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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瑜终于回过神来,抬起眼:“你打算怎么做?”
许之博点点头,沉思着说:“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实际上是有关联的。据苗作浦说,幽灵的真正身份是军统的人,叫柠妮。她憎恨日本人,对我们是极为有利的条件。情报说,她也在寻找潜伏者的名单,如果能合作最好。另外,潜伏计划跟你伯父有关,只要找到你伯父,一切秘密就迎刃而解。”
他拿起俞瑜的手,双目泛光,“为了完成任务,你牺牲太大了。现在日本人将你当成他们的人,不如将错就错……打入他们内部,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说了一大通,许之博得不到回应,便顿口不说了。他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带有几分探究,几分好奇,像医生观察患者那样,打量着她的表情。
俞瑜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隐忍,“雪怀的姑母,你已经知道了。”
“凌玉城女士?”许之博沉吟片刻,说道,“她是著名的古语言学者,与世无争,一心扑在学问上,与凌睿大不同。如果方便,你可以接触她。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我们必须与一切能够给我们带来便利的关系网接触,交往。”
俞瑜不解,许之博不提凌母被小明智秀绑架的事,莫非他不知?不可能的,雪怀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跟他汇报一切。他的态度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
月朗星稀,一辆汽车和三辆摩托车先后出现在山道上。
山巅一声鬼泣狼嚎,一时三方六面的嚎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织成一道密集的声网,撒下人间。山田队被这种恐怖的场景惊破了胆儿,差点坠入路边的陡坡。
“小心点!”凌睿推了推墨镜,车子陡转,让她萎靡的精神立刻清醒。
话音未落,车子失去控制,一头撞在路边的石壁,同时,外面惨叫阵阵,摇晃的灯影下,漫天飞洒的血丝如下了一场红雪,却带着灼烧的气味。
凌睿却没多大反应,她一直靠在椅子里,控制着身体的异变,痛苦不堪,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起。
“科长,出事了!”山田奔来,趴在车窗上,失去人色的脸孔剧烈的痉挛着,还不忘掩护凌睿,“请逃离吧,科长!”举枪对着渐渐靠近的魅影。
不过,对方一声冷笑:“想死?”山田还没射击,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出去,“滚!告诉松尾,他的人我劫了。”
凌睿被撞得迷迷糊糊,直到被人拉出来,摘下她的墨镜,“没必要让这些卒子都为你而死,总得留一个报信的。”
凌睿忽而觉得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眼前妖异冷漠的脸。
墨绿的眼,金色的瞳仁宛若蛇牙滴落的毒液,幽幽泛光,“快活这么久,认不得我了?”
说着,对上凌睿惺忪虚弱的眼,“知不知道你要去哪儿?”
凌睿吃力地抓紧她的衣袖,心脏连同附近的肋骨忽然隐隐作痛起来,视线也跟着朦胧不清,“我怎么了?”一张口,一阵腥甜流入唇中,无可遏制。
“真可怜。”她用衣袖逝去她的鼻血,声音轻若微风,花瓣落水,“他们要送你去实验室,傻瓜。”她揽着凌睿急行风中,宛若一道青烟,开云破雾。
凌睿眼中墨色渐褪,紫光也在消散,轻启缺少血色的双唇:“我是不是快死了。”说完这句话,仿佛洞见了自己可悲可怖的末日,绝望接憧而至。失血过多的身体虽然被包裹得十分严实,却依然感到彻骨的寒冷。
“死,也要我的同意。”柠妮定定地望着她,继而伸出手指,闪着寒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的命是我的,任何人,不许拿走。”
第 63 章
月光从浓云中探出,只浅浅的映出她五官的轮廓,朦胧可见这张冷厉的美颜,如寒塘鹤影,深潭映月,散发出一种极为动人的气韵和敛收心魄的光华。
凌睿觉得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刺得她有些晕眩。
“好霸道,我连死都不自由了。”她讪讪一笑,目光充满关切:“你去哪里的?好担心你。”
柠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拿眼光瞟过她,“我很好。”
凌睿坐了起来,摸着鼻子,“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流鼻血呢。难道变异人都会这样?”
“你错了。”柠妮冷哼着,“即使你想变异,也没那么容易。你嘛,只是被感染了而已,弄不好……”见凌睿惊奇的等着她的下文,她轻轻扬眉,“放心,你还死不了。”
凌睿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说清楚啊?”
柠妮走近她,泛绿的长发顺滑地堆于身畔,眼眸是诡异的笑,“东京来人了,松尾保不住你,为了效忠他的天皇陛下,只好将你奉献了。听说,来人级别真不低,是军事研究所的山崎大将,也就是你那位山崎师兄的父亲。”
“山崎?”凌睿若有所思,忽而警觉地盯着她,“这是高度机密,你从哪儿得知?”
