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男的声音刚落,班房里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中立的人希望胜男的话是真的,而李大头一伙儿,则顿觉阴云罩顶,前途渺茫。
“哼。”李大头实在忍不住,他状似威严的轻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捕快,当看到胜男的时候,眼睛中闪着愤恨的寒光。
“那个,小五说得也太绝对了吧。”孙传德得到李大头的暗示,忙笑着说道,“如果把咱们都清除出去了,那谁来当差呀,对吧,嘿嘿!”
“呵呵,孙大哥难道忘了城北之事。”胜男瞥了他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开,不去看他满脸伤疤的丑样,“再说,最近咱们衙门扩招了十二名差役,这些差役基本上是按照马快的标准来训练的,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咱们的替补,如果快班出了缺,将有他们中成绩突出的补上。哎呀,咱们大明朝幅员辽阔、人口密集,可以说最不缺的就是人!”
这番话一说,在场的人顿时明白过来。对呀,县城里想来衙门当差的人多了去,就算是县城里没有合适的人,县城周围的村庄,人丁也不少。
想到这里,几个平时比较巴结李大头的人,开始打起了小算盘,有的已经开始悄悄的转移阵脚。
“小五说的没错。”侯刚自从和胜男谈过之后,开始逐渐从角落里走出来,他指着守则上的条款:“这多好呀,以前无论怎么干,到老也不过是个捕快。可如今不同啦,只要咱们肯好好干,努力当差,或许年底还能混上副班头呢!”
“没错,而且还有奖金呢。”赵二牛也点点头,论技术他算是快班里马术最好的,他指着后面的奖励措施问道:“哎,小五,上面说年终积分前三名的有奖金是吧。”
“对,按照魏师爷制定的守则,年终积分总数前三名的将分别获得纹银十两,八两和六两的奖励,第一名可以晋升副班头。”胜男慢慢的说道,她边说边整理衣冠,“兄弟们,为了银子和前程,咱们还是好好当差吧。诸位慢慢看,小五就先去巡街了哈!”
说着,胜男挎好腰刀,大步走出班房,不去管身后众人的议论纷纷。
“李头,这如何是好呀?”
孙传德见现场的风向发生逆转,他不安的凑在李大头的耳边问道。
“……如何是好?”李大头双目赤红,握着太师椅扶手的双手,青筋暴起,“我他娘的怎么知道,魏良、李胜男,老子和你们势不两立!”
面对李大头的暴怒,孙传德没有像以往一样立马安抚,他也开始眯着眼睛打起小九九:照魏良的新政策,李大头铁定要失势,再加上李头的靠山病了,基本上重新得势无望。而自己这两年倒也没有办过特别伤天害理的大错事,嗯嗯,或许他可以请魏师爷喝喝酒!
引起这场改革之风的魏良,此刻正同林神医一起,陪杨知县说话。
“哦,此物真能食用?”
杨知县把玩着手里的小红果,有点质疑的问道。
“回县尊大人,此物经草民数日研究,并亲口尝试,的确能吃。”林神医躬身施礼,虽然他被附近的乡亲尊为神医,但在明朝大夫的地位还是比较低的,所以当他面对一县父母官的时候,自然小心翼翼。
“林神医说的没错,卑职也亲口尝试过。”魏良拱手道,“此物可以生着吃,味道酸甜,胜比水果;也可以炒着吃,加以禽蛋作料,亦是佳肴;另外还可以做果酱,充作点心的馅料!”
“噢,没想到小小红果子,竟有如此美味?”
杨知县闻言,也大感好奇,他捻起盘中清洗过的小西红柿,轻轻的咬了一口,“嗯,味道的确特别。”
“大人,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魏良见状,连忙笑着说道:“此物生长于荒野山地,很久以来都被附近的村民误认为是毒果子,今有知县大人屈尊降贵亲口尝试,不但帮此物洗去‘毒’名,更重要的是为众多贫苦百姓增加了一种可以果腹的口粮。若推广开来,功德无量呀!”
“……”杨知县在听到“毒果子”的时候,眼睛闪了一下,但魏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非常高兴,“好,既然此物能食用,那本县就下令治下各村落推广种植。”
“谢大人!”
魏良和林神医同时拱手施礼。
“呵呵,太祖有训,农为国家之根本,推广新作物亦是我等的职责呀!”
杨知县很满意魏良的知进退,他也难得的打起官腔。
“那,就请大人为此物赐名?”
