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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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清风-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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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离和芦儿均是一怔,浅离是因为适才的偷听而不好意思,而芦儿却是因为浅离过于清丽的容貌。
“公子,能不能把你脚边的东西递给我呀。”少年的长相有些阴柔,笑起来时却极为可爱。
浅离一低头,果然看见脚边不知何时居然多了好几张纸,白色的宣纸上写着字,“梦里依稀,扶手相执,卧看江山不老。清风无辜,扰人思量,尽是浮云渐逝。”
看到这些,他不免想起宫里的姨夫,想起了忧愁的姨娘,他们恐怕也是如此的魂梦相依吧。也因此,他不免生起了怜惜的心意。抬起头,白衣的少年依旧靠在窗边,仰视着天空。不知是否还做着美梦,扶手相执呢?
他把诗稿递了过去。
芦儿笑着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言谢?对了,小哥,不知刚才的曲子为何人所奏?”他问。
“是我家公子。”芦儿说得甚是骄傲。
“不知这曲子可有名字?”他再问。
“怎么没有,取名应为清风引,是我家公子起的。”
清风引?并不曾听过呀。他从出生那天起就开始听琴,三岁起就开始学琴,而到了十岁,他的琴艺已然是国中无人能比了。可没想到,此刻居然也有他不识得的曲子。如此清妙,不知究竟还有谁能够办得到。
“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宣林叶玄真。”
宣临人?
“可是那个盛产香宇的宣临?”他曾听说,宣临是个非常美丽而和平的地方,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这个少年背井离乡来到这个战乱不断的国家呢?
芦儿笑而不答。宣临?还是宣林?宣临,是人间的地盘,而宣林,那才是他的主子心心念念记着的难忘的故乡呢。只是,这个平凡的亲人青年怎会明白。
“你家公子弹得真好。”
“那是自然,我家主人可是无所不能的。”这倒不是夸张,叶玄真确实是个人物,不管是在现在,还是遥远的过去。
浅离被他的话逗笑了。然后他很自然地再次抬头,这一次正好对上那白衣少年的眸光。在相互对视的那一刻,浅离有一阵眩惑,并不是因为少年过于艳丽而妖柔的美貌,不是因为他清清冷冷却又带着看透繁华后的倦怠的眼神,只因为在阳光的折射下,他看见了少年近乎深红的眼眸,以及眼底深处他一样熟悉的束缚和寂寞。
一样的人?浅离的笑意深了。
叶玄真看见他的微笑,也不觉笑了一下,只是很是勉强,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旁人一厢情愿的错觉。
“那就是我家公子。”
“叶公子的琴艺天下无双,真希望有机会可以与他切磋一番。”
他微微对着上面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芦儿上了楼,正看见叶玄真在擦拭着他的宝剑——赤霜。看见他回来,玄真就问:“如何去了那么久?”
芦儿收拾着桌上的笔砚。
“没什么,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不过长得正是漂亮。”真正的漂亮,一种干干净净,不沾尘世的美丽。
叶玄真听过也就不问了。
“公子,你看见那人了没有?”他突然有此一问。
“看见了。”他不在意的回答。
“那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他不曾注意,难道?
“他刚才在向我打听公子弹得曲子呢,”芦儿犹疑地说,“不过,也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因为他的身上一点也没有神的气息存在。”如果是神,他们那些低等的小妖是根本不能近身的。
叶玄真皱起了眉,也不知想些什么。
“公子,是我不好,我该问个明白的。”芦儿倒有些急了。
“算了,有些事,也是不得的。更何况,他和我之间。”叶玄真苦笑。






第6章 无双1
叶玄真常常会做恶梦,而且总会是一个连着一个,逼得他无法喘息。梦中,火魔族巨大的圣兽一遍又一遍地问:你是否真的愿意,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要得到永生。
是的,我愿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肯轻易服输的妖精,而那一次更是如此,我愿意,我说了我愿意。只有活着,才可能有希望。
可是,活着也许会很痛苦,每一步也许都会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那个时候,他听不懂圣兽语气里的暗示,而等到他明白了之后,一切已然是追悔莫及,永无回头之路了。是的,有的时候,活着的反而会比死去的更加绝望而没有期望。
我愿意。
你可知道,所谓的誓言也许只是无法实现的欺骗?你可知道,也许他早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可明白,他不管怎样变化,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上神。他是一个上神,他对天下的苍生都是仁慈的,所以他很可能只是要你活下去才许下这样的许诺。
我愿意。
你不怕,重生后的他依然把你当成一个孩子吗?而你是否也真的是爱着他,而非只是一个孩子单纯的仰慕和尊敬。
你根本就不懂我。我愿意等他回来。
你可知道,这一生愿意是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的。这样,还是愿意吗?
