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冲她淡淡一笑,〃夏至像个老妈子,总那么唠叨。〃
夏至被她的话噎住,瞪大了眼看着夕颜,〃主子是嫌弃夏至了吗?〃
〃没有没有……〃夕颜连忙摆手,将手伸向火盆,感到冻得麻木的手正一点点回暖。
〃夏至,谢谢你!〃夕颜望着火盆中烧的正旺的炭火出神,〃我这儿已然成了冷宫,难为你还愿意呆在这里。〃
〃怎么是冷宫呢?这儿可是皇上钦赐主子一个人居住的啊,〃夏至递了杯茶给夕颜,让她暖手,说道:〃皇上对主子那么好,主子别多想了。〃
〃呵呵,我一个人呆在这儿可正觉得清净,倒是你,要你伺候我这个不得宠的人,辛苦你了。〃
夏至扑通一声跪在夕颜面前,〃主子千万别这么想,皇上对主子真的是用了心的,只是主子没有感觉到。〃
夕颜将夏至拉了起来,〃用心吗?我倒是希望他从此忘记我就好。夏至,恐怕今后就是我们两个在这儿相依为命了。〃
〃主子,〃望着夕颜恬淡的表情,夏至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便转开了话题,〃主子,奴婢去将熬好的药端来,喝了药早些安置吧。〃
夕颜点头,望着夏至的背影,被分来她的禧月宫,对夏至来说也是很无奈的,不得不伺候她这个不得宠的贵人,跟着这样的主子,她在宫中行走,很多事都很不方便吧。
夕颜笑了笑,这个宫里就是这样,一切按着皇帝的喜好来,她早已在被遗忘的角落了。这样也好,既然不能回去,在这里平静地度过自己的余生也未尝不可,况且就算出宫,也没有去处了。
想到逝去的母亲,她叹口气,才离开没多久,自己竟然已经淡忘了母亲的样貌,也许是她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吧。
她握着手上的玉镯,低头抚摸,感觉鼻子热热的,等她反应过来,玉镯上便滴上了红色的血迹。
第19节:第五章 吉嫔(3)
正待伸手去擦,便听到夏至的声音由远及近:〃主子,鼻子又流血了吗?〃
她放下药碗,找出手帕为夕颜擦着血迹,〃主子,喝了药快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夕颜点头,〃咕嘟咕嘟〃将整碗药喝完,仰着头躺到了床上,轻轻咳着。
夏至为她盖好被子,退出夕颜的卧房,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人,吓得赶忙下跪:〃奴婢参见皇上。〃
庆嘉帝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望了眼躺在床上的夕颜,问道:〃她的风寒好些了么?〃
夏至摇头,〃还是那样,虽然咳嗽,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庆嘉帝看了眼夏至手中的空药碗,道:〃鼻子还出血吗〃
夏至将手中带血的手帕拿了出来,〃刚刚才出过,主子总说鼻子痛,太医也没办法,说是天气太冷,只能等天气回暖,没有药吃。〃
庆嘉帝皱着眉,手帕上的斑斑血迹,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别过头,望着床上夕颜的背影,轻叹口气,转身离开。
夕颜躺在床上,睁着眼瞪着床顶的纱帐,将门外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皇帝几乎每次都等她睡着的时候才来,可是这不代表她不知道。
那熟悉的檀香味飘荡在她鼻尖,每次总以为是做梦,可是香味那么真实,让她悠然转醒,面对一室的黑暗。
她知道皇帝对她的好,以她现在的状态,吃穿用度却能一应俱全,丝毫不见怠慢,禧月宫的太监宫女也安守本分,各司其职,让夕颜心生疑惑。
她一直以为是爹爹托魏公公代为照拂,却没想到暗中照拂她的人居然是皇帝。
不是不感动,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皇帝,她还未收拾好自己的心境来接纳他。
闭上眼,她又想到了睿文,在她册封后没有一点消息的人,今生注定与她无缘的男子。
夕颜深吸口气,平复了心跳,睿文……
这一夜又睡得极不安稳,心里总觉得惊慌不已,卯时便醒了过来。
