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把人事看淡,生死轻放。只是一点,现在的我实在是不忍心就此抛下百姓,看他们可能再遭战火,再逢国殇。”“人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一点我又怎能没有设想?”夫人顿了一顿,“这些早在我掌握之中,计算之内。老实来讲,你们失踪之后不用多久,我就以长小姐的身份回去城邦,辅佐我儿子为爵称王。我们母子都是道茨家的纯正血统,而且以我的才能,必然能够重整城邦。”“但是莫要忘了,”cute冷哼一声,“你现在的身份只是马戏班主,那些民众怎么可能忽然抛弃我哥哥,接受你去做那免费的太上皇?!”“这点不用*心,”夫人淡淡说道,“人心都是肉长,而且也都变化无常。你们前些日子虽然能够衣锦还乡,但是到得后来,还不是被暴民围攻,险些全军覆没,都去见了阎王?所以可见现在的民众对主子也没有多少情分,多高的情商。只要适当给点甜头,还不愁他们不摇尾乞怜,谄媚讨好,被本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众人心中不由都想,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歹毒夫人虽然貌似疯癫张狂,却一点也不糊涂,对人性的弱点完全在她手中握掌。“但是,”托罗沉吟了一下,“就算民众接受了你,没有起来大的动乱,但是我是奉了君士坦丁大牧首的指派,奉旨还乡,来把争权执掌,你若是以下犯上,篡夺权位,倒那时纵然民不反你,也必然惹怒大牧首天庭动怒,那时恐怕玉石俱焚,你也还是难逃兵祸灾禳。”“这一点倒是稍微难办,但是也不用你*心多想,”夫人微微一笑,细说端详,“我又怎不知在这大陆求存,背后没有大国支持怎能吉祥?不过我也是有备而来——这些年我奔走联络,和西罗马康拉德皇帝陛下关系甚好,一旦你的后台大牧首有所异动,康拉德陛下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观于壁上。现在欧洲大陆的形势,以西罗马和东罗马两国最强,可谓是诸国之盟主,天下之霸王。先前你能借助东罗马的势力让西罗马退兵,现在我也能借助西罗马的势力让我们地位巩固政权稳当。西罗马要买东罗马的面子,东罗马何尝不要买西罗马的主张?到那时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谅来就是大牧首本人也是无话可说,无法可想。”
托罗无言,只因这夫人说的也是头头是道,颇为周详。这位故长小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外强中干之流,果然是智慧超群,心计过人,非同等闲。正在无计可施,猛听得外面有人一声大喊,如没头苍蝇一般撞了进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主子们离开府邸到街道上闲玩,只留下马丁、潘古洛斯特、卡卡和枫四人留守。这四个人里,马丁和潘古洛斯特虽然时常敌对,却是本质一样,臭味相投,而卡卡和枫则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于是大家互相躲着,各自忙事偷闲。其实现在府中也没有多少要事要办,呆了半天,马丁只闲的心中慌乱,便悄悄拉过潘古洛斯特来走到一边。
“我说知识渊博的哲学老师,品德高尚的风范长者,现在府里正好没事,大家也都空闲,为什么不因利趁便,趁机出去耍子玩玩?”潘古洛斯特也闷的发慌,正在郁闷发呆,昏昏乱乱,听人这样说,自是一拍即合,跃跃欲试。
第五卷 梦幻泡影 第080章
80。上古徽章话说马丁在府邸里呆着无聊,便怂恿潘古洛斯特老师和他一起溜出去闲逛,消磨时光。潘古洛斯特也正在闷的头昏脑胀,听他主动提出,自然是双手赞成,没用不听的。于是两人便推说寻找主人,担心他们没人伺候,寂寞孤单,便就此开溜出去。卡卡和枫自然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的,却也不加点破。卡卡对枫说:“整日无事也的确无聊,既然他们都出去了,我们也出去逛逛如何?”经历先前生离死别的苦难,两人对再次的相聚都是无比的珍惜爱怜,但是直到今天,两人一起出游的机会还几乎从未出现,所以枫也欣然应允,答应了丈夫。
再说潘古洛斯特和马丁两人,离了爵爷府邸,沿着大街四处游逛闲看。马丁志得意满,事情正在按照自己计划进行,万分圆满。混入爵爷府中,拼命巴结,攀龙附凤,荣华富贵美好前程全都可说近在眼前。而潘古洛斯特也是心中喜欢,情绪放宽,只因为远离了那恼人纠缠的巴凯特女官,又能得以重回故园,怎能不叫人心情舒畅,嬉笑欢颜?想着想着便故态复萌,偏了眼睛往街上走动的小姐姑娘身上闲转。街上凡是遇到他们的那些女性,也都向着他们洒笑欢颜,直让两个人乐得脚也发软,心也发飘,头昏脑转。
