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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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时代- 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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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起来的。”李欧把调配好的药剂递给她,“喝了它就会好起来。”
“我已经喝了三天这又粘又苦的东西了。”罗茜抱怨,“可还是不见好。”
连博学者也无法弄清晕船症状的成因,我怎会有特效药。陆月舞把罗茜扶了起来,将瓶口放在她的嘴边。“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李欧说。
“死尸都可伴你入眠,还怕它的味道?”陆月舞说。
“我说过,我不是死灵法师,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罗茜有气无力地反驳,“我只是讨厌水,看见水就会头晕。”她望了眼瓶子里黑色粘稠的油状物,“我喝不下去。”
病人总有特权。李欧哄着她,让她将既难闻又苦涩的药水喝下肚去。然后替她掖好被角。药剂里的睡莲很快便发挥了作用。她的眼睛无力睁开,昏昏欲睡。
“让她睡一会。”李欧对陆月舞说,“至少睡着了不会那么难受。”
他们在房间里陪着罗茜,李欧沉浸于书海,陆月舞则仔细擦拭他们的长剑。他们耳边回响的是单调重复的海浪,舷窗外偶尔有一两只海鸟飞过,从它们的鸣叫中也似乎也只有哀伤凄苦之意,令人神伤。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而至,破坏了他们闲适的下午时光。
打开门,二副惊惧且恐慌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李、李欧先生……”他气喘吁吁,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无法说出。
李欧让他慢一点,“出什么事了。”
“外面……海面上……船长让你们上去看看……快点……”
甲板上,水手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他们拥挤在船舷边,脸上都带着惊骇欲绝之意。二副用力推开他们,“滚一边去。”他骂道,“都给我让开。”
船长裴迪南手扶栏杆站在二层甲板上,他的手里握着单筒望远镜。虽然他的脸色平静,但他的面色依旧苍白,扶着栏杆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李欧先生,看看我们的周围。”他听到了他们的走近,头也没回地说。
走出船舱时他们所瞧见的一幕便已令他们惊讶无比,但此时站得更高,看得更加清楚。无数的鱼翻着白肚皮飘在海面上,一股腥臭味笼罩了他们,让人不堪忍受直欲呕吐。它们都已死了,他们全都意识到。所有的,这么多的,铺满海面、层层叠叠拥挤堆积在一起的鱼都死了,就连凶猛的虎鲨与座头鲸也未能幸免。
船长把望远镜递给了李欧,“再用它看看。”
方圆数里,目所能及之处都是银光中带着惨烈白色的光线,死鱼的白肚皮仿佛死神的笑容,令他战栗,颤抖不已。就连心志坚强的列奥岛民也忍不住惧怕。他想到。
“今早起来便是如此。”裴迪南的手仍止不住地颤抖。“法师小姐呢?”他问。
他的意志已摇摇欲坠,已然试图将影响士气的诡谲现象归咎于法术。李欧意识到,他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她已经睡了。晕船的症状无法抵抗。”
“这样啊。”他不无失望地说。他沉默良久,眼神紧盯着下方窃窃私语,逐渐将惧怕与退缩写满脸上的水手。“大副,把他们赶回去。如果他们吵吵闹闹,浑身有发泄不完的劲,就让他们去擦甲板,给缆绳涂抹橄榄油,让他们清洗船帆。”二副领命而去。“李欧先生,我们到里面谈。”他说,“我们得商量此后行程。”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船长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李欧能用数种说法解释这起突发事件,但他知道,以海为生的人不会相信。
“我已经下令抛锚停船。”船长说,“你也看见了,我的水手已经失魂落魄,失去胆色,一声鸡叫便能让他们跳海求生。我们没法继续前进了。”
辛沙克的话回响在耳边:不论出现何种情况,我们都无力违约。但此时上至船长,下至水手都忘记了他的警告。他们将死鱼堆当做了尸山骨海。“你打算返航?”李欧问。
“难道还有第二种选择?”裴迪南看着李欧,“你想让我继续前进?不,这不可能!”他断然拒绝,“你要我在死鱼堆中开辟航路,顶着将要落下的暴风雨乘风破浪?我办不到,我不能拿全船人的性命开玩笑。我得为我的船员负责!”
