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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帮着水妈妈拿了三副碗筷，盛了些米饭，就近落了座。桌上摆了四个粗瓷大碗，盛着四样菜：红焖茄子，泡椒炒豆角，家常豆腐，冬瓜绿豆汤。中看也中吃，特别能下饭。水晶再添了半碗饭，点点想是饿了，把碗里的饭吃了个颗粒不剩。
水妈妈却略略吃了一点，道：“近来总觉肚子胀胀地，不大想吃饭。”然后有些神秘地低声对水晶道：“是不是真像佛经里说的，修炼到一定时候，就会羽化飞升？你说，我是不是也到了那种程度了？”
水晶端详了母亲一阵，心内生出一丝不安，嘴上却道：“可能吧。不过，人家妙禅师那样的得道高僧都还未到那个境界，你恐怕还不成。”想了想，道：“你这个情况不正常，待会儿回屋我给你检查一下。”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地吃过饭，自行把自己吃过的饭碗拿到水槽边冲洗了，把碗筷放入碗橱才离开。水晶抢着把三个人的饭碗收拾了，不让母亲沾手。
回到屋，点点要了外婆腕上的佛珠去屋外天井边玩。
水晶给母亲把了一会脉，只觉脉象不好，便问：“你觉得身上有没有地方痛？”
“也没啥。只是有时觉得胃不舒服，隐隐地痛。在外面买了点止痛药吃了就好点了。”
水晶让母亲躺在床上，按了按腹部，心里便沉了下去，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你这不是胃上的毛病，得马上进城检查一下。”
水妈妈很不情愿，道：“不用进城了吧。你自己就是医生，给我开个方子，我到外面照方买药就差不多了。再不行，还有妙禅师呢，他的医术你又不是不晓得。”
水晶心内有些发急，却又不得不捺下性子，郑重其事地对母亲道：“妈，我是医生，所以我知道你有没有问题。你必须去检查一下！”
“那，斋堂里的活咋办？我走了，他们忙不过来的呀。”
“斋堂的活，没有你，他们也能干好。实在忙不开，他们会临时找人来帮忙的嘛。”想了想，水晶又道：“这样，你不用说什么了，我直接找妙禅师给你请假，总行了吧！”说完，就转身要走。
水妈妈从未见女儿这么执拗和严肃，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便拦住水晶，自己去找伙头师父请假去了。
水晶坐在床边有些怔怔地，点点叫她：“妈妈，妈妈，你怎么不高兴了？”
水晶惊觉，强笑着抱起点点，道：“妈妈没有不高兴啊。我们要回家了，妈妈要带外婆去看病。”
“外婆生了什么病？会不会打针啊？”
“妈妈也还不知道呢，要检查了才知道。”
点点张大了眼睛：“妈妈，你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呢？”
水晶笑一下：“有些病要用仪器才看得到啊。”
点点“哦”一声，点点头。
不多时，水妈妈回来了。从枕头边拿出叠好的衣服，准备换上。
点点见枕头下一只小盒子，便拿在手中摆弄，不小心打开了开关，突然发出响声，传出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节奏悠扬舒缓，音调跌荡起伏，便跟唱歌一般，只是听不清唱的什么内容。
点点非常好奇，看一下，又拿在耳边听，听一会儿，又拿下来摆弄。
水妈妈道：“这是梵唱机。能唱两部经，大悲咒和般若波罗密多心经，里面都是印度人的话，所以师父们传经授课时，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学半天也唱不好一句。所以好多居士都买了梵唱机，随时听一听，就记熟了。”
她脱下外面的衬衣，穿着贴身的白汗衫又说：“你还别说，听这个有好处的。听了心里舒服，不烦心。乖乖喜欢，外婆就送给你吧。让你也跟菩萨结结缘吧，菩萨会保佑你健健康康，万事如意的。外婆另外又买一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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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又遇上了
更新时间2011622 21：39：16 字数：2113
“还是算了，他只会玩个新鲜，不多久就会丢开了。”
“也不值个啥，丢了就丢了，只是让他也沾点佛缘，多点福气。点点，你可不能把它丢了哟，这是外婆送给你的佛气，也就是福气哟。”
点点似懂非懂地“嗯”一声，只顾玩他的。水妈妈套上一件碎花衬衣，拉了拉衣襟，说：“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水晶道：“别忙，再带两件衣服走。好歹进城一次，总要在我和水心两家多住几天嘛。”动手把衣服装进袋子里。
“还是算啦，我在城里住不惯。你们要忙自己的事，我一个人在屋里倒不自在。还是早点回来，在这里我自在些。”
正说着，同屋的周师兄引了两个人进来。一看，却是水心和石兴勇两人。石兴勇叫了一声“妈”，把手中礼物放到桌上，便抱起点点“叭”亲了一口。
点点亲热地搂着他的脖子说：“二爸，你开了小车来没有？”
