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于沧扶的灵儿知道,那是天蚕丝,阻人利器,杀人于无形。
然后就看见墨语转头对他展颜一笑,少女英气逼人,却自有一番女子的柔弱之态,就像是原野里的娇嫩花朵,看着柔弱易摧,生命力、抵抗力却极强,晶亮的眸子闪闪的,很是灵动漂亮,如花瓣般柔嫩的嘴唇一开一合,对着他的方向说了几句,没有声音,灵儿却霎时变了脸色,那唇语明明就是,“看情况不好,带着盒子去半月城求助凤昭暄,我会给你争取时间。”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才为什么要给自己指路,还要把这一路半点都不离身的盒子交给自己保管,她分明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灵儿大吼一声,“不!不要!”
墨语却不再理他,绕过那银丝朝着来路,提起轻功掠回去。
一直快掠到了巷口,那踢踢踏踏的整齐的声音终于响在了耳边,他们迅速列队摆阵型,明明是一副防范进攻的模样,却偏偏不动手。人群自动从中间哗哗啦啦地分开,有一人自队伍后缓缓而来,一看来人的模样,墨语心下一惊。
“仓统领?”
来人象征性的揖了一礼,冷峻无情的面孔没有一丝的波动,淡淡的道,“难为小公主竟然还记得属下。”
此人墨语曾在沧扶皇宫的御书房内见过,沧扶帝,她名义上的父亲的暗卫首领,手下总共统领着数千暗卫高手。
墨语看着迅速摆队形,且穿着夷海精兵的服饰,里里外外,站满了巷子,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墙后面隐着更多的人吧。
墨语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倾巢而出,只是为了来保护本殿下么?”
“小公主莫怪,陛下一向疼爱您,这次这么危险,担心您的安全,派我们出来也是应该的。”
“是么?”墨语转动着眼珠子,她即使再傻,到了此刻也应该感觉出不同寻常的阴谋来,“那么,仓首领,你这包围算是保护的一种方式么?”
“数千名高手只为了保护本殿下一人,真真让本殿下情何以堪呐。”
“小公主,得罪了!这一切都是陛下交代的!你要是怨,那也只能去怪陛下了!”
第九十五章 化身魔鬼 (待修)
那位暗卫首领话音一落,猛得爆退数步,自他背后呼啸而来的两人伸出长臂就去捏墨语的肩膀,来势汹汹,铁拳如斯,势不可挡。
同时,伏在墙头的弓箭手蓄势待发,银光闪烁的箭头对准的都是墨语的腿部,摆明了要生擒她,只论死活,不论残废与否。
仓繁冷笑声隔着冷森森的箭头传了过来,“您还真以为陛下想放弃报仇夺天下?姑娘您太幼稚了,这天下的一切岂是区区沧扶能比得上的?我辈屈辱了这么多年,准备了太久,百万,甚至更多的军队不是白白准备的,就连老天也给我们机会!让沧扶遇到了你!”
一瞬间,长河在脑中炸开,水势倒流,携天地之势而来,海浪夹杂着森森巨石,轰隆一声在墨语头上破裂开来,把她炸的体无完肤,胸口处空荡荡的,那里血肉翻卷,白骨森森,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猛地塞到里面,“嗞——”地一声把那颗热乎乎的心瞬间冷冻,那是什么?那黑乎乎的焦炭一般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听到嗞的一声?
那仓繁继续说道,如同在说一个毫无感情的故事,“你的身份就是全局最大的牵制,一位十几年前的罪臣之女,云霄想除去你,但是以你与昭暄太子的交情,他肯定会保你,这样的话,你说,我们会不会有很多可乘之机呢?哦,对了,看见了没?”他指一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夷海的服饰,你说这一战夷海再参与的话,你说,整个儿大陆还会不会齐心协力的对付沧扶呢?”
“一旦大陆人心不齐,天下早晚是我们的!”
说完,那仓繁仿佛看见整个天下已归属了沧扶的版图,不由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他的分析完全正确,却没有想到,云霄还有一方势力要保护墨语,她那做了将军的哥哥——陌桑,和四皇子云行殊。
当初查墨语来历的时候,只知道她与云行殊的关系并不好,而且就云霄帝的性格来说,不管怎样,这位罪臣之女必死。夷海与她并没有真正的利害关系,那就偏要牵扯上它!
还有一点他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夷海少帝冒充书生潜伏云霄军营的时候,与墨语有过短暂的交往,于是,这三方对她不利的势力,瞬间都变成了有利的,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人生际遇本就奇妙,谁又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而现在做的事情跟未来有什么联系呢。
就像大陆的人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才警示了大陆的力量,当初若是没有她来到沧扶,云行殊也不会万里迢迢的去沧扶接应她,识破了沧扶的野心,以至于云霄提前做好了准备。
若是没有她,凤昭暄还纠缠在南疆诡异的战事中,出去寻她的凤七也不会带来消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筹谋。
但是,即使这样,却依然免不了一番血腥战争。
墨语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怔怔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她其实一向都糊涂,为什么现在只消一瞬就能明白很多事情呢?
