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完。还是先弄清楚眼前的情况吧。”
于是她又看了那男子一眼,悄悄走到苏泽身旁,凑到他耳旁说了句什么,苏泽立刻一脸惊讶地望着她,见她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忙又转身将那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只见他换上了一副带笑的面孔,走到还在僵持着的几个人身边,伸手拍了拍慕容瑾的肩,开口道:
“虚惊一场,这位少爷和白小姐认识,并不是什么坏人。”说罢转身行了一礼,含笑道,“多年不见,殷二少爷别来无恙?”
听他这样称呼那黑衣男子,上官明日和骆毅猛然倒抽了口冷气,而慕容瑾仍旧是一脸茫然。他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众人,道:
“怎么回事,你们都认得这个人么?”
上官明日拉了他一把,低声道:“我有机会再跟你解释,这实在是个误会。”
慕容瑾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仍旧转向殷夜,冷冷道:“我不管你和他们是不是都认识,这三更半夜的,你忽然出现在两个姑娘的卧房里,可见是没安好心。”
这时慕容雨晴也几步走上前来,道:“上官大人,苏二少爷,你们可能不知道,近几个月来,这个人一直在和白小姐过不去,现在突然跑来这里,一定又是要对白小姐不利。”
听了这话,上官明日愣了愣,和苏泽交换了一个茫然无措的眼神,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白思语身上,她方才一直没开口,这时只得说道:
“他的确是殷夜,到这里来也确实是为了来找我。但是,他并不是没安好心。”
“那是怎么回事?”雨晴追问道。
“他是……”白思语一时语塞,低了头道,“我……”
苏荷在一旁来回看着他们俩,忽然就对此时此刻的情况有了几分了解。于是她轻笑一声,开口道:“殷二少爷在深夜特地来此,其实只是想来看看思语姐姐罢?”
一听这话,白思语立刻羞红了脸,有些惊惶地扫了众人一眼,而殷夜仍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望向一旁,神色里有一种难以分明的纠葛。
沉默了好一会儿,白思语终于抬起头道:“上月我曾来过一次翠峰山,不小心摔伤了,在这山上昏了过去,幸得许大夫搭救,才没出什么事。他……殷二少爷今日发现我又到山上来了,而且一直到天黑之后都还没回去,有些不大放心,所以才上山来看看……”她说完之后,扭头看了殷夜一眼,而其他人的目光也移到他身上,他也终于举目正视着他们,点了点头。
见他二人这样,苏泽等人也多少明白了一些。慕容瑾讪讪一笑,道:
“原来是这样,那的确是我太莽撞了。在此先给殷二少爷和白小姐赔个不是。”
白思语忙道:“不敢当,七皇子也是挂心我和雨晴的安危,才会如此的。”她一面说一面以目示意,想让殷夜也说几句。然而殷夜却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向白思语道: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下山去了。”说罢闪身绕过面前的众人,飞快地消失在院子门口。
因着并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上官明日等人也就陆续回屋休息了。这里苏荷一把扯过白思语,向屋内走去,慕容雨晴和唐糖赶忙跟在身后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一径走到内室,苏荷这才放开手,急转过身,向白思语道: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思语撇了撇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口中道:“着什么急啊,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苏荷在她身边坐下,继续问道:“你和殷二少爷究竟是怎么了?他不是执意要与你为敌么,怎么又寻你到这里来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慕容雨晴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她说着疑惑地望向唐糖。
唐糖也道:“刚才那个人我从来没见过。可苏少爷和二小姐,还有明日和骆三公子,你们几个仿佛都认识他,对他的事情似乎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我也从来没听你们中的谁提起过他啊。”
苏荷一笑,道:“哪里就一清二楚呢,如今这事我可不也是和你们一样,完全不明就里。还是请白小姐自己来给我们讲讲吧。”她说着又推了推白思语,道,“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在这里,大家都不是外人,总不至于还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们的吧。”
白思语轮番看了看她们三人,这才缓缓讲起了事情的始末。她向唐糖和慕容雨晴简要说明了她和殷夜过去的纠葛,连带着近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也都一一道来。
“……然后呢?”她说完之后,苏荷赶忙问道,“他方才在这里又同你说了什么?”