石兴勇再亲他一口，说：“开了，等会让你坐头等座位，好不？”点点高兴得咯咯直笑。
水心搂了水妈妈的肩，撒娇地说：“妈，我好久都想来看你，就是没时间。你不晓得现在竞争好大哟，联系业务，跑订单，累死人了。今天正好小勇单位上不用车，我请了半天假就来看你了。”
水妈妈拍拍她的手背，点头道：“我晓得，我晓得，我刚才还在对你姐姐说，你们只管干好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的工作搞好就阿弥陀佛了，莫东跑西跑，我的事你们就莫管了嘛。我在这里有菩萨保佑，好得很，自在得很。”
“吴师兄，你好有福气！有恁个出息的两个乖女，有恁个漂亮的外孙儿哩！”周师兄羡慕地说，又道：“我是因为老公不好，为了躲他才到这里来的。你没老公，女儿们又孝顺，为啥要来这里哟？”
水妈妈笑道：“我才不要跟着她们呢，我和她们没有关系才好呢。修行的人就是要六根清静。我就是生了这两个拖累才弄得如今不清静哩。”
听了这话，水心叫道：“哎呀，妈，这话你都说多少次了，也不烦。从小到大，我们都听得烦了。”对水晶挤挤眼，水晶不禁也笑了。
水晶看了一下时间，催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晚了医院就下班了。”
“怎么，我们一来就要走？”水心有些不快。
“就你会多心！我想把妈带到我们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水晶皱眉道。
“怎么了？妈，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水心关切地问。
水妈妈笑道：“啥都没有，是你姐姐非要带我去查一下嘛。”
周师兄在旁道：“这是女儿关心你嘛。你看人家好多单位都还要定期体检呢。有什么不舒服，早点查出来，及早治啊。”
石兴勇抱着点点，看着水晶隐忧的脸，心里也不禁隐隐生出不安来，便带头走出去，说：“姐姐是医生，听她的没错。我们走吧。”
水晶拿了一些带来的糕点送给周师兄，水心也拿了些送她。然后，水晶提上母亲的东西，水心挽着母亲手臂出去了。周师兄笑逐颜开地送她们出门。
刚走出斋堂，迎面就碰上了宏尘和另外两个僧人。
水晶和宏尘彼此对望，都有些错愕。
水妈妈首先打招呼：“宏尘师，宏修师，宏法师，你们往哪边去？”
宏尘才赶紧把眼光转开，看了看其余的人，才又低头合十：“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好，小僧和师兄们到涅磐堂去安排事务，明日有一个居士要用。”
每个人都知道，涅磐堂就是火化场。
水妈妈也低头合十念叨着：“阿弥陀佛，望他早日到达西方极乐世界。”
宏尘又向水妈妈道：“吴居士，小僧向你祝寿了，愿你老福寿绵长，永享安乐。”
水妈妈姓吴，皈依时有登记。
水妈妈听了宏尘的祝福，又喜又奇：“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有宏尘师的祝福，我老婆子就真的有福了，呵呵……”
宏尘被问住了，平生又没撒过谎，看了看水晶，才说：“小僧前天进城办事，刚好遇上了水晶女施主。”
水晶笑一笑道：“前天我在街上遇到了宏尘师，说了一会话，我就提到妈要过生日了，我们会到寺里来。”
水心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表情和眼神，狐疑地道：“哦？我从来就没在城里遇到过宏尘师，怎么姐姐运气就那么好，偏偏就能遇得上呢。”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在城里也就遇见宏尘师这一次。倒真是难得。”水晶淡淡地道。
水心表情不以为然，却也不再言语。
宏尘接着道：“我们还有事，各位施主，失陪了。”说完，合十作别，与两位僧人匆匆走了。
水晶低头走路，默不作声。
水心看着宏尘的背影，若有所思。
母女三人到了山门外，石兴勇已经发动好了车子，点点在副驾驶位置向她们招手欢呼。
路上，水心问：“妈，那个周师兄年纪不大嘛，长得也还可以，家里还有老公，怎么就守到这个庙里去了？”
“哦，她的龙门阵可就长了。你没听见她说，是躲她老公才到这里来的？”看了点点一眼，压低声音道：“她说，她老公有点变态，租些稀奇古怪的录像带回来看，还要她一起照样子做，不做就打她。她打熬不过，就跑到这里来了。我见过她老公来找过她几回，她不回去，也就算了。她老公看起来不像很粗鲁的人，怎么就会干出那样的事？”
水心嘻嘻笑起来，然后道：“你们那个年代的人思想就是跟不上时代，看个录像带有什么嘛。她老公叫她一起做，也很正常嘛。”笑嘻嘻地瞟了石兴勇一眼，又道：“现在的小夫妻哪有不看录像带的？这叫情趣！周师兄那是她自己不懂情趣。”
“是不是哟？真是这么回事的话，我回头劝劝她。”水妈妈半信半疑地看着水心。
“什么录像带？我也要看！”点点听说有玩的，来了精神。
大家都笑起来。
石兴勇笑道：“好，好，过几天，二爸租变形金刚给你看，好不？”
“好啊，好啊，二爸真好！”点点搂着石兴勇的脖子，“叭”，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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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水心的恨