柠妮一笑,“问得好。”俯身在她耳畔,“你我血脉相连,不论你在哪儿,我都闻得到。”
“你怎么怪怪地,”凌睿被她吐出的气息包裹,她的态度有点不善啊,顿觉心脏抽紧,“你消失几天,干什么去的?”
柠妮侧过脸,看她:“躲在安乐窝里逍遥,连你妈都不管了?看来,红颜祸水这句话一点不假。”要知道,我真的看不惯你!怨恨的眼神看得凌睿惊愕。
“你……你有我妈的消息?”凌睿很想反驳她,可妈妈的消息比自尊重要。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急忙拉着她,“小明那家伙抓了我妈,你是不是去救她的?”
可,她的目光也看着她,似乎那眼神极富穿透力,要将她的人穿出几个洞来,入耳的尽是萧瑟的冷风和狠心的嘲弄,“是你妈,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救?”
啊?凌睿张了张口,无语。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时隐时现的异常气息,抬头,柠妮依旧冷漠。
“妈妈在小明手里,虽然危险,我还可以想办法。可潜伏计划关系重大,各方都想得到名单,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松尾也在监视我,我什么都不能做的。你知道吗,妈妈已经看过名单,如果松尾知道,一定会威胁她。为了救我,妈妈会说出来的。所以妈妈出事,我只好什么都不做。这里面有阴谋,我不知道敌人有多少,除了你,我已经无人可信了。柠妮,就算我死,也不能把妈妈卷进来!”她惶恐的抓着她,想解释清楚,却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直往外窜出。
“凌睿!”柠妮一把抓住她的肩,伸手抹去她脸上的鲜血,可越抹越多,痛呼:“你个混账的东西!”
这次,不仅仅是流鼻血,而是七窍流血。
丛林上空,夜缄默的面孔。她抱着凌睿,几次伸出手腕,终究又放下。凌睿痛苦的呻吟起来,一把抓起柠妮的手腕,张口就咬。
柠妮感觉手腕一痛,这才回过神,“一给你些温暖,你就顺杆子爬么?”
“让我喝点儿,好难受!”凌睿仰望她,脸上漾出可怜的微笑,眸底泛紫:“就一点儿吧。”颤抖的双手收紧,对方的温度让她心安。
柠妮扶起她的头,哼道,“饿了?怪不得乖了。”
凌睿哆嗦着,蛮横的将长出的尖牙刺入她的肌肤里。
沉月拂过眼前,柠妮眉尖深蹙,下意识的就要抓她。但,她看着埋入怀里的她,没命的吮吸着她的手腕,却只是仰望着漫天星斗,幽幽叹了口气。混账的东西,你可知道,试验品只能嗜血,不可失血。失血过多,也就离毁灭不远了。”
凌睿没有睁开眼,却感应到她的怨念和叹息,罩在她头顶的长指忽然撤离。
天气闷热,田边次郎行色匆匆,一身考究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他要赶十点钟的火车回上海。
不过,当他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女子,顿时惊讶。那个女子不失为一道风景,惹得过往路人频频观望。田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俞小姐,”田边对她微微鞠躬,“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
俞瑜默默观察着田边,一言不发。
田边再次颔首:“在下可以做些什么吗?”
“田边先生太多礼了,”俞瑜淡淡地说道:“我想知道什么,你很清楚。伯父不说实话,田边先生能告诉我真相吧。”
“这……”田边只好说道,“其实,俞君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小姐着想。”
“糊涂的活着,不如死。”俞瑜凄冷一笑。
车站附近有个茶社,客人并不多。田边次郎环视周围后,才摘下帽子,声调压得非常低沉:“我知道,小姐得到保险柜里的东西,便会发觉这个秘密。实际上,这些东西,俞君是不该留着的。”
“名单,究竟是怎么回事?”俞瑜迷惑不解,不安而惊恐:“我父母的事情是真是假?”
