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送走了董敏,并不想和他多聊。这种事情,于我早就已经切断了,但是偶尔碰到了伤口,还是会疼,所以我躲着他,不去想它。争取不争取的,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难道我争取了,鸡哥就真的能够留在我身边了?杨愈就不偷腥了?小鸟能一直和我在一起,他爸妈就能接受了?难道在董敏你看穿了我把你当备胎之后,我说句我爱你,你就真的能够变成我的男朋友?争取真的可以成为这些难题的答案吗?显然不行,都是笑话罢了。
每次碰到董敏,我还是躲着。在宿舍实在呆不下去,每天都会出去逛逛,但是走到哪里,似乎都能碰到他,于是我装着自己看地上飘过的一张纸片,或者是装着眼神迷失在绿色的草丛,或者转过身去买一根烤肠,顺便偷偷地看他一眼,他似乎也是懂了我的想法,之后我们擦肩而过,他也不会再对我点头示意,这让我好受了许多。
有一天是小鸟请吃饭,我知道他会醉,所以没怎么喝酒,饭后我如愿地扶着他从饭馆走出来。
“真的要离开你了。”我对他说。
“你……说,说什么……呢?”他含含糊糊的问我,眼睛基本上已经闭上了。
“还有十天,我们就要分别了呢。”我没理他,继续说。
“什么十、十……天?”他的头重重的靠在我的肩上,“哦……是、是啊,就……要毕业了。最、最担心就是卿卿那、那家伙。他……太敏感,又、又不肯……连我……都不、不愿意告诉……嗝……”
“好了别说了。”
“他……他是、是我的好老婆,谁……来照顾他,担、担心哪。”
“我是阿昌,我和他一起住的,可以帮你照顾他,你别担心,休息一会吧。”我这样对他说。
“真……真的?好、好。阿昌,你和他住、住在一起,要好……好、好好地帮……我照顾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卿卿?”我问他。他没回答,我觉得我肩膀上越来越重,回头一看,他已经趴在我的肩膀上,快要睡着了。
我摇醒了他,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我继续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卿卿?”
他对我嘿嘿的傻笑了一下,又趴在我肩头睡着了。回到宿舍,我把他放在床上,给他擦了擦脸,帮他脱了衣袜,给他盖上了被单,然后去洗了个澡。有点不放心他,所以一直守在他的床边,顺便问隔壁的镇江的同学要了一小罐养胃醋。睡到半夜,他果然起床要吐,帮他处理完了之后,给他漱了漱口,然后把醋给他灌了下去。
“睡吧。”他翻开被单,拍了拍床,然后眼睛渐渐的闭上,又睡了过去,我偷偷吃了他的豆腐。他一点都没有变,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我和他赤裸的抱在一起,睡了。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盯着我。我习惯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没有抱住我,也没有推开我,只是这样问。
“没,你什么都没做。”
“那你……”
“帮你舔了舔。”
“我们这么做不好。”说着他伸手去那床头的内裤。那就是当年在飞来池边,他对我说过的话。我爬起来,穿上衣服。可是,要怎么做才好。不过能够听到他醉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一直都没有变过,就如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一样。
“我昨天也喝多了,做了些冲动的事情。”离开之前,我对他这么说。
拍毕业照的时候,我坐在小鸟身边,头微微的侧向他,开心的笑着。他依然是那件淡蓝色的薄线衫,淡黄色的长裤,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让我紧紧的跟着他。他就像是黑暗中的油灯,而我是逐火的飞蛾。
“让我单独拍一张好不好?”他可怜兮兮的问我。
“不好。”我很直接的回答他。
“让我和别人拍几张好不好?”
“我也一起。”
“为什么?”
