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的差不多了,才提起轻功在林中穿梭,扑棱棱的激起鸟儿无数,墨语脚下不停,过了会儿,那个方向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悄悄松了口气,朝着林子的东方跑去。
还没跑多久,就感觉到有人追了过来,墨语心里一咯噔,侧耳一听,并不是那些侍卫,好像只有一个人,而且轻功不低,破风而来。
管他是谁,墨语只是一个劲儿的跑,只听耳边的风越来越大,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百忙之中回头看,一个黑影踏着夜色而来,黑暗中似乎长了双晶亮的眼,直朝墨语而来。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那人似乎是笑了,低低的声音响起:“还挺机灵的嘛。”
他娘的!还真是寻自己来的……
墨语停下了脚步,一个旋转飞身,月白衣袖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如暗夜中开放的埃及白莲,优雅华贵。
干脆不跑了,墨语盯着来人道:“兄台好雅兴啊,半夜林中散步啊。”
那身影又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有着暗夜特有的磁性,听的人心头一动:“是啊,佳人相伴,本王是不会辜负这美好夜色的。”
话音未落,这人已经落在了眼前,墨语这才看清来人。一袭紧身修身华贵黑色绸缎衣,可以看得见袖口绣着的金线花纹,那张脸墨语曾有段时间天天看。棱角分明,俊美无双,斜飞入鬓的眉挑了一挑。
墨语脑袋轰的一声,不会吧,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云行殊!
当下凝聚了内力,一袖清风扇过去,二话不说就开打,来人似乎能料到她的动作,堪堪的一个侧身那股劲道之力擦身而过。
云行殊的声音有点暗哑,似乎是笑了:“不错,继续。”
听这口气他似乎胜算大得很,墨语也不和他胡侃了,直接出手,一招一式的毫不留情的展开。
闪电之间,拍、打、戳、砍,各种招数直逼而去,可惜云行殊只躲招并不接招。一边气定神闲的躲着招,一边开口时不时的谈笑几句,那姿态看在墨语眼里恼人的很!
不知打了多久,墨语到底是女子,气力明显跟不上,喘气声都有些大了,侧耳一听,似乎是有人追来了,这边的打斗声这么大,那些侍卫也早该过来了。
墨语也不恋战,知道打不过人家还硬要逞英雄,简直是疯了,猛地一个虚招闪电般晃过去直抓云行殊胸口!
本以为他会躲一下,墨语好趁势溜,谁知云行殊低低的声音笑起来,带着点儿调笑:“唔,翠花姑娘真是热情。”想收势已来不及,墨语闭着眼睛抓过去,只听“嘶啦”一声,真真实实的布料捏在了手里!
墨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扔掉手里的布料提起轻功就跑!打不一定能打得过,跑却是很顺溜的。
谁知,刚转身的下一刻,耳边轻轻一笑,墨语瞬间就被扯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坚硬的胸膛咯的人有疼,那双手臂箍的她紧紧的,越是挣扎就越紧!
还来不及说话,墨语没留神,突然脸上一凉,顾寒那张面具已经揭去了,云行殊在黑夜里目光灼灼,看着面具下的那张脸,皱了皱眉头。
“嘻嘻,我说殿下啊,翠花这张脸看的还满意不?”比起自己原有的那张罪臣之女的脸,这张丫鬟脸的安全系数更高,于是白天马车里的墨语,迅速出动不怕麻烦的往脸上贴了两层面具。
云行殊不说话,似乎有些怒气,抬起手就要揭下这层碍事儿的人皮面具,墨语哪里能让他得逞,二话不说,劈手就挡住了那张大手。
墨语挣扎的力气在男子看来跟个小鸟儿似的,一点力气也没,索性不挣扎了,只把脑袋扭来扭去,就是不让那双大手接近。她人被箍在怀里不能动,脑袋却是随意的。
云行殊只觉得怀里的丫头不安分,身体扭来扭去,好像一个不留神就要滑走似的,两只手也防不胜防的朝人的身体上攻击,一点也不留情。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假脸,怀里柔嫩的身体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是这个少女特有的气息,没有那种胭脂水粉的味儿,整体清爽干净,闻之使人安宁舒心。
云行殊的眼睛在夜色里暗色翻涌,怀里的人犹不安分,只觉得气血上涌,一手抓住胡乱扭动的小脑袋,轻轻往下一压,想也不想,只把头一低,轻轻巧巧就吻上了那片柔嫩的唇,怀里的身体一颤。
墨语只顾着躲着那双揭自己面具的手,没料到脑袋一重唇上一热,一声“啊”堵在了喉咙里,身体首先一僵,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属于男子特有的气息弥漫在周围,有点儿青草薄荷的清气。
“唰”的一下,脸上似火烧一样,一下子蔓延到了脖子以下,戴着面具犹可以看到脸上的红晕,黑暗中犹如一团火在烧。
云行殊只觉得怀里温软的小身体一僵,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倏忽即逝。随即细细密密的吻开始加深。
夜色静谧,温润无声,夏风拂过,枝影摇曳,脚下野花花苞半开,头顶星子颗颗闪烁,一切看起来那么安静美好,就连那些被惊起来的鸟儿也没了半点儿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红尘一世,也许只是倏忽一瞬。
墨语头脑中“哄”的一声炸开!无意识的逼闭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直着。霸道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温柔缱绻地慢慢结束了这个吻。
墨语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只听男子在耳边轻笑道:“快呼吸,你是要憋死你自己么!”