然而就在她怔愣的一瞬间,那两位夷海打扮的暗卫伸出的手臂已然快如闪电地捉住了她的肩膀,墨语并不反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就在十几天前她还发自内心的以为这些人善良,认为他们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可是现在为什么看不清了呢?是因为眼睛没有好利索的缘故么?
暗卫首领仓繁对着后面的属下点点头,有一分队的人立刻向巷子里奔去。
墨语好像又眼盲了,她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大地,只能看见一张张丑陋、恶毒、阴险、狰狞的脸,她怔怔的看着那张脸,呆呆的问,“那么,上雅、灵儿、母妃他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仓繁冷笑出声,很是惬意的看着她,“大陆人就是蠢!他们当然是演戏!沧扶的子民,长生天的子孙,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你而背叛自己的国家?”语气毫不掩饰对于她的厌恶,那不是针对她个人的,而是一种变态的民族歧视。
他每说一句,墨语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在沧扶生活的那些日子如同旧了的月光,反射着往日的欢声笑语,上雅的文雅高洁,灵儿的机灵古怪,丹妃溺爱的抚摸,还有沧扶帝慈祥的笑脸,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过。
大海的相遇相救,回国后无声却心怀苍生的逼迫,祭司院内那腰带的用力一拉,迎接公主回宫那十里长街的一路相护相送,祭祀台上那威风的一吼,皇宫竹影婆娑中那三个兴奋异常的身影,丹凤宫内圆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御书房内那爽朗的高谈阔论,最后凝成一张圆形饭桌,上头孤零零放着一个脸盆似的碗……
那个碗太大太大,整个脑袋埋了进去,再也看不清人的脸。
墨语努力让自己站定,压抑着颤抖的身体,不,她不能倒下。她不相信,上雅那温润如玉,怀着悲悯之色的眸子不是假的,灵儿的一路相伴不是假的,丹妃给她的盒子不是假的……
她的下唇被咬的出了血,深深的血印子如同贴在唇上的红花,一阵风吹来,发丝凌乱随风飘舞,雪面红唇黑发,妖娆万分。
终于,像是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洪水,一旦爆发,势不可挡,墨语仰头一声长啸,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撕裂了寂寂长空,大吼道“老娘一个字也不信!!”
黑眸瞬间爆发嗜血的色彩,眼角溢出血红色的液体。
她不顾那箍在双臂上的力量,狠狠地把自己的胳膊用力一转,仿佛能听得到“咔擦”一声脆响,手臂奇异的弯了弯,抬手抽剑,巨大的愤怒随着剑啸一声轻吟,长剑出鞘,凤吟响彻天地!凤吟声如同波纹一样传出好远,高空中南归的大雁一声凄厉的尖叫,顿时从长天跌落下来。
仓繁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怔愣了。他所熟悉的这个女子,和蔼可亲,清新妍丽,笑眯眯的与周围人打打闹闹,耍耍嘴皮子过过瘾,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凶狠,嗜血,冷酷,妖娆……
长剑出鞘,墨语持剑向下一劈,一人的手臂就飞了出去,火热的鲜血喷洒了墨语一脸!没有丝毫的顿挫,墨语举剑再次反手一挑,另外一人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身体,腔子里的血冲天而起,如同一朵鲜艳的烟花,热烈烈洒了下来。
几千的人仿佛掉进了地狱,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浑身发寒,如坠冰窟。大地也随之跟着震动,泛黄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如同铺就的华丽的地毯。
还是仓繁首先反应过来,一声令下,“只留性命,射!”
发着银光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厉厉的冷风。
“噗——”
“噗——噗——”
“噗——”
一瞬间,不知多少箭头射在墨语的肩膀,腿部,手臂上,她在一秒钟内成了真正的刺猬。
墨语像是毫无感觉似的,眼观六路,猛地爆退,顶着细密如雨的箭矢和刀光向着仓繁而来!
远远地,半月城北门、西门城楼上的人都朝着这个方向看来,天地一片明朗空澈,百丈以外的鹅毛都看得清,但是由于距离实在有些远,那些士兵眯了眯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那声凄厉如鬼的嘶吼和那击破长空的凤吟长啸,让任何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持剑人与天地同灭的气势与不甘,夹带着巨大的愤怒与梦想破灭的失态。
此刻,凤昭暄带领着自己一部分亲兵护卫正在赶往西门,与他并行的是夷海的少帝,那位少帝好似十分兴奋,乐呵呵的要看那所谓的夷海精兵,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想要弄清楚,那位墨姑娘到底何许人也,能让昭暄太子丢下在主战场北门集合的十万精兵,急冲冲的赶往西门?