夕颜推被而坐,正待叫唤夏至,她却跌跌撞撞的推门进来,冲到夕颜床边道:〃主子,昨日子时,吉嫔娘娘殁了。〃
夕颜呆愣地看着夏至,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吉嫔娘娘殁了,昨日亥时,娘娘突然阵痛,稳婆太医聚了一屋子,可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皇上去了后,娘娘好不容易将孩子生了下来,却是个浑身青紫的死胎,吉嫔娘娘因此血崩,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过去了。〃
雪沙沙地下着,到了下午转成了鹅毛大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夕颜换上厚实的长毛斗篷,由夏至打着伞,一路往福惠宫去。
雪花晶莹的飞舞,衬得宫墙颜色格外鲜红,夕颜抬头望向铅灰的天空,感受飘落在脸上的冰冷触感。
〃主子,当心着凉!〃夏至将伞移到她头上,为她拢了拢斗篷。
夕颜笑笑,〃也许吉嫔娘娘此刻正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那么喜欢笑,那么开朗的一个人,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呢?〃
夏至红了眼眶,低头不语。
夕颜搭着夏至的手继续走,〃你今天早上去福惠宫,可有什么发现?〃
夏至摇头,〃奴婢去的时候,福惠宫乱成一团,大家都在哭,没人注意到奴婢。〃
夕颜继续向福惠宫走,夏至接着说:〃奴婢问了吉嫔娘娘身边的小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娘娘前一夜还泡了个澡,隔一天就生了。〃
〃泡澡?〃夕颜回头问夏至,〃大冬天的,怎么想到泡澡?〃
夏至想了下,环顾四周,见没有人,便将头凑到夕颜耳边道:〃小茉说是祥贵人跟娘娘聊天的时候说起,法兰西的贵妇在用这个花水的时候都是倒在澡盆泡澡用的,说是她特地找法兰西的使节问过的,泡澡用花水效果最好。〃
〃吉嫔为什么这么急着用这个花水?〃
夏至答道:〃听小茉说,娘娘自怀胎以来,脸上身上便开始长一块块的斑,听说这个花水能让皮肤变白,便天天拿来擦脸。〃
夕颜点头,转眼发现福惠宫就在前方了,示意夏至噤声。
刚走了几步,便看到风雪中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往福惠宫去,打头那个通身明黄长袍,左右两边两个太监为他打着伞,不是皇帝是谁?
第20节:第五章 吉嫔(4)
夕颜紧走两步,来到皇帝面前,扶着夏至的身子正要行礼,横空便伸过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爱妃免礼,〃庆嘉帝握住夕颜冰冷的手,微皱了眉道:〃怎么这么冷?〃
〃天气寒冷,难免的,〃夕颜窘迫的抽回自己的手,拢在斗篷中,〃皇上刚下朝就赶来吊唁吉嫔娘娘,真是情深义重。〃
收回自己僵在半空的手,庆嘉帝望着站在一边低垂着头谦卑万分的夕颜,道:〃爱妃有心了,这么冷的天还来送吉嫔一程。〃
夕颜道:〃吉嫔娘娘为人谦和,与后宫众姐妹关系都很好,夕颜来送她一程也是应该的。皇上请。〃
说罢,她退后一步,让出面前的道路让皇帝行走。
庆嘉帝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带着侍从走进了福惠宫。
夕颜顿了下,转身瞥眼身后,苍茫的雪幕中,那个嫩绿的身影缓步前来,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随着皇帝走进宫门。
一踏进福惠宫的偏殿,嘤嘤哭声传了过来,夕颜在院中站住了,并不急着进去。
雪花飞舞,殿中白色挽纱在风中飘飞,堂中明明灭灭的烛火,让中间那个大大的〃奠〃字看着分外的扭曲。
北风阵阵,夹着雪花直直的打在脸上,刺痛着夕颜的皮肤,泪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
