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异境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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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异境三部曲-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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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

马路上躺了一个女人。

碧尔雀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皮夹尺寸的照片。

将它举到伊森眼前。

就是她。生活照上的她没正视镜头,好像正在和人交谈地微笑着,很活泼的样子。背景十分模糊,不过从颜色判断,伊森猜照片应该是在社区农场拍的。

他说:是她。

碧尔雀的脸色一沉,将照片收回口袋。

她死了?他仿佛一下子泄了气似地问。

她被刀子剌死了。

伤口在哪里?

到处都有。

她被刑求过吗?

看起来是。

她在哪?

我把她从马路上移开了。伊森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能让她赤身裸体留在那里给大家看。

她的尸体现在在哪?

广告看板对面一个长满矮橡树的小山丘上。

碧尔雀在他的床边坐下。

所以你将她藏好,回家,上床睡觉。

我还先洗了个澡。

很有趣的选择。

相对于什么来说?

立刻打电话向我报告。

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睡了,我全身上下都在痛,我只是想先睡几个小时,一起床就会打电话给你。

当然,当然,抱歉我怀疑你了。不过,伊森,这是一件很严重的大事。松林镇从来没发生过谋杀案。

你是指没有被事前核准的谋杀案吧?

你认得这个女人吗?碧尔雀问。

我在镇上见过她。虽然我好像从没和她交谈过。

读过她的档案吗?

事实上,没有。

那是因为她没有档案,至少是没有你可以拿得到的档案。她为我工作,她被派去执行任务,本来应该在昨天深夜时回基地的,可是一直没出现。

她怎样为你工作?当你的间谍吗?

我派了几个人住在镇上,混在小镇居民之间。这是唯一可以知道松林镇实际状况的方法。

几个?

那不重要。碧尔雀拍拍伊森的大腿。不要摆出一脸被冒犯的样子,小朋友,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赶快起来穿衣服,我们到楼下,边喝咖啡,再继续谈。

伊森穿着干净、刚烫好的警长制服走下楼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味。他在厨房中岛前的高脚凳坐下,看着碧尔雀从咖啡机里拿出玻璃壶,将咖啡倒进两个陶杯。

你喝黑咖啡,对吧?

对。

碧尔雀将杯子端过来,放在流理台上。

他说:今天早上我那儿送来一份监视报告。

谁的监视报告?

你的。

我的?

昨天你在二楼爆发的小小不满引起了我的一名分析师的注意。

碧尔雀伸出他的中指。

这样就会有人向你报告?

任何时候任何人做了任何奇怪的事,都会有人向我报告。

你觉得我对你的人监看我和我太太的亲密行为感到不满,是奇怪的事?

你知道我们严禁监视人员偷看夫妻作爱的。

可是他要怎样才会知道我们作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看,不是吗?

你直接对着摄影机比中指。

泰瑞莎没看到。

要是她看到了怎么办?

任何人只要在松林镇停留超过十五分钟,就会知道他们受到严密的监视。你怎么会以为人们不知道?

我不在乎他们知道或怀疑,只要他们不告诉别人,只要他们遵守规则,就没有关系。这包括了不准对摄影机做出任何动作。

你知道床上有台摄影机时,有多难跟你老婆上床吗?

我不在乎。

大卫——

这么做违反规定,你心里很清楚。他的声音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怒气。

好吧!

说:『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伊森。

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不过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分析师偷看,否则我会当场宰了他们。

伊森灌下一大口咖啡,烫伤了自己的喉咙。

你还好吧,伊森?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我觉得不太舒服。

那么我们应该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上次在你的医院时,每个人都想杀我。我宁愿自己撑过去,也不要去医院。

随便你。碧尔雀啜饮了一口咖啡,做了个鬼脸。其实味道没那么糟。不过我有时还是会觉得,我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坐在欧洲户外咖啡馆,喝一杯香醇义式浓缩咖啡的机会。

喔,少装了,你才喜欢呢!

喜欢什么?伊森?

你在这儿创造的一切。

当然,这是我一生的心血结晶。不过,不表示我对旧世界的一切都不怀念。

他们一起暍着咖啡,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点。

碧尔雀终于开口。她是个好女人,一个很棒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

艾莉莎。

我告诉你之后你才知道她在哪儿。换句话说,她身上没被植入晶片吗?

我们允许她自行取出。

你一定很信任她。

是的,记得我对你提过的那个地下组织吗?

徘徊者?