“就让我任性一点吧,能在你身边撒娇的日子,就那么几天了。”
“一起去拍照吧。”
然后和他在一起,转遍了整个学校,拍了数不清的照片。直到鸡哥突然出现,小鸟才如释重负。鸡哥那天打扮的很帅,他说想要留一点好的照片,带到美国去意淫。
毕业典礼那天,和鸡哥最后一次相见。他说他爸妈已经来了南京,当天把他接回去,开始着手护照的事情,然后说他八月初去北京,从北京出发,到时候就没办法再来看我了,让我好好保重,他说到了美国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网,和我聊QQ。
“趁着这四年之内,好好的尝尝别的男人,我回来之后,就算是你有男朋友,我也会把你抢走的。卿卿,我爱你。”
“自己当心身体,衣服要好好叠,东西要好好归置,不要东一摊西一摊的乱放,容易会有小强躲着,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爬到你身上。”他这样说。我觉得我身上开始痒。
“不放心你一个人住,不知道你晚上会不会睡不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写email给我,不要藏在心里。”
“平时吃饭要准时吃,不要太委屈自己。工作不要太累,不要太拼命,钱是帮别人赚的,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不好好保重的话,我可不会送macbook给你哦。”
“真的要走了,一定要好好保重啊。我爱你。”他对我笑笑,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我爱你,卿卿。”
“我……我爱你,真的,我爱你,卿卿,好好保重,我……”鸡哥似乎已经找不到别的词语,只是重复着这三个字,就如他眼中不断的眼泪,单调,重复,晶莹剔透,震撼着我的心。我何尝不是?从他第一句话开始,我的泪就没有停过。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每次见面都保持着理智,但这最后分别的一刻,我们无法再掩饰自己的感情。不知道他第几次说“我爱你,”小林子和他宿舍的一帮同学窜了出来,小林子一把抱起我,而鸡哥宿舍其他的人搀着他,要把我们分开。
我痛恨小林子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很很的打着他的背,然后一口咬住了小林子的肩膀,小林子痛得大喊,却依然没有放下我。
“好好静静。”小林子揉着肩膀,翻开衣服看看,“呼,咬得真狠,还好没出血。”
我恨恨的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这是鸡哥让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也做不出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对不对。再说,你都咬得我这么疼了,扯平了,好不好?”
才郎远送秋江岸,斟别酒唱阳关。
临歧无语空长叹。
酒已阑,曲未残,人初散。
月缺花残,枕剩衾寒。
脸消香,眉蹙黛,髻松鬟。
心长怀去后,信不寄平安。
拆鸾凤,分莺燕,杳鱼雁。
对遥山,倚阑干,当时无计锁雕鞍。
去后思量悔应晚,别时容易见时难。
我坐在小林子身边,轻轻的读出了这首词。
“卿卿,好了,我知道你们真的很苦,让他过去吧。”
“别时容易见时难。”我又幽幽的唱出最后一句,然后捏紧拳头,放在嘴边,狠狠的咬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痛苦,在我口中散发开来。
“乖,别咬了,你如果伤了,鸡哥回难过的,好不好?看看,你要是要出了疤,以后鸡哥回来的时候,他会问你,你怎么回答,来,别咬了,松口。”他轻轻的拍拍我的脸。
其实我欠了小林子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那天我并不是理智的动物。还好小林子的肩膀第三天就完全恢复了,没有留下牙印,要不然我对他女朋友也不好交代。
6月24号,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系里面的散伙酒也是摆在这一天。
“以后要多联系啊!”大米是班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四周敬了一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但是这是每个人的心声。
“当然当然。”我们也端着酒杯,一一和他碰了过去。酒桌上我们自然没有什么心情吃菜,更何况这种饭店里面做的菜其实不怎么好吃,唯有酒却是少不了的东西。也只有酒洗刷过后,才能看清我们的离别情。我们依然是大声谈笑,喝着酒,这次就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女生,也一一敬过,那些女生倒是豪气得很,一口闷下去,却和我们男生相差不了多少。大学四年以来,我们第一次和女生们这么亲近过,这么聊天,这么一起吃饭。女生们都是很健谈,拨开了笼罩着的离别愁云,几位极会泡女孩的男生更是妙语连珠,惹得我们阵阵的哄笑。辅导员其实也是我们一般年纪的年轻人,平时不苟言笑,装出大哥哥的样子帮助关心我们,但是现在却也露出了酒胆,和我们一杯杯地干。
“你们这个时间,都经历过,舍不得你们啊!四年了,都在我手里过的。”他这样说。
后来酒不够了之后,辅导员自己掏了腰包,给我们继续买了一些酒,直到把那些酒鬼灌得一个个躺在椅子上,毫无动静。
我去了一次洗手间,看见大米趴在厕所呕吐,脸色十分不对。之后不久,毕业餐就结束了。
我架着大米走回学校。他路上对我说:“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忽然紧张起来,想到他在厕所的脸色,立刻问他。