皇帝站在殿中,被早到的那些嫔妃围着,看着她们一脸哀戚的模样,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其实是想与吉嫔单独呆着的吧,毕竟吉嫔是为了生下他的孩子而过世的。
夕颜抹了把眼泪,走进偏殿,向着吉嫔的灵位行跪拜礼。
静静呆了一会,夕颜起身,走到皇帝身边行礼道:〃夕颜已祭拜过吉嫔娘娘,请皇上恩准夕颜先行离开,将空间留给皇上和吉嫔娘娘,请皇上送吉嫔娘娘最后一程。〃
说罢她起身出门,遇到到门口刚进来不久的那抹嫩绿身影道:〃妹妹也来祭拜吉嫔娘娘吗?〃
桃叶扭过头没有理她,径自往里去。
夕颜讪笑了下,扶着夏至的手重又踏入了风雪中。
只听得背后皇帝提高了嗓子叫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一时众人默默地退了出来,见到夕颜还没走,纷纷向她投来怨毒的眼光。
夕颜满不在乎的耸了下肩,屈了屈膝道:〃天寒地冻,妹妹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理众人的反应,自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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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六章 除夕(1)
第六章 除夕
踩着吱吱作响的积雪,迎着风雪回禧月宫。
风雪似乎已经没有来时那么猛烈,夕颜长长的呼出一口起,升起的白雾很快消散。
雪越下越小,到了傍晚的时候竟然就停了。
到的晚上,乌云散去,天空中露出了明晃晃的月亮来,照着雪后的万宝湖晶莹明亮。
风止了,湖边的枯枝承受不了积雪的重量,纷纷折断,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夕颜站在窗前,望着湖边被月光照的格外明亮的积雪,幽幽的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熟悉的语调传来,夕颜知道是谁来了,可是却懒懒地歪在贵妃榻上不愿动。
〃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像水中捞月一般,用尽了力气去抓住,到头来却是虚幻一场。〃
夕颜长发如水披散在背上,淡粉色衣衫沐浴在银色月光下,周身散发出恬淡的气息。
皇帝望着夕颜,慧黠一笑:〃水中捞月,朕一向看重的是结果,形式如何不必太计较。〃
他随手取过桌上盛满茶水的瓷杯,递给夕颜,〃水中映月就在你的手中。〃
夕颜怔了怔,接过皇帝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那个随着水波轻晃的小小月影,会心地笑了:〃谢皇上赏赐。〃
〃起来,别坐在窗边了,过来陪朕聊聊。〃皇帝将她从塌上拉起来,关上窗户,让她在床上厚暖的锦裘躺好,也和衣靠到了她的身边。
夕颜不适地向床里挪了挪,与皇帝拉开些距离,想摆脱那种紧张的感觉。
皇帝用手捂住她单薄的肩膀,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何你总是对朕充满了提防?〃
夕颜僵住,呆呆望着皇帝靠过来的身影,自顾自在她身边躺下,环抱住她的腰,吸了口气道:〃为何还有桂花的香气?〃
夕颜从衣领中拉出一个素色的香囊,递到皇帝面前,〃禧月宫的两株丹桂开得很好,做成干花后香味依然浓郁。〃
皇帝将香囊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夕颜快要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朕昨夜梦见映容了。〃
夕颜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吉嫔。
〃她就看着朕,什么话都不说,朕知道她是在怨朕,怨朕没有保护好她,没有守住我们的孩子,〃他闭着眼,靠在夕颜的身边,看上去脆弱无比。
夕颜伸出手,抚上了他蹙起的眉心,轻轻抚平,〃映容姐姐怎么会怨您呢,她一定是舍不得您才会回来看看的。〃
