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青春此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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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青春此岸花-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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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北就是一呆头呆脑的主,从小就跟我厮混在一起,为此他还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躯,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不过皮糙肉厚至少同他与生俱来的特质相契合。他家就住我家旁边,我俩倒是有点青梅“竹”马的意思。每回跟我在一起鬼混被他奶奶黄金花看见时,他奶奶便会操起门口已经准备好的竹条冲出来,然后直接拎着耳朵把他提回家,也因此他那两个巨大的招风耳成了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
  当初我听到黄金花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想法便是,她爸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可是这个名字并没有给他们就带来更好的生活,反倒是贫穷得跟我们家处于同一级别。
  黄金花对夏小北同我厮混在一起这件事从来都不曾手软过,从他家传出的恐怖的尖叫声便揭示着一切,单单听着就不难想象那根竹条落在他身上时是有多么的惨烈。隔天见他,他的身上总免不了带着伤痕,那是他奶奶这位辛勤劳动者向世人展示的伟大的劳动成果,顺便还能以此告诫别的小孩,可以的话,尽量远离我这颗炸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乡下人皮太厚的缘故,在他奶奶那种棍棒夹攻下,他却从来没退缩过,好像看见我朝他走来时,一切的伤痛便都不药而愈了。然而每次我看见他手臂上那些红红的伤痕时,眼眶都会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不过他却总是笑着对我说:“看你都不像女生,原来你也会掉眼泪啊,是不是我的英雄事迹太让人感动了。”然后就会朝我做鬼脸,他习惯于以这种粗劣而又简单的方法来使我不再难过,而事实证明这十分的有效。
  或许是因为年幼的我们都还没学会如何去约束自己的情感,所以只要是想对一个人好便会全身心地去付出,以至于他所做的每一件傻事都可以让我在万分沮丧时笑出声来。为此他的笑容在我的眼中总是那么的阳光,即使是受了伤害,也依旧是晴空万里,估计那漫山遍野开的灿烂的野花也得为之折腰。
  夏小北和村子里许多的留守儿童一样,都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也曾问过他奶奶自己的父母去哪了,可是她每回都敷衍地回答,“你是我们在田里面捡回来的:你是我们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或者是你的爸妈都出去外面打工了……”这种话乍一听就知道是骗小孩的,不过夏小北那个死脑筋倒是挺相信黄金花的话。
  还小的时候他总会跑去翻垃圾桶或是到田里去挖坑,说是要找自己的父母。他雷厉风行的性格从那时起便体现得淋漓尽致,估计鬼子进村都搞不出他这么大的动静。
  当初我还奶声奶气地问他,“小北,你在挖什么啊,是不是有好吃的,要不要我帮忙。”
  他把挂在鼻子下方那两条铁青色的鼻涕用力地吸进去,然后就可以看见他那尚未发育成熟的喉结慢慢地蠕动了两下,接着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找爸爸妈妈,我好想他们啊。”
  可怜那时天真的我还真的相信了,竟然跑回家扛了一把锄头过来帮他一起挖。还好他长大之后就正常点了,也不会再去问那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也许是孩子贪玩的天性所致,抑或是他已经渐渐的明白,其实他跟故事里那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是兄弟。
  可他的听话还远不止于此,记得小时候因为贪玩,他曾将黄豆塞进自己的鼻孔里。由于年龄还小又不敢哭,便想用手指把黄豆抠出来,谁知越抠越深,差点没把鼻血给抠出来。后来黄金花迫于无奈只能把他领到理发店去,让师傅用镊子将黄豆取出。
  理发师叫他仰着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好久才将黄豆夹出来,他把黄豆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还不忘苦口婆心地说,“臭小子,以后可不许把黄豆塞进鼻孔里了,不然要是取不出来那你就等着它生根发芽从你耳朵里长出来吧。”
  夏小北倒是挺听话的,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害怕黄金花会骂他,因为领着他去理发店夹黄豆是要给红包的,所以他也安分了许多。可是第二天黄金花又领着他去了理发店,这次他没有塞黄豆,而是直接塞了一颗比黄豆大得多的花生。
  理发师看着他小鼻子上鼓起的小包,无奈得说不出半句话来。那天回家后黄金花就把屋子里所有他能塞进鼻孔里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然后打包藏在了床底下,以防止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叁.