一时间走到一家酒肆,两人就进去痛饮一番。潘古洛斯特酒量甚浅,没喝几杯已经脸泛桃花,酒嗝不断,不一会儿便趴在桌案上打起了酒鼾。马丁却是没什么影响,一边喝酒一边听着酒馆里的其他客人闲聊扯蛋。就听他们眉飞色舞,谈的大都是城外新来的大马戏团,说那里的演员如何古怪滑稽,那里的节目如何炫人好看……只说的马丁心痒难搔,醉醺醺起身付了酒钱,也不管潘古洛斯特酣酣而眠,自己一个人步出酒馆,按照路人的指示,向着城外而去,要把那马戏去看。
一时间走到城外,却见众多车马和行人纷纷回城,便上前打探,人都说今日的马戏表演散场已完,听的马丁不由意兴阑珊。但是倘若现在就要折头回去,未免感觉对不起自己,累了两条腿半天白白倒换,索性不如走到目的地,就算看一眼也对自己有所交代,也算意得心满。这正是所谓一句中国老话: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到黄河誓不还。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马丁就怀着这样的想法径直步履蹒跚的踱到了马戏团,因为头脑晕眩,另外也是看无人看守,便径直走到帐篷,又沿着窄道走到被封锁的仓库里面来。一看形势不对,也不及多想,便大叫一声,冲入了包围。
马戏团一众人等万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冒失鬼冲了进来,连托罗cute一干人等也没想到马丁会一个人莽莽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家都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心说你这家伙平时精灵古怪,怎么现在表现竟然这样愚蠢,甚至可说蠢不可及?马丁也是因为醉醺醺的头脑糊涂,倘若他知道已经给主子托罗留下了这样的邋遢印象,自己飞黄腾达的前途希望已经毁去大半,也不知心中到底会作何感想。不过话说回来,此时主宰他身子的也已经是酒神狄奥尼索斯而不是他自己,所以也就放开了许多,原形毕露,难以自已,情不自禁的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来,这正是醉人不醉心,也证明了那句话,在这人世间,唯有酒才是诚实的良药,究底的严方。
话说马丁冲入重围,接着便倒在当场,仰面朝天,呼呼打鼾,从嘴角慢慢流出口水来。看到这样一号人物前来捣蛋,班主夫人真是哭笑不得,忍俊不禁,恨不得大笑仰翻。在场众人也无一不是脸色尴尬,笑意盎然。夫人一手掩口,一手皮鞭轻翻,抽在那醉汉肚皮,只抽的梦中的马丁嗯哼一声轻吟,似乎还仿佛是甚为舒坦。众人不由更要笑出声来。夫人皮鞭再卷,顿时如狂风骤雨,打得马丁上衣粉碎,如同飘散点点炊烟。手下们顿时都哈哈大笑,捧着肚皮,就差满地滚翻。而马丁纵然是酒也半酣,但也是血肉之躯,禁不住疼,一时间被那鞭子抽的酒醒了一半,霍的坐起半身,等着通红的双眼,茫然四顾,四顾茫然。
“来人啊,立刻将他们拿下!”主子一声令下,四周怪人立刻涌上,再不作半分迟延。少时除了雷特,已将众人捆上,只有马丁,双眼混沌,还是一片浑浑噩噩模样,似乎还不知其所以然。
夫人走到马丁跟前,以手轻抚他的鞭痕红印:“呵呵呵,你这蠢材倒了经得起打,耐得起烦!一会儿再往你的伤口上面撒点咸盐,看你还不能借助酒精抵抗疼痛,不显难堪!”随即目光流转,不经意处瞥见他脖子上挂的一枚奇形徽章,不由聚精会神,神色也全为之一变。情不自禁伸手去摸,马丁骂道:“臭婆娘,少来骚扰本大爷!到处摸摸捏捏,难不成多少年没经历过滋润,没接触过像爷这样正经八百货真价实的男子汉?……”这一番秽语污言,听的托罗众人无不面红耳赤,皮上赧颜,而夫人手下也都脸上泛笑,却是谁也不敢笑出声来。夫人倒是全不着恼,只是慢慢说道:“你挂的这枚徽章倒是正宗古物,似乎别有奥妙洞天。若是本夫人没有看走了眼,这是上古传下的所罗门徽章,真在人间难寻,世间罕见。”马丁笑骂道:“贼婆娘倒也真能识货长眼!这枚东西凡俗世人大都不能识鉴,但却真的是无价之宝,人间难见。这也是我在这人间活了几十年得到的唯一真正值钱财产,而我全部的人生理想和价值也全都寄托在它的上边……”夫人对他一番胡言乱语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心一意全神贯注只是盯在那徽章上面。
第五卷 梦幻泡影 第081章
81。赫米斯学话说夫人久久注视着所罗门徽章,良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声,便命人将马丁释放。
这一举动让马丁一愣,他实在想不通夫人释放自己的理由。还没待问,就听对方开口说道:“这位绅士,你到底是尊姓大名?”
“绅士倒不敢当,我只自信是一个清白高尚的人,世俗名字叫做马丁。”
“马丁先生,不知你是否也是赫米斯学派的一员?”
