个小洞便又被缝合了。火药挥发出来的刺鼻的味道让我不住地打喷嚏,也许令我不适的并不是这个气味,而是他们没有防备的天真的笑。
简单的游戏,却令我们乐此不疲。而我们的年少时光便随着这一次次绽放后更加漫长的屏息一步步地在生命的行程中跋涉,瞬时蒸腾起的白烟消散殆尽,许久之后我依旧可以从未洗的衣服上闻到顽固附着其中的刺鼻的火药味,然而那类似于我“童年”浓缩成的气息。
而此刻的我只能双手抱在胸口,仰着头,听着这座从不下雪的城市蠢动的咆哮,呼吸着那同眼泪一般的海风,心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热的木炭,让我痛苦得讲不出任何一句话来。这是我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座城市的第四年,往日那些平淡得像水一样的日子就这样从我的笑容中流淌过,没过那些我们共同拥有的浅淡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我会忘了你,在你忘记我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
壹.
最后一学期刚开学,班委们就已在开始张罗着吃散伙饭了,对此我不甚理解,明明仍有时间可以聚在一起胡吹海喝,还有时间去慢慢收拾彼此不小心遗落在对方记忆中那些细枝末节的生活琐碎,可正是如此,我们却非得大肆庆祝,以此来提前庆祝离别。
对此同学们倒也显得积极,或许只有这样让能让他们看起来合群点,而我在他人眼中本就是个冷漠的人,因此也未抱有太大的意愿,可终是经不住班长的软磨硬泡,最后无奈,只得“被迫”参加。
坐在人群中,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看着身边人交头接耳,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本该如此,有人附在我的耳边,对我说些什么,而我会因此而笑出声来,与耳语的内容无关,只是因为这个简单而亲密的动作,可是已许久不曾有人在我耳边小声的说话了。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大部分人都在忙着找工作,而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安静的活着,每天去图书馆占座看书。他们在忙着打印简历,忙着奔走在各大招聘会上,偶尔闲下来开口与别人的对话便是,“找到工作了没,工作的待遇怎么样之类的问句。”这似乎成了他们互相攀比的东西,或许他们所忙碌的一切便是为了在同别人聊天时有可以拿出手的谈资。至于理想,或是以后的生活都统统去他大爷的吧,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大抵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呗。
有多份offer的便开始挑三拣四,而暂时没有找到工作的便只能头低低的保持沉默,或者装出一脸的不屑。对此我当然是敬而远之的,我并不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因为我并不虚荣,我也不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因为我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够了,我乐意于当个无业游民,可别人也并非全然同我有一样的想法,在某些人的眼中,我的淡定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便是我家有家族企业等着我回去继承。
可虽然我未因工作所累,但生活却仍是会在我猝不及防时让脸上的笑容忽的变得阴郁,而这大抵是因自身总试图去违背自己的意愿。前人分享过诸多关于情感的教训,我亦为此而落过泪,然而这所有的种种却并未曾告诉我,我为何可以在此刻连难过都来得这么认真。
我只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打算起身退场了,因落座在这种喧闹的氛围中让我看起来十分的突兀。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有人抱在一起痛哭并大声唱着歌,手上的酒一瓶接一瓶,未曾停过,借着酒意,开始有男生向女生表白,全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只剩那个男生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心中的故事,女生虽然显得有点惊讶,但眼中仍是泛起了泪花。
所有心事在被从心中掏出来时显得那么温暖,却也悲壮,似乎是因为蒙上了离别的影子,因此那简单的只言片语听起来才会那么令人难过。故事并没有太过曲折,甚至平凡到像是每天都会从眼前经过的场景,寻常的相遇,明眼人便可以看出来的暗恋,还有平静相处的四年,一起哭过也一起笑过,但却从未牵过彼此的手,更别说是拥抱或是亲吻。
男生低垂着头,或许对他来说,能否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至少在这个节点上它比任何人都来得勇敢。无法肯定是什么催动了他将心里话说出来的勇气,但肯定不全然是酒精的作用,若喝醉了便可以将一切脱口说出,那他早已在腰揣两瓶酒带着他们的孩子在操场散步了,何苦还要在此时惹得众人落泪,更何况他此时绝对是清醒的。最后能让人想到的也就只剩他心中那份放不下了,每一段故事都该有它应得的结局,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当为它画上那个句点,唯有如此才能好好的开始下一段故事,而他给了自己一个开始的机会。