我送她去卧底。这些人把追踪晶片拿掉后,在夜里集会。我们不知道地点,我们不知道有几个人,我们不知道他们怎么传递消息。我不能让她带着晶片去卧底。他们会立刻杀了她。

所以她成功混进去了吗?

昨天晚上是她第一次去参加集会,她已经见过所有的成员。

他们时常聚会?这怎么可能?

我们不知道怎么可能,但他们显然晓得摄影机的弱点,他们破解了我们的监视系统。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要为她的死负责吗?

那就是我要你去查的。

你要我调查这个地下组织?

我要你接手艾莉莎的任务。

我是警长,再过一万年他们都不可能接受我的。

因为你劳师动众的整合过程,我认为镇上还有许多人对你到底效忠哪边心存怀疑。只要你推销自己的方法得宜,他们也许会把你当成珍贵的资产。

你真的认为他们会信任我?

我相信你的老同事会。

厨房里顿时一片寂静。

只听见冰箱持续的嗡鸣。

敞开的窗户传进遥远而热情的喧闹声,孩子们不知正在哪里玩着游戏。

大叫你当鬼!的声音此起彼落。

伊森说:凯特是徘徊者之一?

凯特是艾莉莎的联络人,就是凯特教她怎么把追踪晶片拿掉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

谨慎地和你的老情人搭上线,告诉她你并不是真心站在我这边。

这些人知道什么?他们想要什么?

我相信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越过通电围墙,看过外头的世界。他们想要统治,很积极地在招募新血;上一个警长活着时,他们试了三次,大概已经计划好要以同样的方式网罗你,这就是我想要你去调查最重要的任务。我会给你所有需要的资源,还可以随意利用监视系统。

为什么你和你的手下不从内部处理掉这件事就好?

艾莉莎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个震撼弹,现在基地里有不少人无法理智思考,所以我必须要靠你来解决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我希望你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论你个人对我管理松林镇的感受如何,至少它效果不错。你已经明白表示你不喜欢我的方法,可是民主制度是绝对行不通的。如果事情出错,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在这一点上,你同意我的看法吧?

我同意。你是最仁慈的独裁者,只不过偶尔会举办一两次屠杀大会。

伊森以为碧尔雀会大笑,但他只是望向中岛的另一边,任由咖啡的蒸气从表面盘旋而上,扑向他的脸。

我是在开玩笑。伊森说。

所以,你会和我合作吗?

会。不过我和凯特一起工作多年,她绝对不是个杀人犯。

我没有冒犯之意,不过你们是在以前的世界一起工作多年。她现在是个完全不同的人了,伊森,她已经成了松林镇的产物。而你对她能做出什么,根本一点都不了解。

4

泰瑞莎看着秒针走过十二。

下午三点二十分。

她将桌面上的杂物收拾干净,拿起皮包。

办公室的砖墙上展示着许多几乎没人看的不动产宣传单。她很少用到打字机,也很少接到电话。绝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在看书,想想家里的事,偶尔回想她到松林镇前的生活。

来到小镇后,她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死后的世界,是不是她离开人世后的生活。但是,无论如何,她很确定这是她离开熟悉世界后的生活。

离开西雅图。

离开她法律助理的工作。

离开大多数的亲友。

离开不管事情多复杂、多悲惨,至少还能解释的自由世界。

她在这儿住了五年,老了很多,其他人也是。周遭有很多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不然就是被冷血谋杀了;还是有婴儿出生,这和任何她听过的死后世界都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谁知道该对这个与正常世界脱轨的地方抱持何种期待?

她在松林镇住得愈久,就愈觉得与其说它是死后世界,不如说它是个监狱,还比较贴近事实,虽然不管哪一种,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神秘而美丽的无期徒刑。

被禁锢的不只是肉体,还有心灵。精神层面的感受才更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活在监狱之中。不能探究一个人的过去、想法和恐惧,不能和另一个人结为真心朋友。当然,偶尔、次数很少、久久才会发生一次,在她和其他人的眼神交会时,即使是个陌生人,彼此都可以看到对方眼中诉说着自己纷乱情绪的光芒。

恐惧。

绝望。

迷惘。

在这些时刻,泰瑞莎至少还能感觉到人性的温度,让她觉得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是这么无助孤单。虚假的表面才是最让她受不了的,言不及义地谈着天气,谈着社区农场里的作物收成,为什么牛奶迟到了,谈论一切肤浅而无意义的话题。在松林镇,永远只有浅薄的聊天说笑。对她来说,必须习惯自己和他人的互动只能到那种程度,是她整合期中最困难的一件事。

