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身后的玻璃门开了。他往后看,看到一个拿着手枪的金发大个头。伊森记得他在太平间见过他。艾莉莎的朋友,碧尔雀的警卫队长亚伦。
伊森看着马可斯。他已经将枪抵住肩窝,准备要开枪了。
伊森对亚伦说:你也收到『看到伊森就开枪』的命令吗?
没错。
泰德在哪里?
不知道。
你也许会想先听我把话说完。伊森说。
马可斯愈走愈近。亚伦的枪口指着伊森的脸,伸手将沙漠之鹰从伊森口袋取出来,扔在地上。
你们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伊森说,你们都不知道。大多数的镇民都被屠杀了。
就是因为你。马可斯咆哮。
昨晚,碧尔雀关掉通电围墙的电流,打开铁网门。他让一大群畸人进城屠杀。
胡扯。亚伦说。
他在说谎。马可斯说,为什么我们要浪费时间去听——
伊森说:我想给你看个东西。我现在要慢慢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
亚伦说:如果你敢那么做,我对天发誓那会是你所做的最后一个动作。
你已经拿走我的武器了。
马可斯说:亚伦,我们接到了命令。我建议——
闭上你的鸟嘴。伊森说,让成年人好好交谈。他将视线移回亚伦身上。记得我们在停尸间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我要你查出是谁杀了艾莉莎。
没错。
亚伦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伊森。
我查出了是谁杀了她。伊森说。
亚伦的下巴线条紧绷。
是你的老板。还有潘蜜拉。
亚伦说:你来这里做出这么严重的指控,你最好能够——
证明它?伊森指着他的口袋。可以吗?
慢慢地拿。
伊森把手伸进去,手指在里头摸索。他拿出记忆卡,把那一小块正方形的闪亮金属片举高,碧尔雀和潘蜜拉杀了艾莉莎。但是,他们还先折磨拷问她。监视小组的组长把这个交给我。全记录在里头。亚伦的枪口继续指着伊森,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亚伦,我想问你……伊森说,如果我告诉你的是真的,你还能继续效忠碧尔雀吗?
他在挑拨你。马可斯咆哮。
只有一个办法。伊森说,你看一下这个,又会有什么损失?亚伦?除非你其实并不想知道真相。
透过玻璃门,伊森看到另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飞快跑下走廊。
他穿着一身黑衣,佩戴远距离电击武器、手枪、机枪,非常强壮。他接近玻璃门时,看到伊森,立刻擧起武器。亚伦突然用右手臂扣住伊森的脖子,将手枪抵住伊森的太阳穴。
玻璃门咻!一声滑开。
亚伦说:我抓住他了。站开。
杀了他!马可斯大叫。你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他。
刚到的人问,亚伦,你在做什么?
你不会想射杀这个人的,麦司汀。现在还不行。
我想或者不想和整件事该怎么做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点你比我们都还清楚。
亚伦将伊森拉得更近,
警长说小镇被畸人袭击,是老板打开铁网门让它们进来的。他还说碧尔雀先生和潘蜜拉是谋杀艾莉莎的凶手。
说是一回事。麦司汀说,证明是另一回事。
伊森举起手上的记忆卡。
他说记忆卡里有艾莉莎死时的录影画面。
那又怎么样?马可斯说。
亚伦瞪了年轻人一眼。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小伙子?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觉得碧尔雀先生杀人,杀自己的女儿,还试图嫁祸给其他人,这样没什么关系吗?你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他是老板。马可斯说,如果他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我相信他一定有——
他不是上帝。对不对?
突然间一阵嗥叫从隧道传来,在方舟里回荡。
亚伦放开伊森,问:那是什么鬼东西?
听起来像是有畸人找到隧道的入口了。伊森说,我的车把隧道入口的大门撞破了。他看着麦司汀的装备。
亚偷看着麦斯汀的武器说:你有比AR…15半自动步枪还厉害的武器吗?
麦司汀说:一管M230机炮。
使用三十厘米口径链式爆破弹吗?伊森问。
没错。
亚伦说:麦司汀、马可斯,去拿单管炮。把每个人都叫起来。整个警卫队。
你要怎么处置他?马可斯问,用他的下巴指了指伊森的方向。
他和我要上去监视中心看看他手里的东西。
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杀了他,马可斯说,一边举起手上的枪。
亚伦向马可斯跨了一步,让AR…15的枪管抵住他的胸骨。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枪指着我,小伙子?
马可斯放低他的半自动步枪。
你和麦司汀负责确保我们不会被生吃,我要去查证警长所说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事。如果他的话有一丝虚假,我会当场毙了他。你们没有其他问题吧?
