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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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为煞-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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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鸢闻言,一声嗤笑,道:“怎么这般不学好,养成听壁角的毛病。”

倒是沈青愁一默,叹了口气道:“你当我是成心的么,不过是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

“我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花鸢打量了他一下,道:“你想走了?”

“你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有事要去办呢。”他顿了一下:“听了那番话,我们更留不得了。”

其实,昨夜王神医只是前来告诉花鸢,修罗苦心经的反噬,其实是有办法解决的。

当年他答应花洗心,帮助花鸢避免走上他的老路,如今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而这一个多月来,他旁敲侧击也知道沈青愁与花鸢二人,这些年是如何经历过来的。

在他看来,修罗苦心经太过血腥残忍,毕竟不是好事,因而劝说花鸢停止修炼,若是怕反噬,他自有解决的办法。

便是用银针封堵穴道,如当年花洗心用真气封堵花鸢的穴道一样。

其实他这个办法说来简单,却是研究了十年才得到的方法,只因修罗经逆水行舟,与一般武功不同,要摸清楚封堵的穴道在那里,入肉几分几寸,如何能不损自身,这里头的学问可深得很。

而且他隐约流露着,让花鸢劝沈青愁一同接受这个方法,不再受魔功控制。

当时花鸢没有拒绝,是因为这是花洗心的愿望。

如果是她自己的想法,固然知道这是好事,然而得到过这种力量的人,又如何能轻易舍弃?

她今天郁郁,便是因此的原因。

如果说她不大情愿,沈青愁就更是彻头彻尾的反对了。

他俩一阵沉默,其实不必说什么,都知道彼此的意思。

花鸢叹了一口气,仰起头来看着远处飘过来的几朵白云,换了个话题。

“……心法你已经拿到了吧。”

“嗯。”

“那天我没睡着。”

“……”沈青愁突然侧过头来看着花鸢。

“你拿到心法那天回来,你是不是……。”花鸢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沈青愁等着她说下去。

“你会不会有一天,吸干我的内力。”她回头对沈青愁微微一笑:“我的内力可是大补呢。”

她和沈青愁,终究是沈青愁的武功更高,当年花洗心可以任花鸢吸纳他的内力,足以证明修罗经内力的修炼者是可以互相吸纳的。

她一直不肯给出心法,便是因为这一层顾虑。

有心法在,她可以信任他。

若是没有,她还能相信他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可能杀你?”沈青愁道,面上浮现一种受伤的表情。

花鸢白了他一眼,嗤笑:“少装了,难道你拿到心法的时候,真的半点都没考虑过吗?”

他蹙眉摇头:“没,我真没想过。”

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伤怀,仿佛她怀疑任何人,都不该怀疑他。

花鸢默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突然——

沈青愁笑了。

声音清朗,可这一笑却把前面做的功都荒废了。

“你果然想过。”花鸢哼道。

沈青愁也不狡辩了,只是说:“倒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后来一想,此举也无疑是杀鸡取卵,纵然我得到了你的功力,到底是去了可以助我精进功力的人,算起来,这两厢利处,实则差不多,所以就罢了,再则…其实我心底,到底不希望你死的,我只想你长命百岁。”

“哦?”花鸢狐疑的看着他。

沈青愁一叹,叹出了自肺腑轮回出的一口浊气,他道:“我想你长命百岁,至少命要比我长,这样等我死的那一刻,才会觉得,死后这世上还是有人会想起我的。

花鸢闻言,一怔,一默,低下了头,半晌才幽幽而道:“做梦吧,我才不会想你呢,你若死了,我一定顶快活的或者,才不会想起你。”

沈青愁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可那神情却明明是——我不信。

不信,因为他知道,在这世上,他们对彼此而言,是无法取代的。

“那么,我们今晚收拾东西吧。”

花鸢又突然转了话题,她的思路还真是跳跃。

但是沈青愁明白,他点了点头,勾了勾嘴唇。

第六十九章

王神医是个对自己很苛刻的人,否则不会年近五十,只有一个徒弟跟在身边。

任何人活了这般大的年纪,且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本事,他的人生定然不会平淡无奇,但他的过去,他若闭口不提,也没了去追究的意义。

虽然他固守自己的信仰,也是因为能从中得到满足。

就和有的人追求金钱、权利、地位一样,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只是不是那些罢了。

凭着他的医术,他知道怎么得到金钱,如果他愿意的话。

权利?地位?