“我……我心里不舒服。”他口齿不清,依然说完了整句话。
春春在前两天已经把屋子还给了我,但毕业餐过后,我没立刻回宿舍,还是和他们好好聊了聊天。我看到醉醺醺的大米,把猴子压在身底下,对着猴子大口喷着酒气,然后说:“哈哈,四年啦,怎么能不想你们。”然后倒在猴子身上睡着了。
那天小鸟说,想到我家里去睡,我立刻答应了下来。他挽着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走过学校的小路,偶尔有人经过,看看我们,有的很是惊讶,有的似乎并不是很宽容。当天晚上,我们复习了一下之前所有的体位,算是最后的疯狂。
第二天早上,很多同学拎着行李箱,各奔东西,小鸟也不例外。他既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自然要在家好好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又拖着行李出现在我的面前,身上已经换上了父母为他买的新衣服。
火车站的月台上,我死死的抱住他,不想让他离开。我伏在他得肩头,轻声说着我爱他,一直重复着。车站广播说车子要开了,我这才放开了他,他眼睛中明明有着泪水,然后他说,他也爱我。
为什么不早一点跟我说呢?我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上火车,低低的问着,他听不到,我也不需要他得回答。如果早两个月和我说,我一定会跟你去那个遥远的城市,继续我们这段孽缘,知道你娶妻生子,然后我静静的离开,继续去寻找下一段幸福。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爱上的我,也许是在飞来池的那一刻,也许是他住在我房子里的那一刻,也许是我为他洗澡的那一刻,也许……不管如何,我无需再去寻求,他爱我,他爱过我,这便够了,一切都够了,一切都值得了。一年的思念,对他的付出,他的好意,我们分手的痛苦,无缘无故的冷战,在那一刻,我都觉得值得了。
我在站台上哭的不成人形,看着他隔着窗户,对我招手。小梓把我扶了出去。他问我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两人还要分手,为什么我还要狠下心不跟他一起去。
我不知多少次的说过,那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误,我不想他和我一样,更不希望我们一错再错。对直男来说,的确是惟同性恋为难养也,近之不逊,远则怨。再见了,我深爱的人,我最好的朋友。
采葭忽觉清茶香,风微凉,叹昆腔。
一睹神采,再顾难相忘。
玉树临风青衫舞,衔白玉,指尖霜。
寒枕难眠问杜康,推轩窗,乘月光。
望君去处,应照离人妆。
落花江水寄思量,执子手,游苏杭。
“你不知道你们分手了之后,我哥有多难过。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他哭,有天晚上他睡不着,打了电话给我,我明明听得见。他爱你爱的很深,却总是不懂为什么你这么狠心,所以他不肯承认,因为你口口声声说,要转变成朋友的关系,所以他不会再说爱你这样的话。而今天已经要离别,这句话藏着也再也没有意义,便告诉了你。你为何要执着于这样一个口头的承诺,为了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承诺,你不仅害了你自己,还害了我哥哥。”
小梓说得对,其实这些话,我早便知道。
小鸟去了那边以后,没有主动和我聊过天,不论是短信电话还是qq。每每和他聊到一半,他都会说自己有事情要忙,借口离开。
那天开始,我只能拿着不会动的相片,想着他说话的样子,他抽烟的样子,他微笑的样子,他在床上淫荡的样子,还有高潮到来时候他嘟起的的嘴和迷离的眼神。
之后的两年,我们每年只在过年的时候见一两次面,他会匆匆的从南京转车。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外面订一个双人间,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谈谈这一年的工作。我们再也没有任何肉体上得接触,连手都再没有接触过。不论我的感情怎么的一塌糊涂,不论我多么再想拥有他,我再也没有碰过他。
两年之后,我听小梓说,他单位的领导很重视他,给他在介绍对象,甚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我听到了之后,痛苦万分,却只是微笑点头,回答小梓说,他应该过得不错。
那两年,生活使得我的精神支离破碎,仅仅凭着一些简单的信念支撑着自己,我不止一次的想要从住的地方跳下去。等到精神实在崩溃的不行,我向公司的领导请了大假,回家好好休养了一阵。
有天我在公交站台等车,心血来潮,要给小鸟发一条短信。我说,我回家玩。他回答的很快,他说他正好在家里,有人结婚了。
有人?谁?是小鸟吗?不论怎么样,我忽然觉得,就是他结婚,否则他为什么说某人?我靠在站台后面,悄悄的哭,直到他来了一条短信,说是他表哥结婚。
“怎么样,骗到你了吧?”他似乎口气很开心。
“妈的,下次直说,害我眼泪都白流了。”
“你就这么害怕我结婚吗?”
“有些话,可以不必再说,我的确害怕你结婚,我还是很想你。”
“其实我很想你,和女朋友做了多少次,怎么还是很想你坐在我身上时候的样子。”
“那你也可以让你女朋友坐在你身上啊。”我听到这句话很难过,难道他只是喜欢那个时候的我吗?
“我说,我想‘你’坐在我身上的样子。”
“那你只能怀念了。”
“谁说不是呢。”
“不过答应我,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是不是第一个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