魏良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忙再加一把火。
“嗯,不忙不忙,待我向知府大人禀明此事后,再做定夺!”
唉,在梅水镇的地头上,他杨威是老大,可在济南府山东布政司那里,自己便是小得可怜的芝麻官。
“呵呵,卑职考虑不周,还是大人英明!”
魏良说着自己都恶心的马屁,心里更是坚持了要考个功名的决心。
下了衙,胜男和魏良走出衙门。
“怎么样,西红柿的事情办妥了?”
胜男小声的问道。
“嗯,白白得个功劳,杨知县当然满意。对了,守则公布后,马快们都是什么反应?”
“呵呵,有高兴的,有不信的,还有不满的呗。”胜男想起李大头愤恨的眼神,提醒道:“对了,你要小心李大头,这家伙有时很亡命!”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魏良点点头,同样提醒着胜男:“最近你带馒头进县衙,他看馒头的眼光都不对,好像在怀疑自己的伤是馒头抓的。”
“呵呵,怀疑去吧。”胜男冷冷的笑道,“他上次骗我进鬼林的事,我还没有跟他算呢。馒头抓他几把,不过是利息,本金我也要拿回的。嗳,你家怎么还没有到呀?”
胜男这次是专门来看望田姨娘的,认识魏良时间也不短了,而且他们以后还很有可能成为邻居,怎么也要先拜会拜会魏良的生母。
“快了,转弯就到。”魏良领着胜男拐进一个小巷子,来到一个清静的小院落,“咦?门怎么没有栓?”
魏良推了推,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关,“吱嘎”一声就被推开。
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和胜男对视一眼,两个人快速的跑进院子。
这个院子是魏良租住的,是个传统的北方院落,有三间正房,和左右两个厢房。魏良租住的是三间正房,厢房则是住着另外两家生意人。现在天色还早,两个邻居还没有收摊回来。
魏良三两步跑进屋,发现屋里的桌椅横七竖八,东侧卧室的炕上也是翻得非常凌乱。
炕柜的锁头被打开,里面田姨娘攒下的一些银子和首饰也全都不见了。
魏良接着又跑到自己的房间,一样的凌乱,衣柜大开,里面的新衣服少了许多,书架上的基本孤本古籍也全都消失。
“这。”胜男也愣愣的看着如同被打劫过的房间,担心的看着魏良。
“家里的贵重物品洗劫一空,最重要的是姨娘和小妹失踪了……”
第2章 魏老爷有请
“魏老大,或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胜男一把拉住魏良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凌乱的现场。
“呃?那会是什么样子?”
魏良此刻已经心神大乱,以前他总是把田姨娘和小妹当成是一种责任,总是怀着对本尊的愧疚去照顾她们。刚才发现她们失踪后,他突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田姨娘当成一位慈爱的长辈,把小妹当成了他的亲妹妹。
或许是田姨娘那种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浓浓母爱,又或许是小妹那种全心全意毫无怀疑的赤诚信赖,更或许是三个人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情谊,让魏良从一个陌路的过客转变成相互信任相互关爱的家人。
没错,田姨娘和小妹都是他的家人,他不能让她们受任何委屈,更不准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魏老大,我刚刚去田姨娘的房间看了看。”胜男用力拍了拍魏良,让他慌乱的神情集中起来,“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什么问题?”
魏良没有发觉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毫无抵抗的被胜男拉着来到东侧的卧室。
“你看,这个应该是田姨娘藏私房的地方吧。”胜男指着炕柜里面的小暗格,猜测的问道。
魏良点头,“没错,我平时给她的生活费和她的一些体己首饰都是放在这里的,可都被人洗劫一空呀。”
“恐怕不是被人洗劫,而是田姨娘匆忙之下自己拿走的。”胜男见他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明白自己的提示,忙又指着大开的衣柜说道:“如果是被歹人袭掠,你认为哪个穷得潦倒的人会要女人的衣物?!”
“……这。”魏良顺着胜男的手指看了过去,强令自己不要乱了阵脚、失了方寸,“没错,田姨娘和小妹的衣物全都不见了,好像是被人全部收拾走了。难道真是她们自己收拾的?可为什么家里的桌椅和我的卧室如此凌乱呢?”