我愿意。
那好吧。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情谊可以燃烧到怎样的程度。
然后,圣兽引来了来自地域深处的火焰,在火焰中,他失去了法术,失去了光明,失去了所谓的魔的尊严,然后获得了永生。可是,这一刻的永生,却足以让他跌入地狱。天火燃烧了整个魔界,多少的族人,多少的同类,都在那场火焰中死去。都说火魔族的火焰如何的美丽,其实美丽的背后却是鲜血和死亡。
唯一的哥哥为了保护他不被天火烧身,也化身为火,融进了他的体内,从此代替了他的眼睛。
于是,他成了一个罪人,一个背负着无数生命的罪人。那些妖魔没有因为他父亲的欲念而死去,却因为他的自私,而走得如此不甘心。
活着,痛苦而寂寞的活着。
他只能牢牢记着轩亦的长相,记着他的喜好,记着他的品性,记着他爱的桃花酒以及曲子,然后期望着某一天,会有一个神,来告诉他:孩子,我回来了。
可是呀,那情谊,可还会燃烧?
“公子,醒醒。公子,醒醒。”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面前的芦儿无措地望着他。
“芦儿,我没事了。”他拍拍芦儿的手背,难得的温柔。
芦儿却一下子扑进了玄真的怀中,不停地哭泣:“公子,你不要再这样了。”
叶玄真不说话,只是低着眼。白色的绸衣上,一圈圈沾了芦儿的眼泪。
“芦儿,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芦儿擦擦眼睛说:“不记得了,好像一出生,我就已经跟着公子了。”
“是吗?真的好久了。”他叹了口气,“芦儿,你可恨我?”
“我怎么会恨公子呢?”他站起来,辩解道:“我爱公子的人品,仰慕公子的才学,怜惜公子的寂寞,我对公子有一百种情意,独独不会恨您。”
“可是,是我害得芦儿无依无靠,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记恨吗?”他困惑地问。
芦儿却坚决地说:“芦儿不知道什么是亲族,芦儿只知道公子,公子在我就在。如果有一天,我不成了,就是灰飞烟灭了,魂魄也会找到公子的。”
“魂也会吗?”
“当然。”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誓言不过是镜中花,水里月,不过此时此地,叶玄真还是笑了,可谓是艳丽无双,风情万般。
“公子,总算笑了。公子还是笑着好看。”芦儿看见他笑了,也就开心起来了。
叶玄真起身,看见芦儿已经开始忙着准备早膳,就叫住了他。“不用忙,我还不饿。芦儿,把我的琴取来吧。”
“是。”
琴名“焦尾,”是把好琴,也是大大的有名,叶玄真喜爱它的音色,芦儿就从北印皇宫中偷来送他的。
扣指而抚,琴声渐起。
还是那首千年未换的清风引。
也不知弹了多久,直到身边的芦儿突然叫出声来。“公子,他来了。”
“谁?”
“那个听琴的人。”
手下一颤,琴声顿止。
“公子,我去把他请上来。”






第7章 无双2
不是他,从第一眼看见浅离,他就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因为,如同芦儿所说,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神的气息。神有神气,就算千年,就算轮回,这也是不会变的。这千年,他寻找他,靠得唯一的线索也就是这一点微弱的记忆。
不是他,心里总免不了无比的失落。虽说有失落,但是浅离那文雅而清朗的外表却让他有了些许好感,在他的记忆中,轩亦也是如此的性情,温和如风。
“在下叶玄真,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浅离轻轻一揖,“在下秦轩,字浅离。”
“秦家浅离有三宝,一才二貌三琴艺。”那一声秦轩却突然让叶玄真轻皱起眉,他淡淡地说,“还以为那是夸大其词,却原来果真如此。”
奉茶的芦儿大吃一惊:“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秦轩呀。”
“叶公子说笑了,那不过是旁人乱叫的,我哪里有这样的才情。倒是叶公子的琴声令人难忘,恐怕天下无双了。”
芦儿开心地说:“原来,秦公子也这么认为呀,可见我平日里没有说错了,我家公子就是世间无双。”
“真是个傻小子,人家秦公子只是谦虚之言,你居然也就信了。”叶玄真的语气中的清冷更加添了几分。
浅离倒是极为认真地说:“芦儿说得不错,秦公子确实配得上无双而字,而浅离不过尔尔。秦公子,我实在爱你所弹得曲子,不知是何人谱的曲。”
“一位故人。”叶玄真其实并不太爱对人谈起关于自己,关于那人的事情,总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浅离不知内情,只是一心想要找出那个谱曲的人。“这世间竟然能够有人谱出如此精妙的曲子。不知他现在何处?我真想与他结交一下。”
“你想找他,我也一样呀。” 叶玄真突然浅笑起来,脸颊边有个极浅极浅的笑涡,腮边微微的红,仿佛是酒醉后的迷茫,也像大病初愈的倦怠。明明是笑颜,却依稀有着泪痕。“可惜,我们找不到了。”
“公子。”芦儿心里怨那个浅离多事,无端的又惹起了玄真的伤心。“公子你不要紧吧?”