白思语顿了顿,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道:“他起先并没有进来,只是在窗外偷偷向里看。其实我并没有完全睡死,所以察觉到有人在外面,就干脆过去把窗户打开,这才发现原来是他。”她说到这里,一转眼看见苏荷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自己就先红了脸,又续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本来想走,但是我叫住了他,让他到屋里来。”
“然后他就进来了?”慕容雨晴问道,在她另一边坐了下来。
白思语点了点头,道:“他进来之后,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说话。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直看着对方,然后他就忽然说话了。”她笑了笑,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问我怎么天黑了还不下山,是不是又把哪里摔伤了。我告诉他并没有,是我们几个商量好了要在这山上住一晚。”
“你有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你到上山来了呢?”唐糖问道,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当然问了。”白思语道,“他说是绸庄里的伙计告诉他的。他本来是在山脚下等着,想看看我什么时候回去,结果等到天黑了还没见着我,就干脆自己到山上来找我了……”
“我想不明白。”慕容雨晴皱眉道,“看他之前那个样子,我以为他一定是非常恨你,才会做出那些事来,可现在他又摆明了是在担心你的安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没想明白么?”苏荷抿嘴笑道,“殷二少爷心里还记挂着思语姐姐呢。看来在他心里,对你的情意还是比恨意要多一些的。”
“你瞎说什么呢!”白思语推了她一把,急忙辩解道,“他是怕我出了什么事,那样就没有人陪着他斗法了。”
“真的是这样么?”苏荷故作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道,“也罢,这是你自己的事,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慕容雨晴在一旁笑了起来。唐糖也笑着说道:“只怕殷二少爷还念着你们小时候的情谊,如今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头了呢。”
“是呢。”苏荷接口道,“就像明日大哥和唐姐姐那样,隔了十九年之后又遇着了,这才能再续前缘呢!”
一句话说得唐糖的脸也红了起来。白思语道:“让你说嘴,说不定你和骆三公子十几年前也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罢了。”
“哪里用得着十几年前。”慕容雨晴也打趣道,“骆三公子和苏二小姐以琴箫相识,早就成为这京城里的一段佳话了呢。”
苏荷忙扯了白思语的袖子,道:“不是在说你的事么,怎的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白思语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道:“我有什么好说的,左不过就是这样了。我们还没说上几句,七皇子就在门外喊起来了。”
苏荷低头想了想,道:“依我看,只怕殷二少爷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的确还不曾对你忘情。他自己亲口告诉你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如果真是那样,你预备怎么办?”
白思语咬了咬嘴唇,半晌才道:“不瞒你说,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等他回来。如果天命眷顾,他真的还能回到我身边来,我想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松手了。”
慕容雨晴伸手握了她的一只手,道:“你想清楚了就好,你们俩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白思语看着她,有些动情地点了点头。
四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唐糖终于开口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歇下罢,明早天一亮就要下山了呢。”
听她这样说,其他几个人也都点了点头,各自回房去歇息不提。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东风恶(1)
第十九章 东风恶
南街。梧桐巷。苏府。
从山上下来之后又过了十来日。这一日,苏荷午睡方醒,就看见婉儿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请了安之后脆生生道:“二小姐,午后白老夫人特来拜访,仿佛有什么事要同夫人商量,如今正在秋晓斋里头呢。”
“是思语姐姐的母亲,她来做什么?”苏荷疑惑道。一面接过暗香手里浸过了栀子花汁的温热的手帕敷在脸上。
“不清楚呢。”婉儿笑答道,“夫人只叫我来请小姐过去,大少爷那边流霞也已经去请了。”
苏荷将毛巾取下来,随手放进晚香捧着的铜盆里,向婉儿道:“去告诉夫人,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婉儿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这里苏荷换过了一件品蓝色织花襦裙,独自向秋晓斋走去。
秋晓斋在苏府东头,由一道曲折的回廊与苏翰林同夫人住的缀锦楼相连。后头有个小小的佛堂,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苏夫人是独自一人住在这里的。
苏夫人的母家是蜀中的大户,祖上与苏家仿佛有过不错的交情,因而才定下了这一桩婚事。当年苏夫人嫁入京中,光是陪嫁就装满了十几辆马车,如今这苏府里尚有许多物件就是当初她从娘家带来的。而这秋晓斋就更不必说,家具古玩□□齐全,皆是极难得的东西。苏夫人的眼光极好,又一向很会收拾屋子,而这里也布置地大方敞亮,素净却又不失贵重。
门口悬挂的那一幅对联亦是苏夫人当年亲自择选的,灰蓝色的底子上是银红的烫金字样,书云:“月升林欲晓,雨过夜如秋。”
四周树木掩映,很是清凉。而且斋如其名,秋日的早晨,从窗内望出去的景致自然是极佳的。
苏荷一迈进秋晓斋,就看见母亲与白老夫人坐在桌边正谈着什么,苏泽也已经到了,立在母亲身后听她们谈话,神色有些复杂。
“是二小姐来了。”白老夫人看见她,起身唤道。
“白夫人好。”苏荷按规矩行下礼来,嘴角含笑,道,“怎不见思语姐姐,她可还好么?”