田边扶了扶眼镜,又观望一阵子,才谨慎的说道:“真相,小姐的心里已经清楚,只是不能接受吧。”
心脏宛若刀剑割开,俞瑜脸色发白,不甘心的看着他。
”小姐!”田边弯身鞠躬,“雅谷先生是个伟大的艺术家,做这个任务也是使命所驱使。所以,小姐不必为这样的身份难过,更应当……自豪。”
“就凭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会相信你们?”俞瑜内心挣扎,口气更加冰冷。
“我也希望一切都是错误的,毕竟,真相是残酷的……”田边投去同情似的目光,有些犹豫,还是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来,“这是雅谷先生的全家照。我一直保存着,今天就物归原主吧。”他非常恭敬的双手递过去。
俞瑜愣了几秒,却似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伸出颤抖的指尖接过来,相片的底色已经泛黄,却依然保存良好,一对身穿和服的年轻夫妇,抱着幼小的婴儿,坐在草地上,遥望积雪覆盖的富士山,笑容灿烂而幸福。背后还有一行日文:摄于大正九年,玉纱满33天。
大正九年,即1920年,按时间推算——
俞瑜只觉得天色忽而阴暗下来,前方的某处,似乎已织起一张等着她坠入宿命的魔咒,无法逃避,无法摆脱。
“田边先生,又在这个计划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俞瑜语调冷漠,但那双若含春水的明眸布满痛苦。
“我是雅谷先生的朋友。”田边满眼心疼地望着她,“也是第一个得知雅谷先生的秘密使命的人。雅谷先生离世之后,俞君将他的秘密藏在我这里,已经二十年了。”
“为什么不销毁?”
“因为,”田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雅谷先生的死,没有搞清楚。当时俞君请我解开那些古语,我想他是为了得到那些秘密的。可惜那些古语非常深奥,不是一般的人能研读的。因为涉及战争机密,俞君和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留着这些东西。后来,俞君非常后悔,要我毁掉它,我没有答应。雅谷先生是我的至友,既然他归天了,这些东西就该由小姐您来保管。”
俞瑜沉默下来。
良久,她苦笑:“他不见了。”
“谁?”田边惊讶,“俞君?”
“伯父没来找田边先生?”
田边显得十分恐慌:“坏事了,俞君一定被人挟持了!”
“什么?!”
“小姐有所不知,日本方面已派人来到中国,就是为了潜伏计划。俞君是逃不过去的,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本以为他会英勇的牺牲自己,现在竟然失踪,一定是出事了!”
“牺牲?”俞瑜冷淡。
田边正色道,“俞君和我同样是爱好和平的人,战争,我们无法阻止,如果能阻止战争加剧,即便牺牲,也在所不惜!”
俞瑜垂下眼帘,“死,又能改变什么。”
“玉纱小姐——”田边看到有一队日本摩托兵开过来,立刻变色,“情况很危急,俞君的失踪,一定是日本方面干得!请逃离吧!”说罢,再次鞠躬。
俞瑜望着接近的日本兵,淡然一笑。如果对手强大到无视任何规则,凌驾众生之上,就像主宰万物生死的撒旦俯瞰着弱小的生灵,那么逃跑,只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方式。
深秋的枯黄气息蔓延至脚下,寒蝉凄切,恰如一曲挽歌,满目磅礴而浓厚的霜林重夜,却有三两萤火虫在空气中灵动地飞旋,带来黑夜里,点点星光。
一袭白衣划过空气,披在身上,裹住凌睿的身体。
她睁开眼,却见柠妮对她淡笑:“吃饱了,睡的香吧。”
绿眸似讽而嘲,却叫人神往。
“我妈妈……”凌睿迫切的眼神,像是无助的孩子。
“伯母暂时无碍。”柠妮见她脸色发白,略带嘲弄的笑道,“你妈妈比你风度多了,小明智秀也没辙。他把伯母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我正在打听呢。”
凌睿深吸一口气,“妈妈已经破解了名单,我担心小明他用什么摄心术……妈妈如何受得住?”
柠妮静静注视着她:“所以,要尽快救出伯母。哦,山崎大将亲自出马,应该是要解剖你的,你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好,逃么,死路一条,不逃,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凌睿不解:“你叫我送给山崎解剖?你喝我的血,我也喝你的,行不行?”
“我救不了你。”柠妮很无奈,却搂过她的肩膀,抬手,皓腕血痕刺目,“与我相比,你可算不得成品,连半成品也不如的。你的血,我能用,我的血,会害死你嘛。”
玉腕残血发黑,像是不好的现象。凌睿惊呼:“为什么这样?你不是说,我们是反哺关系?”
“说明……”柠妮一字一字的说道,“我的人品比你好。”
凌睿非常不痛快,郁郁的嘟囔:“关‘人品’什么事?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拿我开心?”她可没注意到,柠妮飞快的抹去嘴角溢出的一滴血,皱起眉头道,“我能缓解你的症状,也会加剧你的异变。还是舍得一下俞小姐,去找你的山崎师兄了。”
“山崎也来了?”凌睿又惊又喜,“他一定带着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