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苏试探性地回道：“摇滚是一种精神？”
傅离生看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
他缓了一会，才道：“狗屁的精神。”
傅离生看了路小苏一眼，才继续道：“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摇滚或许能算是一种精神，但对于现在人来说，早就不是了。”
“尤其是对于听众来说，摇滚啊，不过是歌曲里的一种分类而已。”傅离生道。
“我最喜欢的啊，还是你写的那一首《给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里的词，那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老的不能唱也走不动】，是啊，就该唱到唱不动为止。。”
有些人，唱歌上瘾。
傅离生很明显就是这一类吧。
早年间，他曾在采访里说过，想死在舞台上。
“小子，什么时候开演唱会记得叫上我，让我带着我们那一代的老家伙们，上去再唱两句。”傅离生盯着路小苏道，那双眼睛里有着强烈的神采。
路小苏看着傅离生的双眼，他做不到拒绝。
想着傅离生的身体很可能一天不如一天，不如。。。。。趁早吧？
他开口道：“老爷子，后天京都电影学院有迎新晚会，我们乐队要上台唱歌，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舞台太小。”
他一说完，老人眼睛立马一亮。
“去，去把我的手机拿来！”傅离生对着傅礼道。
傅礼无奈，只好去房间里拿出了傅离生的古董机。
“喂，老陈，还弹得动贝斯吗？”
路小苏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很难受。
他也爱摇滚，也爱舞台。
但是，终究比不上这一代人。
。。。。。
。。。。。
回去的路上，苏灵犀问道：“傅爷爷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大声说话都有点吃力，让他上台唱歌真的没关系吗？”
路小苏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有的时候，遗憾比死亡更可怕。”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他知道，人之所以怕死，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除了这一生，我们又没有别的时间，所以啊，能少一件是一件。
更何况傅礼作为傅离生的独子，连他都没有阻止，路小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回去后，苏灵犀去房间里铺被单，路小苏则坐在电脑前，写下了词曲，发到了傅礼的邮箱里。
地球上，湾湾七八十年代有一位被称谓“T摇滚之父”的歌手，叫薛岳。
在现在的年轻人中，他的知名度或许不是太高。
他在三十多岁时，被检查出来已经到了癌症末期。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为自己制作了最后一张专辑。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录音的时候，他需要用椅子抵在自己身上，支撑住上半身后，才能唱出声音来。
这张专辑叫作《生老病死》。
他于11月7日去世，却在9月17日的时候，依旧拼尽全力，开了一场名为《灼热的生命》的演唱会。
接下来，他用尽所有时间，参加义演和各种公益活动。
这张专辑里有一首歌，是他的好友兼音乐人刘伟仁，得知薛岳癌症末期后，给他写的词和曲，被视为薛岳的绝唱。
在他去世后，湾湾知名摇滚天团信乐团，在制作一张专辑的时候，主唱苏见信坚持把这首歌作为主打歌，并且经过特殊处理，完成了和薛岳的“合唱”。
这首歌叫《如果还有明天》。
……
（ps：建议听完薛岳的版本后，去听一下信在《中国有嘻哈》里的现场版，一定要听到最后，会被震撼到。）
………………………………
第二百八十四章 生命的舞台
《生老病死》，薛岳的最后一张专辑。
或许在这张专辑里，他的状态已经大不如前了，唱的歌已经没那么高亢了，但却很难听到哀怨和伤感，更多的是一些很积极的东西。
佛家曾言人生有七苦，“五取蕴”里有更全面的版本，叫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一张专辑，占了八苦中的一半，这都是人力所无法抵抗的东西。
可哪怕如此，他依旧热爱生命，渴望生命。
在1990年开了人生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以着衰弱的身体，唱完了整场名为《灼热的生命》的演唱会。
后来报道，这场演唱会全场爆满，在演唱会途中，响起过三次震天响的掌声，经久不息。
。。。。。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这两天时间，路小苏没有见到傅离生，连傅礼他都联系不上。