不,这些他已经得到了,他受人尊敬,被人感恩戴德,实际上已经取得了别人所看不见的权利和地位。

他也可以影响许多人,许多事,同样,如果他愿意的话。

他那一双眼,见到的生生死死太多了,外物已经无法让他触动,他只对生命虔诚。

尊重一切秉持着善良活着的生命,让人远离疾病的痛苦,更好的活着。

现在,他便是靠着这样的想法,来肯定自身的价值。

因此……

因此当他重新遇到了花鸢,在心怀怜悯的同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她摆脱修罗经的控制,不再去伤害别人。

伤害这个词,太肤浅了,应该是杀害才对。

这不是一个小姑娘家应该处于的状态。

何况他当年答应过她的父亲,不能让她满手血腥的活着,走他的老路,最后追悔不已。

但是,有许多事,不是他能掌控的。

这一夜,王神医刚刚入睡,就被叩门声吵醒,起身披了衣裳,点了灯,再开门一看,竟然是花鸢。

“王伯伯”花鸢扭捏的站在门口。

“鸢儿,怎么还没睡么?”王神医开了门,让她进来。

花鸢摇摇头,道:“王伯伯,我不进去了,我想要谢谢您,若是这次没有您,我可是小命不保了。”

王神医闻言一笑,慈爱的揉揉花鸢的脑袋,道:“鬼丫头,哪来这么多虚礼,之前不是谢过了么,伯伯可是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何况我还答应过你的父亲……”

花鸢低下了头,眼睛盯着王神医的衣摆,那一瞬间,她想起小时候王神医教她识别药材,可她却顽皮,用香烛把他的衣摆烧出一个大洞的事情。

她喉间几度吞吐,最终还是说了。

“其实……我是来辞行的。”

“什么?”王神医收回了手,惊异的看着花鸢:“你不是……”

“这样的确是不知好歹。”花鸢自嘲道:“伯伯救了鸢儿的小命,而且为了能解除魔功的反噬,花费了许多心思,可是鸢儿却要辜负了……”

“为什么?”王神医不解:“可是不相信伯伯的医术?”

花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并非是不相信伯伯的医术,而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王神医摇摇头,道:“苦海无边,哪里不能回头?鸢儿,是你自己不愿,还是有别的原因?”

花鸢苦笑,道:“王伯伯,若是爹爹去的那时便遇见你就好了,可惜现在,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我了。”

花鸢不忍看王神医对她失望的表情,而侧过头去。

“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且为了当初的承诺付出了许多,因而愧疚之下,我只觉无颜以对,想要悄悄离去,可是又觉得,伯伯对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也该来亲向您说清楚再走才对。”

的确,她若是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也太没有一点担当了。

“王伯伯……犹记得当年修罗经发作,我亲手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渐渐的我麻木了,现在在我手上死一个人或者死十个人我都不会再难过,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变了太多……”

王神医早就知道修罗经的特性,但花鸢是他故友之女,既是他亲手接生,又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感情自然不一样,因此他到底是不愿追究她的对错,通通只当是她受魔功影响的缘故。

“鸢儿,这不能怪你,你还小,之前是别无选择,以后若你不再受魔功所制,自然便会变回来,伯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本质是好的,万勿有自暴自弃的念头。”

花鸢脸上浮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她道:“的确……但……最可怕的是,我已经不想变回来了。”

“为什么?”王神医惊讶的问。

花鸢眼睛盯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有一弯勾月。

可是飘来一朵云,将原本还算清朗的月光遮住了大半。

夜,朦朦,而她的心更加萧索。

何尝不知道王神医是真的关心她,因而她才会矛盾,看着关心自己的人失望,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

她舔了舔嘴唇,却还不愿欺骗隐瞒面前这人。

“我心里极矛盾,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可却不甘愿放弃,我的确曾经无比痛恨这门武功,把自己变得跟怪物一样,然而现在我不仅不恨了,还向往这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修罗经有多么强,您知道吗?一旦得到这种力量的人是无法甘心舍弃的。我想要变强,我不想只做一个平凡的小姑娘,父亲死后寄人篱下,长大一点找个男人成亲,然后过着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日子,我过不了这种生活,我想要……我想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花鸢胸口起伏不定,她第一次坦诚自己的内心:“我很害怕,爹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害怕,我孤军作战,没有人能帮我,我就好像掉进了黑洞里,独自面对又冷又黑的困境,时刻惧怕着突然发生应对不了的危险。

还记得爹刚刚去的那一段时间,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内心就会被恐惧填满,我甚至想不出未来的某日,我在哪里?谁在我身边?我是不是仍然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发生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感到很窘迫、很痛苦?一想到未来我遍体生寒——而那时候只有修炼修罗苦心经,才让我感到安全!