当日他也在船长室内,辛沙克说的话也都一一入他的耳朵。“你也得为你的性命考虑。”李欧说,“辛沙克的话不似谎言。黑荆棘必然心狠手辣,不容失败。”
然而列奥岛民迷信神明。“海神在发怒。”他的语气不再坚定,但仍然固执己见。“这是神明的警示,我们不能在往前一步。否则等待我们的一定是可怕的灾难。”
“神明已逝。”
“那你如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不过是难能一见的奇景,就如天边的流星般偶然划过且无迹可寻。”
“我就这样去向我的船员解释:这是神明给我们开的玩笑?让他们对死鱼视若无睹,将恶臭当做花香?”他恼怒地说,“他们不是炼金术士,不是饱读史书的学者,他们认为神明存在,那神明就必然存在。他们认为这是神明的预兆,那神明就必然会降下惩罚。”
神明总归虚无缥缈,信仰只对狂信徒有效。有一种东西是人类的天生渴求,无法斩断的劣根。它能让信仰变作阳光之下的积雪。“有一样东西令神明痛恨,却能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惧。”李欧说,“它比神的恩宠更加令人趋之若鹜。”
裴迪南看着李欧,“你是说……”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无论何人都会做出与他相同的抉择。“我想大家冒着被神明诅咒的危险出生入死,三倍的酬劳也不为过。”
“这是……”
“这是你们理所应得的。”付出信仰通常也仅为获得回报。当丰厚的回报就摆在眼前,谁还愿意抬头仰望?“你认为呢?我们是愿意接受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死亡,还是愿意与虚无缥缈的预言作对?”李欧最后问。
船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言词就像风。”裴迪南说,“不如金色的钱币实在可碰。”
然而李欧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望着死鱼遍野的海面,罗茜的话犹在耳边。她说,“黑色是不祥的预兆。”



第五章 黑寡妇
「二月,请大家多多支持!」
清风吹散黑云,曙光偷偷照亮世界。黑暗的天空变为板岩的灰白,黑暗的大海化作苔藓的灰绿,而船头所对的陡峭山崖被染成深褐色。世界有了色泽,礁石遍布的海岸墨绿色开始舒展。黄金泰坦号小心地驶进浅滩,拐进仿佛士兵般挺直峭壁驻守的弯曲河道。
“慢点,留意左舷!”裴迪南大声指挥,“往右,往右!该死,左边一点!”
狭窄的河道中流淌娟娟细流,从小岛内部缓缓流入大海。黄金泰坦号未挂风帆,全靠桨手划桨而行,好似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胆怯缓慢。河道两旁是茂密的丛林,海风吹拂间,树叶哗哗作响,李欧似乎看见有不少黑影闪过。
“我一直讨厌丛林,但此时无比喜欢。”罗茜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似要拥抱前方朝他们挤压过来的锥形火山。“啊,陆地的味道。”她完全适应了海上的风浪,恢复了神采。
“还有腐败的味道。”陆月舞提醒,“枯枝烂叶,黑心肚肠。”
“我仅有的一点好心情也被你破坏了。”她故作凶狠地说,不屑地将头甩向一边,“别以为照顾了我几天我就对你心存感激。”她拿手肘撞了撞李欧,“你说我们要见的将是谁?”
那还用问?“海盗与走私贩;窃贼与杀人者。”一切罪恶的根源。“我们不是正规商人,也别指望我们能走正规航道,行遵纪守法之事。”
有如龟行的三桅大帆船通过了危险的浅滩,两旁的丛林渐显稀疏,一切豁然开朗。一面有如漆着湛蓝之色的瑰丽镜片横铺在他们面前,从云层边缘洒落的微黄光斑在镜面上散射开来,泛出奇幻般的霞光。好似天空与大地翻转颠倒。而黄金泰坦则手持斧子劈开天海交际之处,仿佛破开了神国与凡间的隔膜,优雅地航行其间。
裴迪南示意瞭望手吹响号角。
仿若滚滚雷鸣的怒吼之声远远传递出去。声波响彻天际,震动水波,一圈一圈地朝外扩散。号角声三长一短,其后慢慢沉寂,随后又陡然高扬。当这边声音渐渐低沉,湖泊另一面的锥形火山底部突然响起了应答的鼓声。鼓声震天,有如神明的怒火。
“点燃烟火。”
几道火箭挟带尖锐的响声冲上天际,在阴沉的天空绽放光亮。李欧数了数恰好七朵,而对方则用五朵烟火加以回应。
“升起旗帜。”裴迪南最后命令。
真复杂。李欧心想。但是当湖边的树丛里升起一面黑寡妇蜘蛛的大旗时,他看一眼黄金泰坦号打出的黑色手掌旗帜,便丝毫不觉奇怪了。果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他在心里说。
这时几艘小艇从丛林藤蔓遮蔽的狭小河道支流中蹿了出来。每一艘小艇上都站着一名身穿沉重板甲,提着斧头,身负短矛的战士,他们身后是两名皮甲着身,手持短刀的随从。八名桨手奋力划桨,一声不吭。
“他们不怕掉入水中而淹死吗?”