可是每个月的第四个星期四,她可以提早离开办公室,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将心里的垃圾倾倒出去。

泰瑞莎锁上身后的门,走上人行道。

安静的下午,不过在这儿已是习以为常。

每一个下午都很安静。

她沿着大街走。天空没有云,一片蔚蓝,没有风,没有车。她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在松林镇,他们不用月份,只用星期和时间。不过她觉得现在大概不是八月下旬,就是九月初了。阳光中有一种轮替感,暗示着夏季就要过去。

气候如夏日般温暖,但秋天的淡金色已悄悄潜入。

山峰上的白杨树叶子正逐渐变黄。

医院的大厅空无一人。

泰瑞莎搭电梯上了三楼,踏进走廊后,看了一下表。

三点二十九分。

走廊很长。

日光灯在黑白相间的地板上方轻声嗡鸣。泰瑞莎走到走廊中段,在一扇关上、没有任何记号的门前停下,房斗旁摆了把椅子。

她坐下。

她一边等,一边觉得天花板日光灯的声音似乎愈来愈大。

她身旁的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出来,低头对她微笑。她的牙齿既洁白又整齐,脸孔美丽却冷漠,看不进她的内心世界。她的眼睛比泰瑞莎更绿,长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泰瑞莎说:嗨,潘蜜拉。

哈罗,泰瑞莎。请进来吧!

房里既单调又乏味。

四面白墙,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画作或摄影海报。

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座真皮躺椅。

请坐。潘蜜拉以安抚的口气说,听起来有点像不带感情的机器人。她挥挥手,示意泰瑞莎躺下。

泰瑞莎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潘蜜拉在椅子上坐下,很淑女地交叉双腿。她穿着白长袍、灰窄裙,戴着黑框眼镜。

她说:真高兴再见到你,泰瑞莎。

我也是。

你最近好吗?

还好吧!我猜。

我相信自从你丈夫回家后,这是你第一次来看我?

是的。

他回家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确实很棒。

潘蜜拉从她左前胸的口袋抽出原子笔,按了一下让笔芯弹出来。她将回旋椅转向桌子,把笔放在上缘写了泰瑞莎名字的笔记本上,说:我听得出来,你的话还没说完。

也不是啦!只是已经过了五年。中间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所以现在你觉得你好像嫁了一个陌生人?

我们之间很生涩,感觉很突兀。而且,当然,我们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松林镇的生活,谈一谈我们目前的不正常状况。他突然被丢回我的生命,然后大家似乎期望我们立刻就能变成一个快乐完美的家庭……

潘蜜拉在本子上写了几句话。

你觉得伊森适应得如何?

对我吗?

对你、对班恩、对他的新工作、对所有的一切。

我不知道。就像我说的,我们又不能坐下来沟通,我被允许说实话的对象只有你一个。

这倒是没错。

潘蜜拉转回去面对泰瑞莎:你曾经发现自己对他知道什么感到好奇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伊森本来是狂欢会的主角,却成了松林镇有史以来第一个成功脱身的人。你难道不好奇他是否真的逃到镇外?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回来?

可是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啊!

可是你在心里想过。

我当然想过。这简直就像他死了,可是之后又复活了一样。他知道我一直在想的问题的答案。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和伊森发生过亲密行为了吗?

泰瑞莎瞪着天花板,但感觉自己的脸涨得通红。

是的。

几次?

三次。

感觉如何?

和你一点他妈的关系都没有。

可是泰瑞莎还是说:前两次有点不大顺利,不过昨天就好多了。

你高潮了吗?

什么?

没什么好害羞的,泰瑞莎。你能或不能高潮是你真实心态的直接反应。潘蜜拉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当然和伊森的技术也有关系。身为你的心理医师,我必须过问。

是的。

是的?所以你高潮了一次?

昨天,是的。

泰瑞莎看到潘蜜拉在纸上画了一个代表高潮的〇,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圆圆的笑脸。

我很担心他。泰瑞莎说。

你丈夫吗?

他昨天半夜跑出去,直到黎明才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不能问,我明白。我猜他一定是去追想逃离镇上的人了。

你曾经想过要离开镇上吗?

好几年没有了。

为什么?

一开始,我确实想离开。我觉得我还活在原来的世界里,以为这个镇是座监狱或实验集中营。可是很奇怪……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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