  当时村子里大抵都还是那种老式的建筑,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孩子们用红色瓦片制成的巨幅涂鸦,不过我想除了当事人之外,大概没有人可以猜出里面所想表达的含义。有些涂鸦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了,但仍旧不难看出墙壁上留下的时光爬行过的纹路。这也是闲暇时光里,孩子培养后天天赋的地方。
  村子里唯一的学校只有两名老师,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就是夏爷爷。教室是一间不大的老房子,屋顶的瓦片在下大雨时会漏水,所以父亲还兼职当那里的维修工。院子里木杆子上的五星红旗还是村里的老人自己动手做的,院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大大地写着“□□万岁,中国□□万岁。”还有新一点的就是“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但是这种标语对于占村子大多数的文盲来讲其实也就是一种符号,比图画还难懂,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像屁一样,有没有都不影响。
  后来墙壁上那句话被夏小北改成了“要致富,少生孩子多养猪。”
  我问他,“你干嘛把孩子拿去和猪比较啊,而且还不如猪诶。”
  他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当然啦,孩子怎么跟猪比啊,猪能吃,孩子又不能。”这是当时他脑袋里的想法,只要是能吃的便比其他的一切都来得重要。
  村子里的人都习惯性的早结婚,大部分还都是靠媒人撮合的,而黄金花便是其中最出名的媒婆,只可惜上帝没有在她的脸上安上一颗媒婆痣,不然就更为贴切了。就当时而言,那些婚姻法、计划生育在这边都纯属扯淡,随便在村里找两户人家,加起来就够踢一场足球了。
  大多数的青年男女在孩子断奶之后就都出去外面打工了,夏爷爷的三个儿子便是如此。如今他们都已经在城市扎住了脚跟,孩子也接过去了,只是老人都不肯走。也许人老了就不再想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了,他们只寻求过安稳的日子,期盼着过年孩子们能回来一趟也就知足了。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了一点,但是对于打小就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他们而言也不算什么,顶多也还剩几年的光阴而已,更何况他也舍不得这群孩子。
  那时的我,总会趁着夜色的保护偷偷地跑到学校去“旁听”,也就是趴在窗口偷听。父亲也叫我去学校里读书,但我没有答应,他亦没有强迫我,并非我不想去,而是我害怕教室里那群如狼似虎的男孩们嘲笑我。
  我每晚都偷偷溜到学校去,趴在窗台上听课,那时个头还很小,窗台太高,我便找了些破碎的砖头垫着,有时听得太激动,我便会忘记砖头的事情,直接跌在地上。但我不敢出声,我怕会被别人发现,就像我不敢进去一样,害怕他们看见我会引起“骚动”。
  有一次也许是我听得太入神,竟然没有看见夏小北出来上厕所(所谓的上厕所就是找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就做自己喜欢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我的后面,他伸出手指在我的肩头上点了点,我当时就懵了,竟不自觉的叫出声来。一时间,教室里的小屁孩们就闻风而至,见到他们那一张张木讷的脸,我好想笑。但下一刻我就被夏小北拉出了人群,把那堆口水和嘲讽都抛在身后。
  如果不是夏小北把我带走,估计那天又要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他一路把我拉到了平时放羊的山坡,那时的夜空显得那么的美丽,即使是现在,那也是我至今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东西。
  他躺在草地上就开始了他那没完没了的自恋,“你至于吗?偷看我还需要这样鬼鬼祟祟的……”
  我本来想说些什么来着,但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夏小北当时就慌了,连忙解释说:“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不要这样啊。”
  他伸过手来想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我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鼻涕眼泪都直接蹭在了他身上,这是我惩罚他那个伟大的奶奶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就再也哭不出来了,一方面,我并不希望他为我担心,另一方面,看他着急的样子真的是挺好笑的。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其实我只是想和你们一样,能坐在教室里安静的读书。”不知为何,我的口中突然蹦出这句话来,但好像除了这句便再无可以在此刻说出来的话了。
  那天,我和他躺在山坡上看了一整晚的星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漫上了眉梢,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时村里的每个人都有“工作”,我们女生一般就负责在家里洗衣做饭,而男生就成天顶着阳光在外四处奔走,像夏小北就负责放养家里的那几头羊。
  那段时间,白天放羊的时候他都会在身上揣些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而且一出去便是一整天。也是在往后一个不易被记起的日子里,我才偶然发现他每天藏在怀里的东西原来是从村长家里借来的书。村长是当时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也只有他家里有收藏这些东西,要是搁在别人家里估计早都变成灶膛里的灰烬了。
  一到晚上他就会约我到山坡上看星星,有时候还会教我他今天刚从书上学到的东西,一个字的发音,一句古诗,甚至是一段简单的句子。那时候的他会一反常态,显得极度的严谨认真,这是在他脸上少有的表情,好像生怕教错了会被我笑话似的。
  他的脸被一旁的火堆映得通红,看着他的模样有时我竟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倒不会因此而生气,而是会慌张地问我,“怎么了,我哪里讲错了吗?”
