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说吧,这种试剂是谁给你的?”眼神是冰冷的,叫人心颤。
直子低着头,捏着衣角的手不住的发抖,尽管害怕还是很坚决的拒绝:“科长,请您别问了。”
“哦?不肯说还是不敢说?”凌睿的眼线微微一挑,尽是杀气,“竟敢威胁你,谁这么大的胆子?”
直子抿紧嘴巴,一声不吭。
凌睿哼了声,道:“多久了?”见直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气道,“你只是个工具,即使马上死了,也没几个人在意。”
直子咬着苍白的嘴角,头低的更深。凌睿抓起桌子上的手枪,眯着眼睛打量起来,“这把手枪是直子跟我在南洋工作的时候,取得卓越的成绩被军部表彰,获得的奖励。这几年直子一直带在身边呢。”
“那时候的科长是直子的榜样。”直子忽然看了凌睿一眼,又低下头。
凌睿笑了笑,“这么说来,现在直子眼里的榜样一定不是我了。”
“科长,”直子忽然鼓足了勇气一般,胸脯起伏得厉害,“现在的科长已经变了……这个城市真有把人腐化的魔力。”
“你在指责我不思进取?”凌睿失笑,好玩似的打量自己的下属,“以前的直子很胆小,容易紧张,我还以为直子是怕我的狠厉呢。”
“是的,第一次跟科长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我恐惧的真想立刻死掉。可,那才是科长的本色,优秀军人的品质。而现在的科长整日流连欢场,与特务份子暧昧不清,引起很多人的猜忌。”直子是豁出去了,大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凌睿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声多么糟糕。声名狼藉的同时,政治立场也叫人起疑,不经意间招来的麻烦开始引起某些人的反感,敌视。
“所以,直子接受他人的指令,来害我?”她眸子一冷,杀气顿显,“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药剂是什么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请科长不要再问,直子不会说的!”
凌睿拉了下枪栓,“直子,如果你的母亲来认领你的遗体盒,我这样解释好不好?”唇角带着讥笑,冷幽幽的目光叫人头皮发木,“北海道的泉谷直子小姐在保护上司的时候,被敌人打中心脏,因失血过多而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敌人很残忍,夺取了直子小姐的武器,近距离的打中了直子的心脏,流血,一直流血……”她的声音低沉,缓慢,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面对黑黝黝的枪口,直子的脸色开始发白,哆嗦的更厉害。
“白发苍苍的母亲千呼万盼来的只有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唉,可怜的母亲只有直子一个孩子吧,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凌睿的脸上没有半点温情,抬了抬手枪。
“科长……”直子在颤抖,她相信凌睿会开枪。
柠妮刚来到舞厅,经理正在门外徘徊,一见人来,立刻陪着笑,说日本人等她呢。
“柠妮啊,小心点,这个日本人可不好打发。”王经理慎重的样子。
“王哥,我又没犯法,怕谁呀?”柠妮坐在化妆台前,上了彩影,开始细心的描绘唇线。王经理摸了摸足够滴油的发丝,压低了声音,“嗨,这年头,日本人才不管犯法不犯法呢,他们看谁像那边的,谁就没命。”柠妮不经意的笑了下,“日本人也有知书达理的人嘛,王哥别一根杆子打翻一船人。”
王经理嘿嘿笑道:“我的柠妮大小姐,要说知书达理,这个日本人倒是温文尔雅的,真的不一般。可这越是表面上文质彬彬的男人,骨子里越是狠毒,我见多了。你留个心眼啊,我过去了。”
柠妮有种预感,来人是小明智秀。
当她看到坐在经理办公室的男人时,她一点没吃惊,笑道:“小明太君有什么指示?”顾盼的眼眸,风情万种,勾魂摄魄。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女人,对小明智秀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打搅了,非常抱歉。”
小明站了起来,背着双手来到柠妮的面前,细长的眼睛透露出一股神秘的色泽,是探究,深刻的简直可以穿透骨髓,却听他温和的说道:“松尾小姐在医院遇刺案,已经有了眉目。据目击者说,曾看见酷似柠妮小姐的女子在医院周围出现过。所以,本人来此确认,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笑话。”柠妮不客气的哼了声,道:“什么叫酷似?我根本没去过医院,这位目击者从哪里见过我呢?”小明微微一笑,道:“松尾小姐的案子受到上峰高度重视,本人也没有办法。还请柠妮小姐走一趟,核实一下。”
柠妮冷笑:“没有证据就抓人?小明太君,这妥当吗?”