京都电影学院的迎新晚会将在今晚八点举办，他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拖拉机乐队的全员已经在后台做准备了，但傅离生还是迟迟未来。
“小苏，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胖子问道。
“呸呸呸，乌鸦嘴！”小夏白了他一眼。
要知道，傅离生可是联系了陈同的，那可是曾经的贝斯第一人，在全球比赛中获过奖的，傅离生的御用贝斯手。
当然，这个陈同也是当初力挺路小苏的老炮儿之一。
叶胖子贝斯和吉他都学过，对于能和传说中的“贝斯之神”同台，他激动了足足一晚上。
以往排练也没见他太上心，这一次却是死命练习，生怕在偶像面前丢人。
“我再打个电话吧。”路小苏道。
拨打了傅礼的电话，这次却很快被接起了，傅礼道：“快到了，两分钟。”
果然，没过多久，路小苏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傅离生，以及背着贝斯，推着轮椅的陈同。
“傅爷爷。”苏灵犀连忙上前，眼神关切。
傅离生却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没事，苏丫头。我是怕站久了太吃力，不然才不坐这个破椅子呢！不过啊，坐着也不影响我的发挥，傅爷爷可是摇滚教父啊。”
傅离生的头发已是银丝，今天却梳得一丝不苟。
陈同年纪也大了，那一双手都有了点老年斑，却执拗地穿着年轻人才会穿的黑色皮衣，还带着一副墨镜，背上的那把贝斯估计有些年岁了。
贝斯的音响有点重，路小苏早就准备好了，所以陈同就没有带。
“路小子，还有多久上场？”傅离生问道。
“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路小苏看了看时间道。
傅离生微微眯着眼睛，靠在轮椅上道：“那我先休息会。”
路小苏点了点头，后台静悄悄地，没有人打扰他。
好似是在心中掐着点，过了二十分钟，傅离生睁开了眼睛。
他那满是神采的双眼盯着路小苏，问道：“准备上台？”
路小苏用力点头，道：“准备上台！”
。。。。。
。。。。。
“下面有请，表演系2班的路小苏与他的乐队！”
主持人说完，整个礼堂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路小苏！路小苏！”
全场的呼声很高。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路小苏推着轮椅，慢慢从帷幕后走了出来。
轮椅上的老人脸色微微泛红，用力捏着手中的话筒。
年轻的学生们已经认不出他来了，但坐在前排的不少教授和老师却忍不住站了起来。
傅离生！
轮椅上坐着的居然是傅离生！
虽然他老了很多，但是大家都是那个摇滚年代的过来人，怎么可能不认识摇滚界的教父！
莫非路小苏请了傅离生来观看他的表演？
而随后，叶胖子和陈同勾搭着肩膀，跟在路小苏的身后出场。
一身黑色皮衣的陈同看起来精神要好得多，戴着现在看起来很老土的墨镜，却是他认为最前卫的造型。
御用贝斯手都来了吗？
傅离生这是要。。。。。。唱歌！？
“这俩老头谁啊？”
“看看那个背着贝斯的，一把年纪还穿件皮衣，带着墨镜，真土啊。”
舞台下有着议论声，前排却有数名教授回头瞪了好几眼。
现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一首新歌带给大家，由拖拉机乐队与傅离生前辈和陈同前辈一起！”路小苏拿着话筒道。
傅离生和陈同？
这两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一段贝斯声就直接响起。
陈同那一双已经有了老年斑的双手在琴弦上拨动，全场直接就被震住了！
怎么可能！
京影有不少学生都是学过音乐的，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一段solo的厉害之处。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他们的脑海。
这个陈同，该不会是那个几十年前在国际比赛上夺魁的贝斯第一人吧？
我靠！那么这个傅离生，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摇滚教父吧？
一段疯狂的solo结束后，陈同和叶胖子互相看了一眼，路小苏也朝苏灵犀和小夏点了点头，歌曲的前奏正式响起。
【我们都有伤心的时候，
从不在乎这种感受。
但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动，
如果，还有明天。】
坐在轮椅上的傅离生一开口，现场就被震住了。
而坐在最前排的教授与老师们，更是忍不住眼圈酸涩，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们曾经很熟悉，但现在的熟悉中又带有一丝陌生。
老了啊！
前半段过后，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
傅离生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按着扶手，强撑着站了起来。
【如果还有明天，
你想怎样装扮你的脸。