“的确凌乱,但却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更无血迹。”胜男边说着边来到外间,这个房间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家被盗、人被挟持了,可仔细再一观察,似乎又不像是外人所做,反而像自己匆忙离家,只收拾了一些贵重细软和衣物。
魏良的心绪也稳定下来,他仔细的看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想起姨娘一个隐蔽的藏银处,他快速回到卧室,撩开炕席,打开土炕上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二十两现银和几张小额的银票。如今,却空空如也。
“没错,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而且是姨娘留给我娶亲的银子,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不会取出来用。”魏良慢慢冷静了下来,大脑也开始恢复思考,“但如果是姨娘自己取出离开的话,她不可能如此匆忙呀,连我都不知会一声?”
“魏老大,你还有没有比较熟悉的邻居,咱们去问问邻居吧。”胜男吐出一口气,关心则乱呀,她刚才也是满脑子的阴暗,担心是李大头的打击报复。
“走!”
魏良也想到了这点,忙和胜男小跑几步来到门外,在胡同口找到两位下棋的老大爷,“王老爹,李老爹,您二位今天一直在这儿下棋吗?”
“哟,魏师爷呀,没错。”年龄稍大的一位大爷抬起头,见是魏良,连忙点头:“我们老哥俩这不天天在这儿下棋嘛,怎么你没有回家?”
“刚回去,王老爹,您看到我家姨娘和小妹出来过吗?”
“你家田姨娘呀?!”老头儿眯着眼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你家姨娘和小姐儿被你家管家接走了,嘿,田姨娘路过我这儿的时候,还拜托我给你说一声呢。瞧我这记性呀,真对不住!”
“没关系。”魏良强笑着摇头,他又不放心的确认一遍:“您是说,我家姨娘和妹子是被玫瑰镇的魏管家接回老家了?”
“对,对,没错。”另一个老头敲着手里的棋子儿,确定的说道:“田姨娘还留话儿,让你尽快回家,哦,就是回老家,说是你爹魏老爷有要事吩咐你。”
“嗳,知道了,谢谢两位老爹!”
魏良拱手道谢,然后阴沉着脸转身回到家里。
“是你爹?”
胜男也听到了两个老头儿的话,她小心的印证。
“嗯,看来他们等不及了。”魏良深吸一口气,冷冷的说道:“几天前魏大少就来过一次,说是魏老爷原谅我了,让我尽快回家向老爷子赔礼道歉。可那时正是县衙最忙的时候,而且我也不想搭理魏家的人。呵呵,没想到人家干脆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把姨娘和小妹接走,逼得我不得不回家!”
魏良甚至可以断定,魏管家肯定对姨娘许了什么承诺,否则姨娘肯定不会动留给他的最后一笔银子。有了这个答案,也就不难理解家中的凌乱,唉,田姨娘心心念念都是如何让他重回魏家,如何让他像魏家的少爷一样成为上等人。
他能想象的出,当魏管家说什么“老爷原谅三少”“赶紧回家认错”的话之后,田姨娘是何等的欣喜若狂,甚至连给他留信儿的功夫都没有,收拾了几样细软便跟着马车回去了。
“那你现在回家?”
胜男也听魏良说过,他及其厌恶魏家的人,更不想回那个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地方。
“呵呵,他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怎么样?”
魏良半眯着眼,开始琢磨魏老爷的用意。原谅他?哼,自己不是无知少年,要是魏家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难道是?他的目光顿时一紧,想到某种可能后,心中的忿恨更是无比的炽热。
“也是,你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在人家手上,你不去也不行呀!”
胜男无奈的点点头,让人纠结的古代,让人窒息的道德规范,唉,可怜的魏良!
“没事儿,至少不是贼人所为。”魏良自嘲着劝慰道,心说话以魏家的贪婪和无耻,或许还不如落在贼人手里呢。
“你怎么打算,现在回家吗。”胜男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要不要骑我家悍马去?”
“不用,现在天色也晚了,等明天去县衙请过假之后再回去吧。”魏良心里明白,此次回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来的,还是和知县大人提前告知一声比较好。
“也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别客气!”
胜男豪爽的许下承诺,她一直把魏良当成这个世界最亲密的朋友。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魏良慢慢的说道,语气中却透着某种深意。
第二天一早,魏良正常去县衙点卯。而两班差役们,也都准时到岗,没有迟到偷懒的,更没有旷工挑衅的。就连李大头也无可奈何的站在人群中,任由李捕头点名训话。
魏良见捕快们已经开始适应自己的新规定,心里悬起的石头,也放下一块儿。公事似乎已经成功过渡,剩下的便是私事了,他默默的看着玫瑰镇的方向,眼神闪着无比坚定的神采——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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