“列奥岛民不惧怕海水。”李欧解释,“跌入水中被认为是海神的恩宠。他们不认为那值得害怕,而应该敞开怀抱去迎接。”
“奇怪的传统。”罗茜评论,“总有一天他们会因此而灭亡。”
所以我们的船长从不穿戴铁片在身。他一定在担忧列奥岛民哪一天因淹死于海中而灭绝。
小艇渐渐接近。在桨手的操纵下,它们围绕着黄金泰坦号打着转,好似一只只让人烦不胜烦的蚊虫。但是泰坦手中只有斧头,没有苍蝇拍。
“放下舷梯。”大副呼喝一声。
“用不着这玩意儿。”一名战士弯腰捡起小艇上的矛钩,随手一甩便将钩子扔上了甲板,牢牢卡在了船舷。他虽身负重甲,笨拙沉重,但攀爬起来却似猴子般灵活。他翻上甲板朝他们走来,盔甲铿锵作响。
“你们中谁做主?”战士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他的视线在裴迪南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重,他咧开嘴,露出惨白的犬牙。“如果是你,我们就不用谈了。”他毫不客气地说,“回去。否则你们就留在这儿好了。湖里的小宝贝已经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
“我上了岸。”裴迪南辩解,“我也不是战士。”
“但此时你在船上,你依然是列奥岛民。”战士不屑地说,“我从你的眼中只看到了胆怯。”
“我们的信仰不同!”裴迪南恼怒地说,“我要见你们的头儿。我们来这不是为了争吵与战斗,而是为了对你我两方均有利的交易。”
“你无法做主。”战士嗤笑着,“可我能。我不与懦弱胆小之人交谈。”他举起斧子,“回去!否则我说到做到。”
船长对此无能为力,他无法说服对方。李欧意识到,他只能让同乡人更加激愤。他站了出来。“这里做主的人是我。”他说,“我全权负责。”
“你是?”
“炼金术士。”
战士打量着他,“你们有特权,可以不着铁甲。可她们呢?”他看向陆月舞及罗茜,她们相伴李欧左右。“她们又是什么人?”
“我的追随者。她们发誓护卫我的左右。”
战士思考片刻,“我们相信并尊重誓言。”他说,“如果你们觉得誓言牢不可破,无论遇到何种挫折都将坚守到底,那么就一起来吧。但是你,”他再次向裴迪南强调,“我不欢迎。”
他们沿着舷梯下到小艇。桨手们呼喊号子,整齐划一地划动船浆,小艇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迅速远离黄金泰坦号,笔直地驶向已是庞大至极的锥形火山。小艇飞快地速度让李欧有些站立不稳,无法如战士与他的随从般挺直如松。不过罗茜早已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浑然不将他人的眼光放在心上。唯有陆月舞毫无影响,这使得她赢得了岛民的好感。
“这是要去哪?”李欧示意陆月舞问道。
“我们的家。”战士回答。
他们距离火山越来越近,陡崖峭壁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而他们则是不自量力的柳木短矛。扑面迎来的悬崖上布满孔洞,像是蜘蛛脑袋上骇人的一双双眼睛。那是射击孔,瞭望洞。这里戒备森严,宛如名帅治下的军营。
小艇放缓了速度。他们逆着水流,缓缓前进。峭壁下方,一条弧形的通道直通火山内部,黑漆漆的像是猛兽大张的嘴巴,凹凸不平的岩石则是锋利的尖牙,似是随时都会紧紧闭合,将他们嚼碎吞入肚中。
桨手们轻手轻脚地划动船桨,小艇悄无声息驶入其中,像是灵巧的海豚。通道中燃烧着火炬,空气里飘着松脂的香气。跳动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拉伸延长,投射在通道两旁突出的怪岩之上,奇形怪状,有如鬼魅。一切都悄然无声。他们屏住呼吸,警惕地留意左右。
一路相安无事。通道的尽头是一座人工开辟的小型湖泊。粗大圆木搭建的船坞旁边,停着大大小小数十艘帆船。它们的桅杆上均挂着黑寡妇旗帜。
小艇在一旁停靠。他们下了船,其余几名战士走了过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这是做什么?”李欧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所谓客随主便。”引领他们的那位战士轻飘飘地说,“客人也得遵守我们的规矩。为了避免不要的麻烦,这是必要的措施。最后这段路不是太长。”
明晃晃的斧刃几乎贴上了他的脊背,他感到一阵冰冷。“但愿如此。”他没好气地说。
岩石被凿成阶梯,上面爬满苔藓,湿滑危险。他们放缓脚步,一步步攀登,似乎要直达火山顶部。途中他们经过数个挖掘出来的山洞,无一不塞满了木条箱。
“这是我们秋季到来前收获的果实。”战士介绍,“它们都在静候买家。你们绝对不是唯一一位。”他在暗示别要价太高,但就李欧看来,即使此次出航血本无归也与他关系不大。我只是来获知秘密。他心想。
数条岔路从湿滑的石头上分离出去,贴着陡峭的岩壁仿佛蜘蛛网般四散蔓延。他们沿着主道,一路走进了一条稍显宽阔的通道,尽头有明亮的光线照射过来。
穿过通道,一间大厅呈现在他们面前。大厅温暖干燥,浑然不似建立于水面之上,安坐于火山的炽热蒸汽之间。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羊毛地毯仿佛醒目的血迹笔直地铺到最里端的王座。地毯两侧则各自摆放一张长桌,上面蜡烛明亮。火盆安放角落,薪柴噼啪作响。数面描绘黑寡妇恐怖面貌的燕尾旗帜从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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