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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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为煞-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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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扑——

扑扑——

是什么声音?

朱小指抬眼,顺着声音来源向墙角看去,那里有一个小笼子。

这个笼子,之前装着一只翠啼青鸟,现在装着一只鹰。

鹰翼狭长,尾羽泛白,分明是只——白尾鸢。

那只鹰体型虽不庞大,但鹰就是鹰,装在这么个小笼子里,莫说展翅,简直已经将笼子填得满满。

且它歪倒在一边,微眯着眼睛,看上去奄奄一息,极是可怜。

“怎么,这畜生还活着?”朱小指看那只白尾鸢,神色有些厌恶:“都说物肖主人形,香儿,一会你便把这畜生弄死,丢出去。”

“是”

朱小指轻哼了一声,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拨弄,片刻,眼神又怔了起来,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十里坡,修罗炼场。

满地尸体,连风中都飘散一股血腥气。

黑乌鸦们伤亡惨重,终于以百根铁索,结成了“弥天大网”将花鸢与沈青愁罩进网中。

九幽堂有“红绡一丈绫”,上次被花鸢得了,随后在清波河遇“断水流”河盗时候,落水遗失在了清波河里。

三分堂也有网,便是这张“弥天大网”。

以百人之力,网而杀之。

虽不及“红绡一丈绫”奇巧,却更加霸道,死在这张网里的英雄豪杰,不知凡几。

花鸢和沈青愁困在网中,如网中的鱼,跳不脱,逃不掉。

沈青愁轻功绝佳,剑法精妙,此时却被缠缚住了,他想以内力斩断铁索,可铁索的材质坚硬,并不能断。

这是自然,所谓绝杀,自当有绝技在其中。

“弥天大网”能和“红绡一丈绫”并肩,自然一样难以攻坚。

这个时候,十余黑乌鸦架起弓箭,对准了他们,随即漫天箭雨。

箭射不断“弥天大网”,却能从缝隙间射到他们身上,而他们被网缚住,行动不便,不能格挡开,只能受死。

情况危险之极!

沈青愁目色一沉,挡在了花鸢身前。

后悔了吗?

是否因为自视甚高,以至于妄自尊大?

是否因为急于求成,以至于功亏一篑?

他来不及后悔,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知道:

——你说“欲杀沈,先诛花”,可知这话反过来说亦是一样?!

——要杀你的人,何尝不是只能踏足我的尸体而过?!

——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在我前面?!

“花……嘶——”箭射进他的后背,所幸的是,这弓箭非强弩,他以真气护身,可撑住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令箭头最多只射进他皮下两、三分,但即便这样也足够痛了。

“丫头,你能做到么?”沈青愁咬牙道。

说话间,正好一根箭贴着他的头侧而过,射断了他一缕头发,划伤了他的面颊,血顿时流了下来。

也不过是为浑身浴血的他,再添一抹血迹。

他虽没有言明,但以两人的默契,花鸢岂会不懂他问的是什么?

花鸢仰着头,明明是生死存亡,漫天箭雨,但因为有他,她丝毫无惧。

“我能……”她抬起手,扯住铁索,厉声喝道:“一定可以!”

但见花鸢抬手扯住铁索,沉色皱眉,拉开脚步,使尽浑身之力,以至于面目涨得通红,脖子间青筋暴露,随即一声长啸。

“喝——”

她竟然将铁索一点一点将拢起。

花鸢,天生神力,不可匹敌,更兼魔功护体,竟然将近百名武功不俗的黑乌鸦们拖动,令人咋舌。

她手上戴着麒麟趾,卡在铁索中间,手指有麒麟趾保护,还未必伤着,可没有防护的虎口间已经爆裂,血流如注。

血趟了下来,沈青愁看在眼里,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言,唯目光流露出心疼。

噗——

噗——

他的背后,已经密布了深深浅浅的血坑。

但是,没有一根箭,射到花鸢身上。

“啊——”随着又一声闷声暴喝,花鸢额上麒麟带被她自身的真气震断,可见她的修罗功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随着麒麟带落下,她额头布满暴突出的青纹和汗水,与此同时,她双手挥舞,这次不仅扯动了“弥天大网”,更将之挥舞了起来!!

黑乌鸦们也满不敢相信,他们近百人结成的大网,花鸢位于正中央,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铁索从他们部分人手中被强势的脱手出,还有部分人因为不放手或者手上鲜血淋漓,或者反被铁索拖动。

因为已经致使部分人脱手,花鸢便轻松了些许,但见她抡圆了胳膊,将百尺铁索挥舞了起来。

铁索终于全部从黑乌鸦手中脱手,先是在地上拖动,勾起地上的雪泥,随后越挥越高,挥舞的同时挡开了大部分的飞箭。

沈青愁见状,身形一低,飞身而出——

弥天大网,破!