如果还有明天，
要怎么说再见。】
他的脸颊涨的通红，他的左手更是微微颤抖着，仿佛几句歌词就用尽了他的全身力气。
路小苏没有上前搀扶，因为那是对这个老人的侮辱。
他只是站在一边，以防意外。
至始至终，他只是完成合声的工作，充当傅离生的伴唱。
傅离生看着舞台，看着台下的观众，看着聚光灯，只觉得又回到了当年。
就是这种感觉，他想最后再体验一次！
副歌过后，路小苏跟进，唱了歌曲末尾的一段RAP。
节奏强烈，震颤人心。
【笑我吧，不管黑夜是否太傻，
笑我吧，走在边缘只剩挣扎，
笑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明天！！！】
对于傅离生来说，此刻就算倒在舞台上，永远闭上双眼，那也畅快！
曲罢，傅离生颤巍巍的站着，搀扶着路小苏的手臂，弯腰鞠躬。
他的眼睛是如此有神，仿佛有生命的火焰在燃烧！
全场再没人敢嘲讽，再没人敢取笑，剩下的只有深深的震撼。
这个用生命歌唱的老人，他们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归你（第三更）
现在，是这个时空的2010年。
10年9月，京影新一届新生的迎新晚会以一首《如果还有明天》结束。
演唱过程被京影录制了下来，同时，现场的媒体已经准备进行报道了。
因为不管是前面傅离生的歌声，还是最后那一段路小苏的rap，都给在场的观众带来了震撼！
穿着皮衣，戴着老式墨镜的陈同，没有人再觉得他老土了。
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都颤微微的傅离生，一首歌下来，让他们肃然起敬。
很多人自发起立鼓掌，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经久不息。
他们不再高喊路小苏的名字，喊得是傅离生，喊得是陈同。
这个曾经扬言要死在舞台上的老人，路小苏很荣幸能陪他唱完人生中的最后一场。
路小苏静静转身，推着轮椅，慢慢下台。
他的身后，掌声如雷。
……
……
目送傅离生等人远去后，拖拉机乐队的四人各有各的感慨。
“小苏，你刚刚看到了吧？陈同那贝斯，真的是叼爆了！”叶胖子激动道。
他双手虚空，作弹贝斯状，幻想着自己是否也能有一天那么厉害。
刚刚在台下，陈同指点了他两句，让叶胖子产生了一种自己刚刚被武林高手醍醐灌顶的错觉。
他看着路小苏道：“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贝斯之神的记名弟子了？”
路小苏无语，懒得理他。
不过说真的，光是一句“我被陈同指点过”，在弹贝斯的圈子里，叶胖子可以吹至少三年。
国际贝斯大赛，华夏至今只有陈同获奖过，而且还是夺魁！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路小苏道。
分开后，他还能听到叶胖子对着小夏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路小苏牵着苏灵犀的小手，二人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夏日的晚风吹过，减弱了些许热意。
“老菜鸟，你说等我们跟傅爷爷一样老的时候，也会和现在一样吗？”苏灵犀问道。
路小苏帮她打开车门，系上安全带，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道：“我没老头子那种劲儿，老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养老。我不会坐在轮椅上开演唱会，但如果你想听，我会唱给你一个人听。”
路小苏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趁年轻他就想着多拼搏多努力，等到老了，他就安心养老。
理想中的状态，就是天天拿个保温瓶，里面装点热水，再倒点枸杞。偶尔饭后出去遛遛狗，消消食。
嗯，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我没什么野心，只想长命百岁。
他这么有钱，不活久点哪里花的完？
听着路小苏的话，苏灵犀笑道：“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都是个老太婆了，你还会唱歌给我听？”
“会啊。”
说完，他就盯着苏灵犀，轻声唱道：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歌声动人，哪怕是清唱，可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依旧让苏灵犀听得心里甜甜的。
“这首歌叫什么呀？”她问道。
“叫《当你老了》，我们先回家，回家后我用吉他唱给你听。”路小苏笑道。
《当你老了》本来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一首诗，被赵照改编了一下后，唱成了这首歌。
莫文蔚也曾翻唱过，是两种不同的风格，都很好听。
有传言说这首诗是叶芝写给一辈子都没有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