马丁闻言,不由一怔,隔了半晌勉强说道:“我正是从事赫米斯科学的研究,难道夫人也是?”此时对待班主夫人的态度,不知如何已经判若两人,规矩的多了。大约是同道中人,惺惺相惜,所以不免相互客气,彼此也尊重了许多。
要知道在中世纪的欧洲,宗教统治一切,正统教派分为天主和东正两大分支,而直到后来德国出来个马丁路德,发动了宗教革命,才创造出了新的基督教派,也就是所谓新教徒一个分支。但在此之前,宗教裁判所权力笼盖大陆,凡是其他宗教,都被不由分说定为异端邪说,“魔鬼的教化”,而被严行禁止,而异教徒也往往被处以极刑,以警世俗,以儆效尤。而两人所说的赫米斯学,更在当时被看成是异端中的异端,邪说中的翘楚。只因为这一门宗教专门为魔鬼平反,提倡凡是有大能者,皆为神灵。而神灵也有优胜劣汰,成王败寇,适者生存一论,所以便胜者为神为灵,败者为魔为鬼。这一理论对正统教会而言,自然是大逆不道,有悖伦常,所以严加惩治,论及刑罚也是无以复加,一时间竟然令其绝迹,只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任何事物,一旦萌生根芽,要想完全将其铲灭,那也是绝无可能。
马丁被放,揉着酸痛的手臂和肩膀,恭敬的问道:“不知夫人也是赫米斯学派的道友,刚刚在下真是多有得罪,还望夫人海量汪涵,不予追究。”夫人笑道:“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倘若不是今天这一场,恐怕和道友也是无缘见面,纵然日后迎面碰上,也是视若路人,毫无相干。”马丁点头称是,两人相对而笑。这时就听托罗长叹一声:“世间事往往便是如此,有那逐臭之夫,也有那舔痔之人,总也不能断绝其根源。大约只因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算是妖魔言论异端邪行也有其容身之处。”这话一出,只说的马丁惭然低头,不再言语,而夫人则不以为意,反口说道:“小畜生,你可能瞧不起咱们赫米斯学派,但是也不能无中生有,无根无据,肆意张口便来编排咱们的不是。没错,世俗庸人的眼中赫米斯学确实是十恶不赦的异端学说,但是莫要忘了,你们正统教派也不是你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正经八百,行事磊落光明。举个例子来说,现在风行各国的赎罪券,宣传上说什么只要花钱购买,就可以免下地狱苦海。那些作了恶的贵族,杀了人的强盗,只要把搜刮来的贼赃去买了赎罪券,就能够得升天堂,而那些被抢被杀的,因为钱被抢去,没有钱买赎罪券就要下去地狱,这样说可算公理正义?又比方许多国家现在只把赎罪券卖给贵族地主,而农民和平民则是有钱又不让买,只说他们该下地狱——请问是不是只要有钱有势才算人格高尚,道德清高?是不是有钱有势就没有恶习劣行,没钱没势就全都恶贯满盈?再说到得后来,有些地方也把赎罪券卖给底层平民,但却是强买强卖,*的人家变卖家产田地,甚至妻儿老小,只落得潦倒街头,妻离子散。这样已经是作下孽了,又有什么赎罪可言?再说那些主教神甫们,一个个靠卖赎罪券赚的盆满钵满,个个挥霍无度,任意狂欢,吃喝玩乐,无不是脑满肠肥,肮脏龌龊。这样的人连畜生也都不如,如何能有资格判定别人是天堂还是入地狱呢?”
“可是那也只是小节,我们正统教派还是捍卫了大陆的和平,保护了大陆的人民。莫忘了那数次战绩辉煌的十字军东征……”托罗颤声抢道。
“说起那些无谓的杀伐远征,更是让人难以容忍侧目,坐视人寰。要知道那些国家的君主,打着宗教的旗号,招引一批亡命之徒南征北战,却只为自己私欲,欺压良善。到了异邦,人家也未惹你,你便滥杀无辜,惨绝人寰。一旦碰到强敌军队,便又溃不成军,抱头鼠窜。这一点小爵爷你身居大陆可能不知,而我们马戏班子四海漂泊游历世界,可是见得多了,数不胜算。什么正义的骑士,代表上天前来拯救民众,简直是一帮地痞无赖,杀人的强盗四处逞凶乱窜!”
“你住口!”托罗简直被说红了颜面,“枉我刚才还尊你一声姑母,把你来不断逢迎推荐。你的所说所为简直是让道茨家蒙羞,让韦斯特法利亚丢了颜面!异端败类,宗教的叛徒,纵然是我饶了你,上天也会找你清算!”
“你这话儿说的正好相反。”班主夫人不愠不火,气不大喘,“我来问你,不久之前,是谁来劫掠韦斯特法利亚,把战火战乱引到这边?”
“……”
“还不就是你现在维护的对象,这帮强盗头目的首脑,西罗马的帝皇……”
“住口!别说了!”
“人总是这样,不肯面对现实,宁可自我麻醉,把自己泡在逃避和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