沈青愁从网中飞出,便化身杀神,遇神杀神,遇祖弑祖,所向披靡——

花鸢在铁索之中,因方才动作太猛,她头上的发簪被铁索勾掉,故而披头散发,她不以为意,反而以铁索为武器。

有沈青愁在外,弥天大网是再也结不成的,于是她将其挥舞起来,令其如一只转动的齿轮,齿轮所到之处,刮起一阵旋风,敌人稍有不慎就被卷了进去,被锁链打死。

铁索越转越快,遂成光影,使得她的模样变得模糊,但那一身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当真是变成了修罗炼狱里的一道魔影,卷起了无际的血雨腥风。

不知过了多久,十里坡安静下来,花鸢才放下铁索。

她一边用扯下的衣带充当抹额系在额头,一边走了出来。

她望着立在当场的沈青愁浅浅一笑,却因散发之故令笑容显得有几分妖冶。

沈青愁杀意未退,一身戾气持剑而立,剑尖飘红。

“我们走吧。”他道。

这一地伤亡,再难不成器,如今时间紧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

沈青愁将剑回鞘,突然看到花鸢的手。

浴满鲜血的一双手,伤口还在淌血,而麒麟流光趾上的十根利刃,十之有七已在方才搏力之时,卡在铁索里被绞断。

“已经点穴止血,无大碍。”花鸢道。

“我知道……”沈青愁盯着她的手,舔舔干裂的嘴唇:“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我……”

这些事她都不喜欢,但是却都义无反顾,他何尝不明白。

“……麒麟趾损坏了不要紧,回头我来修复,只是之前那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花鸢有些不解:“什么话?”

这时候,沈青愁已经来到她身边,他托起她的手,目光深沉。

“什么叫‘欲杀沈,先诛花’?”

“任何人对我的仇恨,都不需要你来替我背负……要知道有我便有你,有你并……并不一定要有我,你懂吗?”

沈青愁说完,神色慎重的看了花鸢一眼,弯下腰去,俯身吻在她断了刃的麒麟流光趾上。

麒麟流光趾,寒凉如斯,而那一吻,却犹如蝴蝶轻盈的落于花瓣之上那般轻盈。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沈青愁这次出去所带的人,都是他的亲随,但他真正的亲信,向他最为靠拢而又最为得力的那些人,包括有青阁总管周方在内都没有带,他们还在狮子宅。


相反的是,穆仁川的嫡系力量,却聚集在了十里坡。

这一战,穆仁川孤注一掷计在十里坡,而沈青愁以身犯险却谋在狮子宅,双方已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阵势。

此时,有三方人马,翘首以待,等着十里坡传来消息。

一方,是穆仁川,他等着沈青愁的死讯,他死了,投靠他的人便群龙无首,不战而破。

一方,是周方等人,他们等着沈青愁的捷报,只要传来他战胜的消息,他们就开始强攻狮子宅,反之,他们便要开始逃亡。

第三方,却是身份神秘的朱小指,没有人知道她想要等到什么结果。

酉时时分,穆仁川穿戴整齐,撑着病体在案前上香;周方等人则在汾阳某间民居之内来回踱步;只有朱小指姑娘最是惬意,她半卧在小意阁东厢内雕花木塌的靠枕上,一边听着丫鬟寇香念夕照阁阁主写来的情信,一边磕着瓜子儿取笑。

一盏茶功夫之后,三方几乎是同时得到消息。

当夜,狮子宅的攻防战便不可避免的宣告开始——

狮子宅单单论起来,不过是一间大宅院而已。

但三分堂的狮子宅,却又不止是一间大宅院那么简单,因为狮子宅相邻的民居只是摆设,早被清空,不止如此,四面的街道,以及后面的民居,酒肆,饭馆,杂货铺,医馆全部都是三分堂的人马在其中驻守。

以狮子宅为中心点辐射开去,三分堂的整体势力,盘踞了汾阳这座小城的一半。

也就是说,汾阳半座城其实都是三分堂的。

周方等人按事先部署,趁着夜色首先发起进攻,于亥时抢占东一大街,南石坊街,西北葫芦胡同,三面夹角合围狮子宅,步步挺进。

穆仁川如在瓮中,插翅难飞。

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沈青愁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至于把整个三分堂的人收拢了去,所以穆仁川手下,还有一批三分堂的老人可以用。

只是,这依然无法改变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他老了,又病着,而沈青愁却正是年轻气盛,就好比一个是日薄西山,一个是正升起的骄阳。