一队人在听到这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的时候,前进的脚步顿了一顿,凤昭暄脸色一白,立刻抬头,闭眼,辨识这长剑出鞘的声音从何而来。
不知怎的,凤昭暄猛地心口一疼,只觉告诉他,墨语现在一定围攻重重,危险之极,于是脚步便也加快了几分,喊道:“继续!跟上!”生怕一个耽搁,便失去了所有。
与此同时,自西门而入赶往半月城来使行宫的云行殊也顿了顿,他只带了尚思一个护卫,他猛地停下脚步,半转身体,透过西门向远处看去,霎时脸色褪尽,不死人色!只一秒,云行殊立刻下命令,“尚思,你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集合全部的流云卫,去城外北门接应,要快!立刻,马上!”他语气低沉微哑,“第二,烟火信号联系顾将军,她妹妹被围困,不管队伍现在到了哪里,限他们半个时辰速速赶来!”说罢,他一个回身朝着城外掠去,宽大的白色衣袖借着风力飞舞,烈烈作响。
第九十六章 错过
话说墨语这边,正在颤抖激烈,被射成刺猬的她毫不犹豫的朝着仓繁扑去,仿佛要把她的伤心全部加之其上。
她不顾箭矢的射杀一个猛扑,仓繁迅速后退,口中喊道,“只要姑娘你听我们的,保证不伤你性命!”
墨语冷笑一声,也不作声,肩上的伤口血肉翻卷,鲜血直流,她看也不看,如同一个杀人的机器,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冲破空气,夹杂着冷冽的寒气,劈开了混沌的天地,人头此刻在她手中如同草芥一般,而她就是那个收割麦子的人,手中的一招一式极其精准的砍下去!刀光剑影,血色黄昏,突然狂风大作,忽地卷起地上的落叶,漫天飘飞。
墙头上,一支泛着紫光的箭头对准了墨语已经裂开的肩头,“咻——”地一声,箭头没入肉中,然后紫色在皮肤周围蔓延开来,墨语渐渐地抡不动了手臂,手中的长剑仿佛有千万斤重,身体叫嚣着要休息,墨语向墙头看了一眼,仰头长吟一声,趁着还能行动,一个翻身飞上了巷子的另一端,转身便走。
她没有注意到,那些暗卫们见她转身往北门的方向而去,即刻放下了手中的剑,调整神色,略带惊慌地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追着。
墨语却不明白他们此刻的心思,既然沧扶帝利用她,为何还要射杀她?但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此刻尚存着一丝的侥幸心里,撩开步子,迅速奔往北门,希望能引开这些追兵,给灵儿争取一定的时间。
但是她很忐忑,仓繁的那些话终究对她造成了影响,墨语闭了闭眼,若是那样,算她瞎了眼,天要亡她!
追逐墨语而去的三千精兵整齐的脚步刚刚消失不见,在巷子的一头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他身形极为快速,身姿修长俊挺,俊脸寒霜,薄唇紧抿,刚毅而又充满诱惑。
狭窄的巷子顿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萧瑟的秋风扫过地面,空气中还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他面色一变,拉扯缰绳,催马狂奔。
听到前头忽然有打斗的声音,云行殊眉目一凛,翻身下马,几步就垮了过去,只见前头的巷子光线有些暗,那些身着夷海服饰的士兵们有的倒地,有的抱着腿蹲在地上嘴里呜呜的呻吟着,有的神情戒备的细细查看着周围。
云行殊眼神一闪,瞟过墙头的那一闪而过的衣角,他眼神凌厉敏锐,几乎在第一时刻就注意到了那根绕在树上,在前面拦路并且已经解决了几个士兵的天蚕丝。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不知为何,让他心里有些发慌,看着眼前的争斗并不激烈,地上的鲜血也并不多,那么,她呢?伤的严重不严重?不严重的话,这冲天的血气从何而来?
但他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心思百转间,拔剑出鞘,想要迅速解决掉这些人,打斗之间才发现这些竟然个个都是高手。
倒地的那些人身体发青,很明显是中了毒,可是天蚕丝上的光泽很正常,并没有淬毒的可能。
忽然墙头冒出来一个脑袋,眼神晶亮地殷切地看着云行殊,灵儿急切的声音响起,“喂!喂!先抱我下去!”
“快点,晚了就不好了!”
云行殊手中的剑锋一顿,一手砍到一个扑上来的士兵,一手持剑割破一人的喉咙,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就透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灵儿不耐,“快别找了,她不在这里!”
“不在?”云行殊眼神里闪过一丝的安慰,但是灵儿的下一句就把他打入地狱。
“她去送死了,快放我下去找她!”
“什么——”云行殊迅速挥掉这几个人,飞上墙头拎着某人的衣襟把他拽下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灵儿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