女生上前去抱了抱他,这个迟来的拥抱似在为彼此的未来祝福,他们附在彼此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没让任何人听见,算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吧。就在这时,其他人开始起哄,一直高呼着,“亲一个,亲一个……”声音吵得连隔壁桌的人都抬头给了个异样的眼光,但他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低下头去继续喝酒。
男生为了响应组织的号召,双手轻捧着女生的脸,然后在她眼角匆忙的吻了一下,虽然女生的脸被他的影子挡住,但是隔着人群仍是可以看见她的眼角有泪,而男生匆忙的吻似在为她拭去这本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神情,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他更乐意予她一脸的微笑吧。
男生的手收了回去插进口袋中,他微低着头,看着她的双眼说,“谢谢你。”
贰。
在这一刻他们拥抱着彼此,手机也都存着对方的号码,可或许一个月、一年之后,大家便不再联系了,但又有谁真的在意呢。人生本是如此,走不同的路便会遇见不同的人,而那些陪自己走过的人多数只能是回忆。
生活正是因为有了离别,才会有重逢,还有重逢时被勾出的过往。分分合合每天都在上演,这种故事可谓是千篇一律,不过我们也不能否认它对于当事人来说是天下大事,虽然在别人的眼中这不过再平常不过了,像每天起床刷牙洗脸一样,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如今的我们倒像是假借着离别的名义来‘放纵’自己,趁着彼此都还年轻,还不需要背负家庭的重担,可以通宵达旦的喝酒,醉后醒来把昨天的一切抛在脑后。彼此相拥着哭,无关真心假意,我们想看见的无非是在这一刻自己仍被关心着,而下一秒的事已然无关紧要了,反正不是要携手走一辈子的人。用几滴眼泪来换取一段回忆并不亏本,指不定多年后有幸在人海中再次遇见,忆起今日之事还能换来两张笑脸。
开始有人频繁的起身去上厕所,而大部分的人都靠在椅背上,彼此也都不再说话,显得极度的疲惫,似乎流泪是一件极其浪费体力的事情。他们呆呆地望着桌上那惨败的盘中食物,有时会低下头去拿起摆放在桌边那杯还没被喝完的啤酒,然后仰头倒进喉咙里。
我起身想先行离开,但由于坐在最靠内侧的那桌,所以我必须侧着身子从东倒西歪的椅子间挤出来,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他们抬起头来看我,可能是因为流了泪的缘故,他们的双眼看起来布满了血丝。
我并未与任何人招呼,在从楼上下来时遇到了从刚从厕所出来的同学,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呕吐后留下的污渍。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匆忙的一笑,然后侧身让我下去。
沿着海岸一直走,因为酒意让人暂时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只是隐约记得一路走来经过了82盏街灯,回头却已看不清那餐馆门口的灯了。我在长堤上坐下,石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午后阳光暴晒过的温度,四周是黑暗的,而且耳中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
沙滩上坐着数对情侣,女生的头靠在男生的肩上,似在说着不想被别人听见的悄悄话。我看不清他们是否咧开嘴在微笑着,但这一刻他们至少该是幸福的,因为彼此并肩安静坐着本就已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远处的霓虹已经闪耀着,偶尔有飞机在漫天的灯光中起落,由远及近,前端的探照灯看起来像极了缓缓升起的孔明灯,但定是没人知道它究竟带走了谁的思念。
云层里传来的轰鸣声如同被囚禁在脑子里的一记闷雷,我慢慢向后倒去,仰躺在石堤上,忽的瞥见一颗从云层里露出来的星,闭上眼时,脑子里突然便蹦出野桐曾说过的那句话,“有星星的地方便不会孤独。”而那一刻我发现它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他们所在的方向,心中不免会想,在他们的那片夜空下,那颗最亮的是否也正指向我这边。
隔天早上我收到了一段视频,那是他们昨晚喝完酒之后去学校操场上拍的。他们在草地上点了蜡烛,围坐成一圈,烛光将众人的脸映得通红,每个人的双手都互握着放在胸前,没有人知道各自许下了什么愿,但他们脸上的虔诚给人足够的理由去相信他们今日在心中默念的一切在日后都会实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可我却侧过脸去不敢再看,因害怕自身会被他们的笑声惹出眼泪来。就在我打算将视频关上的时候,里面却响起了我的名字,我的手指因为这突然其来的声音而僵住了。
最后画面中跳出班长的脸来,他说,“今晚只缺了你,所以今晚全班同学把你的愿望也一同许了,那就是把每个人的愿望都分你一份,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原以为感动这件事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发生,可后来才发现,不管在何时何地,只要它想,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戳中我的泪点。
我们总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人愿意同自己相处,可那也不过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假象而已。我们将自己反锁在这假象之中,反复告诫自己这都是真的,可这世界存在那么多的假象,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我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