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我要练下去,我不能让我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不用依赖别人,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王神医一直看着花鸢,在身后一片无际的黑夜中,她极力挺直脊背,想要维持自己的坚强,然而睁大的双眼,却似乎穿透了面前的一切看到了最初困惑日子,那眼神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突然他明白了,父母亡故,尤其是其父花洗心的亡故,给这个孩子了太深的影响。

当年十岁的她,在外头颠沛流离数年,简直就如一只暴露在外的小羊羔,随时都会有猎食者扑上来,把她拖进命运的最黑暗处。

而她能活得好好的到现在,不是凭着他时常的祈祷,不是凭着她的运气,而是魔功,魔功让她变得强大,从被猎食者变成猎食者。

所以现在,她相信魔功,甚过于相信自己这个没有在一开始就帮到她的伯伯。

“鸢儿,如果伯伯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你就不会……”王神医心里由衷自责,也便是因为这样,他更加不能放弃花鸢。

“可是,你不能一味的相信魔功,如果只有魔功才能让你有自保的能力,那么这一次你又如何会受伤?”

“那是一个意外。”花鸢的有些急躁的解释:“我下次会小心的,王伯伯,我这次的确是差一点就死了,可是如果不是身怀这样的武功,我这几年早就死了数百回了。

更何况,我爹他……我爹他叫我不要报仇,可是我不确定当年杀死他的人,会不会放过我,而且如今,我身上另有一宗麻烦……所以既是我不想回头,也是我不能回头。”

“明明知道自己修炼的武功会害了不少人,你也不回头吗?”王神医不免仍有些失望。

魔功是用无数人的性命奠基起来,纵然他同情花鸢,可不管怎么说,她如抓住救命浮草般的坚持,面对有可能被她吸走内力的更多人,显得非常自私和残忍。

这一次花鸢没有很快回答,她默了一下才道:“我说过,我手上死了许多人,渐渐也就麻木了,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线,便是一直坚持着不枉杀无辜,那些丧命的,便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是血债累累……我会这么一直坚持着功力修炼到第六重,那时就不用再吸纳别人的内力了,这也是我仅仅能够做到的。”

“可你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人便真的该死,罪无可恕?将来绝不会改邪归正?便是你爹,我最敬佩他的也是他能勇于面对自己的过错,弃恶从善,所以你错了,大错特错!”王神医搬出了花洗心,花鸢的爹便是反驳她最好的证明。

果然,花鸢听到她爹的名字一震,连一句争辩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况这些姑且不谈,就像你说的,你越来越不将人的性命当一回事,这样下去,你怎么能保证某一日你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呢?”王神医知道花鸢在一条危险的路上,他努力想要将她拉回来,于是顿了顿,接着道:

“鸢儿,你仔细想想,也许回头的路没有你想的那么艰难,伯伯既然已经遇见了你,就不会不管你,伯伯会帮你,如果你想嫁人,伯伯物色极妥当的人给你,绝不让你被欺负,如果你想学武,伯伯送你到大门大派去正正经经的学……”

说到这里,王神医突然想起若是封堵了花鸢的经脉,在制止了魔功反噬的同时,武学修为上只怕也难就精进了,于是忙改口道:“或者伯伯收你为徒,将一身所学传给你,退一步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或者又是一番海阔天空呢?”

花鸢望着王神医,她何尝不知道王神医的苦心,可是……

“……或许您说的对,但是——”花鸢惨然一笑:“我已经做了选择,对不起,我辜负了您。”

她神色疲倦而决然,也不再解释什么,转身离去。

王神医看着花鸢即将陷入夜色中的那道孤寂背影,突然想到什么,道:“是不是因为和你一起的那个少年?!”

脚步一顿,她停住了。

“听你们说,这几年你们都在一起,他也身怀魔功,你这般不情愿,是不是与他有关?”花鸢与沈青愁相依为命的几年,她也大了,王神医不能不想到这一点。

“伯伯,如果下一次遇见我……”花鸢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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