〃可是,朕的孩子没有了,太医说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孩子会有的,皇上还年轻,后宫中有多少女子想为皇上诞下龙子啊,如贵人不正怀着吗?〃夕颜忍不住,将皇帝抱在了怀里,让他倚着她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
皇帝不说话了,静静靠着夕颜,一会气息便平缓了下来。
夕颜将皇帝放下,拉过锦被为他盖上,他依然习惯性地皱起眉头,薄唇紧紧抿着,似乎随时都会醒过来。可是夕颜知道他累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没有了,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夕颜爬下床,走到贵妃榻上躺下,随手翻起本书看,可是眼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一向冰封的心,有一角不知不觉地慢慢融化了。
吉嫔下葬的那天,皇帝没有出现,夕颜走在送行的队伍中到了内宫的宫门。
夕颜站在门边,目送着送行的队伍,护送着一大一小两幅棺木出了宫门往外城而去。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砰〃的一声,将夕颜惊了一跳。
夕颜摇了摇头,看看四周,嫔妃们大都散去了,只留她们两个还站在门厅。
她扶着夏至往自己宫里走,夏至看看四周没人,凑近了夕颜的耳朵道:〃奴婢听福惠宫的小太监说起,娘娘生产那日,太医来诊治的时候曾经说过,吉嫔娘娘腹中的胎儿已经死去多日了。〃
〃什么?〃夕颜站住了,诧异的回过头。
〃主子,奴婢觉得吉嫔娘娘的死因不简单,恳请主子能够还娘娘一个公道。〃夏至拉住夕颜的手正欲跪下,被夕颜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她环顾四周,还好嫔妃都已经走光了,空旷的广场只剩她们两个人,〃以我的身份,怎能还她公道,况且宫里本就是是非之地,若我盲目地答应了你,那么明日死的可能就是我。〃
夏至被夕颜吓住了,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主子,你不明白,吉嫔娘娘对奴婢有恩,奴婢这一辈子都不能忘怀。〃
夕颜不语,转身继续往回走,〃这件事急不来,你若真想知道真相,那么很多事只能我们自己悄悄地去打听。〃
隔两日便是除夕,辞旧迎新的时节,皇宫中一片繁盛景象。
因为庆嘉帝登基至今未曾封后,所以除夕夜众嫔妃皆会使出浑身解数,吸引皇帝的注意,以期得到皇帝的眷顾,与之共度除夕。
所以各宫各院的主子们都在衣着外貌上动起了脑筋,利用大小关系,搜罗着宫里宫外的各色衣料、首饰花钿、珠翠冠梳,就为了能在宫里守岁那日大放异彩,拔得头筹。
〃主子,奴婢见过沈大人了。〃夏至捋起夕颜的头发细细梳理,黑亮的长发铺泄在肩背像匹锦缎
夕颜抬头从镜中望着夏至问道:〃他怎么说?〃
〃奴婢将主子交代的话告诉了沈大人,可是沈大人说,年关将至,宫中事务繁杂,无法出宫。〃夏至低垂着头,专心地梳理头发。
〃无法出宫?〃夕颜定定地望着夏至,微微皱了眉,〃无法出宫就没法打探到消息。〃
她沉吟了下道:〃那也只好这样了,夏至,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见夏至点头,夕颜笑了下。
〃帮我梳个漂亮的发髻吧,〃夕颜拍拍夏至的手,〃今儿都要去给太后请安,咱们可不能再像平时那样简朴了。〃
夕颜将梅花簪钗上发髻右边,转身换衣裳,握着一件宝蓝夹袄,她盯着衣衫上缠绕的流云花蔓图案,一字一顿地对夏至说:〃夏至,吉嫔的事,一定会水落石出,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第22节:第六章 除夕(2)
到了太后的永寿宫,夕颜按照规矩给太后磕头请安,行过大礼,夕颜恭谨地站在一边。
早到的祥贵人、良婕妤、丽良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