“呼”的一声,墨语猛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云行殊看着这个“企图憋死自己以示忠贞”的少女,红云透过薄薄的面具犹自那么清晰,想到刚才那个吻那么青涩,突然心情很好。
“喂,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墨语气的脸色发红,瞪着这个不知羞耻的男子实在是不知道骂什么:“放开你的爪子!”
这话一出,云行殊“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慢慢放开了手。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看着那张小脸,伸手一扯,薄薄的一张面皮就扯了下来。
墨语一惊,急忙伸手挡住脸,开口大骂:“你小人!”,就势一蹲,把头埋在了身体里。
云行殊只觉得眼前一闪,似有五月带露的桃花掠了过去,噼噼啪啪,在心底开放了。但也只是一瞬间,那张脸再如何惊艳,黑夜里他也只看到半分。他的手伸在半空愣住了,这张脸有点儿熟悉……
墨语把头埋在怀里,心里起伏很大。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她还没有想好怎样用这张脸去面对这个似乎属于敌人的人。就是这个人的所谓的父亲带走了陌羽的一家,使她亲人分离,此时那些片段像是有着自己的魂魄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绕来绕去,尤其是陌桑那张七岁的脸,带着宠溺的笑容道:“羽儿,来这边。”片刻又变成了另外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庞道:“羽儿,是哥哥不好,你回来好不好,母亲等着咱们回家呢。”
云行殊不明白她怎么了,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缩在地上的少女。那些侍卫赶来,看到眼前一幕,犹豫着是进还是退。
云行殊似有察觉,朝背后挥了挥手,段阳领命,直接带走了那些人,消失在林子里。
半晌,墨语头也不抬地伸出手来,朝着云行殊挥挥。
男子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这难道是……害羞?
“好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了然的笑笑,就把面具递到那只素手上。
墨语也不说话,低着头摸索着把面具戴好,站起了身,二话不说,“啪”的一声!
没有走远的侍卫们回头,什么声音?段阳叫道:“看什么看!走!”
云行殊不可思议的摸着脸,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幕,想到自己贵为皇子,一个女人算什么,哪个女人不是硬缠上来的,这丫头为了这一吻就出手!登时带着火气冷目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少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红了眼眶,昂头平静的看着他。
第四十四章 出使
黑暗中,这一刻静的几乎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远处树木叠影重重,似乎是层层把位的士兵。两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男子的目光带着点探寻带着点思索甚至还带着微微的迷惑。少女的眸光复杂至极,目光触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和破裂的衣襟,下意识移开,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就昂起头看着云行殊的眼睛。
“你抓我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墨语首先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起伏。
云行殊的声音依旧有些暗哑,似乎是长久赶路没休息好的缘故,薄薄的嘴唇坚定地吐出几个字:“带你去玩!”
墨语火气上来:“哼!殿下真是闲,身为云霄炙手可热的皇子难道不应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儿?”
云行殊眸光一暗,瞬间恢复正常,轻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并不回答她,提着步子上前来,墨语杵在原地并不后退,戒备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云行殊仔细看着这张脸,似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来碰了碰墨语的睫毛,她的双眼有些发红,眼下还有风干了的泪痕。只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是僵了一僵,又长又卷的睫毛在手心里微微有些颤抖,如将要展开羽翼的蝴蝶,云行殊本来还有些怒火,抚上的这一刻却消弭干净,心里只觉得一片柔软。
是,不会拒绝他的女人多得是,那些女人的身段甚至比眼前这个妖娆妩媚十分,风姿绰约百倍,但哪一个不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接近她?为财为权为着很多很多……
从小,兄弟间互相倾轧的生活锻造了他冷漠残忍的性格,那些兄弟的逐渐陨落,未必就没有他的手笔。他不是什么善人,甚至可以算是十恶不赦。刚开始把她留在身边只是因为怀疑她是父皇的人,在这个黑暗恶心的皇家里,即使是父子之间,也是相互试探猜忌。
可是,现在他知道她不是。而且,他当下决定,不管她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都逃离不开他的手掌心。
墨语的心里很紧张,她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覆在眼睛上的手,眼睛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一直做着深呼吸。
感觉到柔软的睫毛扫在掌心,如同眼下这个不安分的人儿一样,云行殊在夜里弯起了嘴角,眼神里是这一刻的满足,无声的笑了。
林子的东方微微泛起了亮光,黎明前这个时辰气温最低,有冷风吹来,两人大打出手之后身体的热量已消失,墨语身体抖了一抖。
云行殊收回了手,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抖出一件黑色披风,精致的料子华丽的纹路,与暗色的夜融为一体,他动作轻柔的给墨语披上,就势捉住墨语的手,霸道的说道:“好了,折腾了一晚上,咱们回去歇着。”这话说得暧昧。
墨语却不为所动,抬头看着云行殊,一字一顿的道:“我不是谁的什么人,我也没工夫来监视你,但绝对不是你的朋友,可以让我走吗?”