去了?就像他身边的亲人一样。难怪这曲音之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哀愁。“叶公子,都是浅离不好,惹得公子如此伤心。”
玄真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摆摆手。“无妨事的。”
“叶公子,是秦某无礼了,请叶公子不要见怪。”浅离向来就是个玲珑之人,所以叶玄真淡淡的排斥,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只是不能明白,何以才相见就让他如此的不快,这样的际遇恐怕也是他以往所没有的。
“秦公子客气了,您这样的人物,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又怎会无礼。”
叶玄真虽然没有说什么,倒是芦儿猜到了他的心思。他的主子,向来看不起那些争权夺位尔虞我诈的事情,而浅离身在官场,又深受皇恩,恐怕因为这一个“官”字遭了主子的不悦。
“是人都会犯错,而我浅离只是一个鄙陋之人,又怎会免俗,叶公子,如果在下不小心说错了话,或者曾经在不经意时对公子有过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公子见谅。”坦坦荡荡的语气,真诚恳切的态度,倒让叶玄真有了一些吃惊。掌权的人,多的是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以前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的,而在人间千年,见到的为官者自然也从无免俗的,几曾见过浅离这样谦和的个性。也因为如此,他倒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了。
叶玄真说:“秦公子,是我心情不好,怨不得别人。芦儿,还不去倒茶。”
“是,公子。”
芦儿走过浅离时,却突然偷偷瞪了他一眼,想来还在生他刚才莽撞的气。
浅离和叶玄真都看见了。
叶玄真蹙着眉小声骂:“不得无礼。”
浅离却笑着感慨:“好个忠心的孩子。”
“小孩子不懂事的。”
“无妨。”他客气地说。
浅离走到窗边,看见了那把漆黑的琴,轻轻一拂,音色清越,无比动听。“焦尾,不愧为琴中极品。”
“秦公子见过此琴?”
浅离点头:“我无缘得见。不过,倒是听过一个传说,有一位忠心的文官因为清廉不肯与人同流合污而遭人陷害。他宁求玉碎不为瓦全,终于被杀。他的家人将他的琴投入火中祭奠他,而此琴居然遇火不燃,取出后,依然如新,除了尾端一点焦黑。焦尾此琴,也因此闻名天下。”
“真是一个痴人。官场之中本来就是尔虞我诈,权力之中更是难断是非,若他聪明,就该早早抽身,这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叶玄真侧目,看了浅离一眼。
而彼此视线相交时,叶玄真的目光些许探问,些许挑衅;而浅离的则是坦荡荡,则是清明无比。
“有时候,也有不得为之的无奈呀。”
“不得为之?恐怕也是心有所恋吧!”他笑嘻嘻,明明是讥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可爱极了。
“恋?恋什么?”浅离故意如此问。
“功名利禄,美女金钱,自然有他想要的。”
“是吗?”浅离看得出,叶玄真虽然在说那位文官,其实却是在指他,他也不生气,不辩驳。“叶公子以为如何呢?这些东西是不是值得人为它舍身?”
“不过浮云虚物而已。”他蔑视地说,气魄大如江河。“对我来说,自由自在才是最大的快乐。”当年,轩亦和他皆求自由而不得,可见其的珍贵。
自由?浅离听着也是一愣,很久之前,也曾经有做过梦,梦见了桃花树下,恣意游走。可是,这一天要到来,恐怕要许久,更或者永远也不可能到来。
“秦公子,你以为呢?”
浅离欲言又止,心里似乎有许多的心思,却是千回百转,终于只说出了那么句话:“这样的生活确实让人羡慕,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可以得到的。浮云、虚物纵然转眼即逝,但如果真的能够获得也不错呀。”
叶玄真注视着他,仿佛要看出他的心意,看了半天,却还是不懂。此人,似乎淡泊,又似乎看重虚名。此人,仿佛温和,又仿佛精明。他是个不容易看透的人。
这时,芦儿端着茶走了进来。
“秦公子,请。”
浅离还没有喝,仅仅只是一闻,就说:“深谷清泉,雨前龙井,桃花甘甜,确实是好茶。”
“噗哧。”一声,芦儿笑了出来。
“怎么了?”叶玄真问。
“我没有放入桃花,哪里来的桃花甘甜,可见你口是心非,是个不怎样的人。”
浅离笑而不语。
叶玄真拿起茶杯,也是一闻,却是笑了。“这么淡的桃花味,你居然也闻得出来。”
“我没有放桃花呀。”芦儿一脸不信地说。
叶玄真说:“烧茶时,你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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