泰瑞莎
你就快到了!泰瑞莎小声说。
班恩将他的鞋放进下一个踩脚处。
徘徊者的山洞传来的哭喊尖叫仍清晰可闻。他们原先走的险径愈来愈小,终至消失,现在他们贴在五十度的斜坡往下爬。目前为止,花岗岩上足量的凸出处和踩脚点救了他们的命,可是泰瑞莎没有办法忽视还有两百英尺在等着,只要一步踏错,就会粉身碎骨,她的儿子和她一起攀在岩墙上的事实沉重到让她难以承受。
如果班恩掉下去,她会跟着往下跳。
不过到目前为止,班恩都用心听她指示,以十二岁的体力拼命努力,也做得很好。
班恩站上泰瑞莎过去几分钟里等着他的石块。只是一个凸出的岩块,无法通往任何地方,但是至少面积够大,足够让两个人同时休息,而不用绝望地吊在空中。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他们也完成了不少,松树顶端距离他们不过二十英尺。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远方的隧道口传出。
不要去想。泰瑞莎说,不要想像他们的情形。将注意力集中在你正在做的事,班恩。专心在小心、安全地往下爬。
山洞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他说。
班恩——
如果我们没发现那个狭径——
可是我发现了。所以,我们很快就会爬下这个峭壁,找到你爸爸。
你害怕吗?他问。
我当然怕。
我也是。
泰瑞莎摸摸儿子的脸。他的脸全是汗,又滑又冰,过量运动和阳光曝晒让他的脸红通通的。
你觉得爸爸现在还好吗?班恩问。
我相信是的。她回答,但一想到伊森,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你老爸可是个硬汉。我希望你记得这一点。
班恩点点头,瞄了一眼下方已经快要和浓密松树阴影平行的岩壁。
我不想要被吃掉。他说。
我们才不会被吃掉。我们也是硬汉。我们是硬汉家庭。
你才不是硬汉呢!班恩说。
为什么?
你是女人,怎么能当『汉』?
泰瑞莎翻了翻白眼,说:来吧!小子。我们最好继续爬。
等他们从岩壁跳下来踩到森林柔软的地面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们在直射的阳光下攀爬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能站在凉爽的树荫下,一边让汗流浃背的身体休息,一边让眼睛适应微弱的光线。
现在呢?班恩问。
泰瑞莎不太确定。根据她的推测,这里离小镇边缘大约只有一英里,可是她不晓得回去松林镇是不是最安全的选择。畸人还在找食物。它们会待在有人的地方,或者至少以前有人的地方。可是,如果抛和班恩能回到镇上,他们可以躲在房子里。把自己锁在地下室。要是在森林里被畸人发现,他们躲都没地方躲。时间愈来愈晚,她可不想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
泰瑞莎说:我想我们应该回镇上。
可是镇上不是有很多畸人吗?
我知道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等,直到你爸爸把事情处理好,
泰瑞莎开始往树林里走,班恩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慢?他问。
因为不想踩到任何细枝。我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有东西往我们的方向走,我们需要马上听到,才有时间反应,找地方藏身。
他们继续走,在树林间游移前进。
他们再也没听到任何尖叫。不管是人的,还是非人的。
只有他们踩在松针上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以及风吹过树梢的咻咻声。
伊森
他跟着亚伦走进玻璃对门。爬楼梯到二楼,从楼梯口转进走廊。
快走到监视中心时,亚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卡。
他拿着它在门上刷过,感应器亮起一个红点。
亚伦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亚伦用手捶打门板。
我是亚伦·史毕尔。开门。
没人回答。
亚伦退后一步,对感应器开了四枪,然后用他十三号的大靴子一脚踢向门板中央,
门立刻爆开。
伊森让亚伦先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上的荧幕发出微光。
控制台没有人。
伊森等在门口,亚伦走向里头的房门。
他又试了一次钥匙卡:绿灯。
锁钮缩了进去。
亚伦拿着AR…15走进内室。
没人!他说。
伊森走进去,你会操作这个系统吗?
我大概可以想办法播放记忆卡里的影片。动手吧!
他们在控制台坐下。
亚伦将记忆卡插进一个浅槽里,伊森抬头看着荧幕墙。
只有一个是亮着的。
荧幕上,一大群人躲在教室里。受伤的几个人躺在房间中央用桌子拼装出的替代病床,邻居照顾着他们,清洁他们的伤口。他想找出凯特,可是辨认不出哪个是她。
另一个荧幕亮了起来。
画面背景是河边公园,长镜头摄影下的空地。一个男人沿河跛行。
伊森说:看!亚伦。
荧幕上的男人开始跑步。他的姿势怪异、一跛一跛的样子,应该是受了伤。
三只畸人从荧幕左侧快速进入画面,而那个男人则消失在右侧。
另一个新荧幕亮起,这次是伊森住的第六街的长镜头。男人从空地跑向马路,畸人跟在后头追。四个物体从右上角往摄影机的方向移动。
它们在伊森家门前扑倒他,杀了他。
伊森觉得很想吐,而且怒火中烧。
我今天早上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说。
为什么?