  他每天都会编一个花环送我,就当是对我这个徒弟学习的肯定,那也是我那时能收到的唯一的礼物。他小心翼翼的给我戴上,然后像一花痴似的,一直盯着我,自顾自的夸自己编的花环是多么的好看。我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安静的,连谢谢都没有说,我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这句话。
  肆。
  父亲有时夜里还需要出去工作,在很多个睡不着的夜里我总是可以听见他在楼下停单车,然后轻轻上楼,从开袋里摸出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我的房间看我是否已经睡着,他只把门打开一条缝探进头来,有时会长久地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我总是眯着眼睛假装睡着,因为我不想叫他担心。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他脸上挂着的疲倦的笑容。他将门轻轻带上,刻意将脚步放得很轻,生怕会将我吵醒似的。
  有时他很早便要起来上工,可每次都会帮我买好早餐放在桌上,因为怕早餐凉了,他还特地买了一个保温瓶,早餐便放在里头。出门时他会留下一张小纸条,上面大抵都是写着,“对不起,又不能陪你吃早餐了,记得把钱带上,中午别饿着了。”钱就压在纸条的下面,那是我中午在学校的饭钱。
  我把早餐取出来塞进书包里,带着待会上学的路上吃,我总是如此,好像很怕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似乎那时的心里接受不了自己在家里吃着早餐,然而餐桌的对面却空无一人。
  从家里到学校也不算很远,徒步也只要半个小时就够了。我叼着牛奶,走得很快,并不是害怕迟到,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我便如此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昨天的事,唯一不同的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就只剩早餐了。
  父亲早上出去工作,如果得以早点回来就守在昏暗的灯光下给我辅导功课。长时间的操劳让他原本就不富态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单薄,可镜片却越来越厚,以至于最后看我写字都需要趴在桌子上,我知道他是舍不得用那些钱给自己配一副新的。
  我在学校的成绩进步得很快,第一年的期末,就考了全班第一。每次放学回家,带着成绩单及老师的夸奖,就能看到父亲憔悴的脸上绽开的笑容。那个笑容是我当时能抛开一切去追的,也是我努力在追寻的一切。
  后来,我意料之内的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那天,父亲亲自做了一大桌的菜,不知道是不是太开心了,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性格亦或是因为彼此太过亲密,因而我并不擅长去表达对父亲的感受,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便显得矫情,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某个提早放学的傍晚,路过菜市场时买些菜,做一顿晚饭,然后守着灯光,等待父亲下班回来。有时会因为太晚而趴在餐桌上睡着,可内心仍是幸福的,因为知道有一个人同样记挂着自己。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父亲的身上,那一刻我才发现,父亲的身体是那么的瘦小。似乎从我出生开始他就从未年轻过,这是我日后回想起父亲时唯一能够得到的贴切的形容。
  我看着连睡觉时都皱着眉的父亲,还有他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时光留下的纹路,眼泪就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掉出来,似乎不管怎样它总是最淘气的那个,所以更多的时候我都不愿意见到它。可无论我们成长到怎样的年龄,回到家的那一刻,我们还是会不争气的变回那个年幼的孩子。也许是我们都还太年轻,因而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变得深刻,只要轻轻一碰便可以掉下眼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帝欠我一世的语言天赋,所以注定用文字来偿还】

  壹.
  那些我们藏在心中的旧事,原以为在事隔经年之后便可以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给别人听,可现实却总喜欢在不经意之间,悄悄地躲在我们身后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只可惜我们都尚未成为像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成熟的人,所以当一切以另外一种面目闯进生活时,我们才会显得那般手足无措。谁叫命运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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