闻言,云行殊愣了一下,一把捉住墨语的腰,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怒气闪现:“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走不了。”
墨语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呼吸一下,终于说:“好。那么,你费尽辛苦把我找来,什么事?”
简洁明了,显然不愿意多谈。云行殊却不回答她,直接揽着她走。
一直到昨夜露宿的地方,那些侍卫等在原地,此时天已微亮,看见两人回来,一身的露水,少女的面容有所改变,根本不是相处了一路的“顾寒”,除了段阳外,其他人一瞬间合不住嘴巴。云行殊目光一动,那些侍卫乖乖的闭了嘴,低头行礼。
段阳急忙迎上来:“属下参见殿下!”
云行殊挥了挥手:“去找两套干净的男装来!”
段阳早就看见了殿下的衣襟,心想“好家伙咧,昨晚真激烈。”却不敢有半丝犹豫,只扭头看了看后头的人,那人得令,躬了躬身瞬间就去了。
众人收拾好马车,云行殊把段阳叫来:“军营到渡口距离是不短,怎么两天了才到这个地方?还宿在野外?”
此时墨语就站在旁边神情自若的从怀里摸出炒胡豆来,咯嘣咯嘣咬的正脆。段阳抽了抽嘴角,低头偷偷溜了墨语一眼,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有负殿下所托!请殿下责罚!”
其实昨夜要不是殿下来得巧,恐怕还真让那丫头给逃了,众人被她折腾的疲乏不堪,她自己倒在马车里把觉给补够了,晚上继续耍花招。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那些鸟儿不会无缘无故的撞头乱飞,铁定是她搞得鬼。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出口,瞎子都能看出殿下对待她很是不同,况且这本来就是他办事不力。
看段阳的眼神,又看到众人的状态,云行殊心里了解个大概,心中一动,恐怕这丫头一路没少耍花招。当下似乎心情很好,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现在上路,准备早饭上来。”
云行殊扭头去上马车,奔波了一路也想好好休息休息,这次来本来是有事非亲身不可,返回之时却闻林中有异动,一路尾随而来,却发现了自己派去接“顾寒”的人,瞧这丫头逃的正欢,运气不好偏偏撞上了自己,否则恐怕真被她给跑了。
这次凤笛太子订婚,他自己亲自携礼出使,这一路有个伺候的丫头也不错。可是他也不想想带了那么多丫鬟仆妇等在渡口,怎么偏偏要这个?
上了马车,却没有看见那丫头跟来,回头一看,却看见墨语一边咬着胡豆子,一边盯着段阳贼笑,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段阳神情尴尬,只怕她会突然“大发善心”的扑上来诊断一番,他昨晚没睡好,肯定有黑眼圈。
云行殊看着情形,怎么,这才几天,两人之间就这么熟了?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的!当下狠狠地咳嗽了几声,道:“快去备饭!本王等着!”
段阳像是听到了特赦令一般,一扭头一溜烟便不见了。
墨语假装没听到他咳嗽,若无其事的转过去爬上了马车。
两人在马车上吃完了早饭,当然这顿饭贵为皇子的四殿下吃的甚是不爽,从前,自己吃饭一大群丫鬟伺候着,甚至一顿饭下来都用不着自己动手。现在明明有个丫头在侧,却根本不屑于伺候人。
墨语翻着白眼道:“我虽然不知道殿下请我来做什么,但好歹我也是客人,你见过客人给主人盛饭的么?”那神情很是自然,那种属于“翠花”低眉顺眼的姿态此时在她身上是半点儿也找不到,即使她顶着那张翠花脸。
而且,别的不说,哪还有跟主人抢食物的!看着她把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色移到她那一侧,很明显不给他吃的样子,再把油腻腻的肥肠之类的全部摆在他面前,看着都没胃口。
真不知道段阳这小子去哪儿搞的这些菜色,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