何况沈青愁身边,还有一个力敌百人的花鸢。

穆仁川,危矣。

天寒

地冷

夜,不眠。

狮子宅外的街面上,酒肆的旗幡在风中招摆。

医馆已经关门,民居已经熄灯。

一阵风吹过,街边的树枝抖了抖,落下许多雪粒子。

这里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寂静。

寂静到了压抑的地步。

但是,若是仔细倾听,就会发现,又不完全是寂静。

风里带来隐约的刀剑相错声,在远处,正有一场厮杀在逼近。

屋顶上埋伏的人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盯着街头的方向,握着剑的手心已生了汗;隐在民居里的人掩不住浑身杀气,一边从窗户窥视外头的情况,一边用衣角擦着自己的刀刃;躲在井后的人,凝气闭目,只用耳朵分辨细微的声音。

这条不算太长的街道,足有十二道防御,誓死不让任何来人接近街尾的那一间宅子。

狮子宅,白阁内。

火烛影动。

外头天寒地冻,积雪未消,白阁内却干燥温暖,因为此处铺有地龙。

地龙造价不菲,狮子宅铺设地龙的也只有两处,一处在白阁,一处在小意阁,白阁是建成当初铺设好的,而小意阁却是朱小指入住之后改建的。

足见穆仁川对朱小指多么重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重视,要么就是爱上她,要么就是必有所图。

朱小指也的确十分漂亮,可穆仁川绝对不会爱上她。

此刻,穆仁川和朱小指都在这间房里,在场并无第三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之极,安静的可以听得到外面巡视的人,脚踏在雪地里沙沙的声音。

穆仁川端坐在木椅上闭目思考,好似睡着了一般,他身体削瘦,头发花白,还未满五十的人如六十岁一般老朽,但异样的是,他满面红光,精神十足,既不咳嗽,也不气喘,只是呼吸间肺部带着拉风箱一般的痰音,透露了一丝身体有疾的讯息。

朱小指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穆仁川定是服了禁药,此刻虽然提起精神,但药效过后,只怕更加伤身。

也难怪,大战在即,难道还容他缠绵病榻不成?

但是,这一切又与她何关?

她在这样想着,便低下了头,自顾自的欣赏起自己的纤纤玉手。

她的手很漂亮,又白又软,指骨修长如葱,指尖是粉红色。

就像是三月间的桃花花瓣一般宜人可爱。

她嘴角勾出一抹微笑,男人们就喜欢这样的手,比如夕照阁的新任阁主曹青就曾偷偷盯着她的手发怔;

比如崆峒派的大师兄“归雁刀”秋若水,就为她的抚琴时拨动琴弦的姿势,特地作了一首《素手词》;

比如传言秦南燕山天碧一心门门主邱万千极是惧内,却也曾借酒装疯,想要碰一碰她的手;

比如某次她和巨鲸门主的新夫人商娥一起看戏的时候,商夫人就开玩笑的说,但凡是男人,只见这双手就酥了。

朱小指笑意更深,因为美丽,所以大家忽视了,这也是一双杀人的手。

就在朱小指陶醉的时候,穆仁川也在想,他想的事情远没有朱小指那么风花雪月。

他想到自己继承三分堂的时候,三分堂因为内斗严重,正面临严峻的内忧外患,但当时的他并不畏惧,反而踌躇满志,势要重建三分堂的声威。

后来,他为此付出了许多。

他又想到了几年前,那时候三分堂已经稳健,可他觉得自己还可以使它更强大一步,然后经人引荐,他拜在了一位朝廷大员的门下。

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对于江湖帮会亦如是,自方便之门大开,有许多经营就顺畅了许多,而他则需要在某些时候听命行事。

当时,他不过是为了靠棵大树乘凉,却没想到,那位大人一路官运亨通,竟在半月前位被当家君上封为丞相。

这是穆仁川始料未及的,他真觉得自己实在走运押对了宝。

至少,在接下来与朱小指谈话之前,他都这么以为。

对,这其中,还有个人不得不提,便是那位丞相的义女——朱小指,因为向往武林任侠的生活,她跟他来了三分堂。

穆仁川睁开眼,就看到朱小指正在轻轻弹指。

他心知肚明,此女虽年轻,却一点也不简单,这两年多来,她四处游历,和各方势力或多或少都有些结交瓜葛。

若说她背后没有人指使,他是万般不信的。

不过这些,并不是他能计较的,他现在只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势力,将眼前的为难度过。

毕竟他觉着,自己和三分堂对于那位相爷,还是有用的。

这样想着,他的底气便足了一些。

“姑娘应允之事,不知何时……”

穆仁川声音嘶哑浑浊,喉间那口痰上不来也下不去,听得朱小指皱眉连连。

“姑娘,援兵再不到,三分堂便不保了——”毕竟是有求于人,他这一堂之主的架子,在这年轻姑娘面前是无论如何都摆不起来了,他顿了顿,道:

“三分堂这几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姑娘也礼遇有加,姑娘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三分堂垮掉吧。”

朱小指这才眉眼一抬,嘟着小嘴道:“三分堂,定然不会垮……”

穆仁川闻言,微微放心,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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