刚才你见到的那个麦司汀,他的职位是狙击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他都待在山顶的眺望塔上,负责守卫小镇和山谷,只要有任何畸人靠近,他就直接开枪射杀。今天早上我在餐厅里看到他,可是他其实应该在塔上。他告诉我是碧尔雀叫他下来的。没给他任何理由。很怪。尤其今天的天气又是这么晴空万里。
这样,麦司汀才不会看到他老板对镇上无辜的人们做了什么事。
它们什么时候越过围墙的?亚偷闲。
昨晚。没人告诉你吗?
我完全不晓得。
再一个新荧幕亮起。
那是记忆卡档案的荧幕吗?伊森问。
没错。你看过了吗?
我看过了。
然后呢?
你看过之后,它会一直刻在你脑子里。你没办法忘掉它。
亚伦播放档案。
摄影机藏在太平间天花板的角落。画面里有碧尔雀。潘蜜拉。以及艾莉莎。年轻女人被厚皮带绑在验尸桌上。
没有声音?亚伦问。
那是一件好事。
艾莉莎在尖叫,她的头离开桌面,身上的每股肌肉都拉得紧紧的。
潘蜜拉出现,一把抓住艾莉莎的头发,把她的头往下拉向金属桌面。
当大卫·碧尔雀走近,将一把小刀放在金属架上,爬上桌面时,伊森转头不再往下看。
他看过一次了,不需要再看一次来折磨自己。
亚伦说:我的老天啊!
他停下影片,从控制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伊森问。
你觉得呢?他走向房门。
等一下。
为什么?亚伦回头瞄他一眼。如果只看他的脸,你绝对猜不到他刚看过什么。他的北欧脸孔如同冬季天空般一片空白。
现在,松林镇的人们需要你。伊森说。
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先去杀了他。
你没有想清楚。
他杀了自己的女儿!
他已经完了。伊森说,死定了。可是他有一些我们需要的资讯。去动员你的手下。派一组人去关上铁网门,重新启动通电围墙。我会去找碧尔雀。
你会去找碧尔雀?
伊森站起来。没错。
亚伦掏出他的钥匙卡,将它丢在地上,说:你会需要这个。
一支钥匙跟着掉在卡片旁。
还有那个。控制电梯的。既然如此……他从肩上枪套拉出一把格洛克手枪,握住枪管,递给伊森。伊森接过来时,亚伦说:如果下一次我们见面时,你坦白说你一时冲动对那个败类的肚子开了一枪,看着他慢慢流血而死,我完全可以谅解。
艾莉莎的事,我很遗憾。
亚伦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伊森弯腰从地板上捡起钥匙和塑胶卡。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爬下楼梯,半路时,他听到了。
听到一个他在战争时太常听到的噪音。
他们在用机炮射击,听起来就像是死神在打鼓。
等到他走到一楼时,声音听起来好不真实。人们听到之后应该会离开电脑、离开宿舍,出来探个究竟吧?
他将钥匙卡刷过两扇没有记号的门的感应器。
门开了。
他踏进一个小小的电梯,将钥匙插进控制键上的锁,转动它。
上头唯一的一个灯闪了起来。
他压下它,门关上,机炮的声音开始愈来愈远、愈来愈小。
伊森可以感觉到耳压改变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着他的妻儿。担忧宛如一朵玻璃花在他腹中绽放,割得他胃都痛了。
门打开。
他走进碧尔雀的套房。
经过厨房时,他听到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大蒜、洋葱、橄榄油的香味飘散在空中。很显然即使畸人入侵,提姆大厨还是坚守岗位,专心一意为碧尔雀的早餐摆盘。他正拿着装在甜点袋里的红色酱汁,在瓷盘上挤出复杂的花纹。
伊森走向碧尔雀办公室的通道,一边检查亚伦的格洛克手枪,很高兴看到枪管里已经有一睿拥�
他没有敲门,直接拉开碧尔雀办公室的房门,昂首阔步走进去。
碧尔雀坐在面对着荧幕墙的其中一张沙发上,两脚搁在一张洋槐咖啡桌上,一手拿着摇控器,一手拿着一瓶琥珀色的老酒。
荧幕墙左半部播放的是松林镇的监视画面。
右半部则是基地内部的监视画面。
伊森走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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