白老夫人也笑着答道:“绸庄收了账上来,思语她要留在家里看帐。她很好,很是挂念你呢。”
苏夫人在一旁笑道:“还是白小姐能干,如今都会当家了,哪像我这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还只当自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呢。”
听了这话,白老夫人重又坐下,陪笑道:“我们家的姑娘哪能像苏二小姐这般有福气?我还只嫌她都这么大了,还成日里在外头抛头露面的,也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说着又转向苏荷,道,“我刚才正在同你母亲说呢,你思语姐姐要是有你一半的文静乖巧,我可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苏荷抿嘴一笑,道:“白老夫人过誉了,思语姐姐如今一个人就能把白家那么多商铺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是羡慕呢。”
“嗐,你羡慕她做什么?”白老夫人摆摆手,道,“我昨天还在说她呢,都二十岁的姑娘了,婆家还没有着落。如今放眼这京城里,有几个姑娘小姐到了她这个年纪还待字闺中的?她自己也不害臊。”
“怎会没有着落呢?”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泽忽然插言道,“我前日里才听刘公子说起过,如今想向白小姐提亲的人可把白家的门坎都要踏破了。”
白老夫人讪讪一笑,道:“那都是些成日里在外头跑生意的商人,十天半月不着家是常有的事,我料想思语她也看不上,就没有答应。”
苏夫人和颜悦色地接口道:“也是,白小姐人有聪明,模样又好,不愁找不上更好的人家。”
白老夫人笑道:“苏夫人的夸奖,小女担当不起。但我今天特地到府上来拜访,的确是在为小女的婚事犯愁,还望苏夫人看在小女与苏二小姐是闺中好友的份上,能卖我个人情才是。”她见苏夫人并未答言,于是大了胆子继续说了下去,“自十几年前殷家坏了事以来,白老爷和我常常是日夜不安,总觉着像我们这样在生意场上讨生活的人,若是不能设法和官家建立些交情,地位是很难长久的,弄不好更是会家破人亡。后来白老爷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自己先去了,我更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说如今小女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很好,可我们白家毕竟没有后台,这生意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难保将来哪天不会走殷家的老路。所以才指望着夫人肯帮我,能在苏翰林面前替小女说几句话才好……”说罢她偷眼望向苏夫人。
而苏夫人只顾低头喝茶,半晌,才徐徐开口道:“白老夫人说了这许多,可是想要我家老爷替白小姐在朝中留心,是否有合适的人家?”
白老夫人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看了苏夫人一眼,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道:“多谢夫人费心,其实我冒昧前来就是想问一句,若是你们不嫌弃,可愿意我将小女许给苏少爷?”
“什么?”苏荷脱口而出,立刻转眸望向苏泽,却见他也是一脸震惊。
然而苏夫人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向苏荷道:“你哥哥尚且没说什么,怎么你倒先急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说罢才转向白老夫人,含了三分笑意,道,“白夫人这样说,倒是看得起泽儿。只是不知这是否是白小姐的意思?”
白老夫人道:“这件事我还没同她说起过呢,只想着先来问问你与苏少爷的意思。小女与苏小姐一向是很合得来的,几乎如同亲姐妹一般。若是知道能嫁进苏府与苏小姐天天在一处,她必是肯的。因此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