更新时间2011623 22：20：52 字数：2081
车上，水晶叫点点给外婆唱了生日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到了县医院。
水晶领水妈妈作了胸腹CT，然后让大家坐在走廊座椅上歇息，她进CT室帮着那两个年轻医生把图片冲洗出来。片子出来后，她的心沉了下去，母亲的病情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是肝癌晚期。
她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那两个小伙子在对她说了些什么宽慰的话，她也没听进去。良久，她才定定神，擦干眼泪，装着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点点在石兴勇的怀里已经睡着了。水妈妈和水心正说着话，见水晶出来，便问：“有没问题？”
水晶一时有点嗓子发堵，赶紧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肝上有点问题，需要住院治疗。”
水妈妈一听，皱眉道：“不住院了吧。你把药开好，我带回去吃就是了。”
“妈，你又来了。我说你该住院就得住院！这回由不得你了。水心和小勇都在这里，我们架也要把你架到住院部去。”水晶耐着性子劝道。
水心道：“妈，水晶说你该住你就住，反正她在这里上班，可以捡好多便宜呢。不住白不住！”
自从水晶知道水心和石兴刚的事情，水心对水晶都是直呼其名，不再叫姐姐。
水妈妈责怪道：“住院也能住着玩？看你说的什么话。”
石兴勇赶紧打圆场：“妈，她们都是想你好起来嘛。你在这可以随时看见水心和姐姐，多好！”
水妈妈拗不过，只得随了众人到了住院部。
水晶叫值班护士王芳把一间特护病房收拾出来，还摆了一张陪护床。她让水心和石兴勇在房里陪着母亲，然后自己匆匆到门诊部，请来医院最有经验的几位老医师，一起会诊，商量用药。
讨论到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水妈妈体质太差，不宜手术和化疗，只能保守治疗，定下了方案，拟出了初期用药的方子。
等水晶到药房拿完药回来，她才觉得自己的腿软得有点抬不起来了，又酸又胀。水心和水妈妈正闲聊着，石兴勇在给点点讲故事。
石兴勇见水晶累得不行，忙说怎么不叫他去帮忙跑腿。
水晶笑道：“你把点点哄着不闹，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点点吵饿，一看时间，早该吃晚饭了。大家一起到楼下大门旁的小饭店随意吃了点东西。吃完饭，水晶托石兴勇和水心把点点送回他奶奶那里。虽然她很想儿子跟自己多呆些时日，但是如今母亲生了这样的病，她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母亲，没时间和儿子温存了。
水晶和水妈妈回到病房，水晶和王芳一起帮着给水妈妈吃了药，打上了吊针输液。
忙完这些，水晶就在陪护床上靠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是水妈妈最后把她叫醒，要她好好躺着睡。
她躺在陪护床上，和母亲说了一会话，等输液完了，就叫她休息。可她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地，似乎什么都没想，但白日里以及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却都在眼前走马灯似地闪现。
本来她打算过两天就和石兴刚带点点去做亲子鉴定，但母亲的事一出，她就得把这事搁一搁了。这些烦心的事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母亲的病，这病来得这样突然，这样严重，严重到她这个医生都感到有些绝望，她的心都揪到了一块儿了。
想着这些，那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滑了出来。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心里觉得好受了些，水晶才朦胧睡去。
第二天，石兴勇和水心一早就来看望水妈妈。水心站了一站就走了，说要上班了，单位上有不少重要事情等她处理。
见水心走了，水晶把石兴勇叫到过道尽头的阳台，才把母亲的病情对他说了，又嘱咐他不能让母亲自己知道这个情况，这样才对治疗有帮助。最后让他把这个情况好好给水心说一说，好好劝慰一下。他们都知道，水心的脾气不好，搞不好就会让母亲知道了实情，不利于治疗。
石兴勇非常吃惊，也很难过，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掏出烟来正准备点着，突然醒悟，抱歉地对水晶笑笑，把烟塞回了烟盒中，然后又劝水晶不要伤心，打起精神想办法治疗。
水晶只是摇头，忧郁地望着远山。
石兴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