小明的嘴巴咀嚼一下空气,叹道:“没办法的事,望柠妮小姐见谅。”谦和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两个士兵走了过来。柠妮斜斜的盯了他一眼,嘴角三分讥笑,“如果只是误会,阁下可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呢。”
“哦?”小明笑了,眯着的眼睛透出一线凶光,“当然。”
柠妮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风景,前后有三辆摩托车护卫,后面还跟着一辆汽车,有十来个日本兵,装备精良,严阵以待,绝不是简单的押送。小明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这个男人优雅温和,不经意间甚至会让人觉得很温柔,但过于阴柔的目光却叫人浑身不适,犹如利刃般搜刮着肌肤皮层,阵阵痉挛。
“听说,凌睿小姐在医院里遇到了幽灵,这件事扑朔迷离,真要吓死我们这些胆小的老百姓呢。”柠妮决定先发制人,她明白小明绝不是请她去特高科核实什么身份,山崎一定认出了她。直子的事情是不是也泄露了出去,凌睿会不会出事?
而进了特高科,就不会轻易出来,她就等小明的反应,凌睿如果出事,小明掩饰得再好,也会露出几分得意来,得胜后的猖狂是人的本性。
小明轻轻咳嗽了几声,笑道:“柠妮小姐很感兴趣?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凌睿总有各种奇遇,所谓的真相,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吧。”
他的笑容让柠妮觉得诡异,抬眼对上他细长的眼,发觉里面那缕异样的色泽更浓了,心里一阵不安。
车到半路,突然窜出几个黑衣男人,举着枪就扫射,前面的日本兵猝不及防,车毁人亡。后面的日本兵立即下车,双方展开激战。小明智秀大惊失色,拔枪击倒一个刺客,“冲过去,快!”
司机加大油门,朝冲上来的几个刺客撞了过去。
柠妮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动,“小明太君,怎么办呀?”
小明一把抓着她的手臂,“小心。”枪口有意识的对着她,怕她趁乱逃掉。
子弹击穿车玻璃,车子打了个急弯,停住了。
苗作浦挥了挥手,叫随从包抄上去,“小明智秀,你逃不掉了!”
没有声音,当随从们走到车前时,啪啪几声,小明智秀扬枪射击,枪法极准,冲上去的杀手全部中弹倒毙。剩余的日本兵已经围拢上来,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作战英勇,不到片刻,因力量悬殊,苗作浦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处于劣势。
苗作浦中了一枪,单腿跪地,眼睁睁的看着小明智秀走近,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小明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笑了声,“重庆的苗先生,幸会。”
“呸!小日本鬼子,来杀你爷爷啊!”苗作浦举枪,但他慢了一步,手腕一阵剧痛,耷拉了下来。小明的手术刀准确的打在他的手腕筋脉上。
“□祖宗!”苗作浦怒吼一句,手臂鲜血直喷,瞬间湿润了半个身体。剧痛难忍,他还是担心车里的柠妮,“小日本,有种冲爷爷来吧!”车子里很安静,安静的仿佛没有生灵存在,苗作浦呆了呆,以为自己弄错了,柠妮怎么不见了!
小明顺着他的目光往车里看去,惊讶的张了张嘴巴。他很小心,朝部下挥了挥手,命道:“上去!”几个日本兵小心翼翼的朝汽车围了过去。傍晚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脚步声也重得叫人透不过气,时而听见乌鸦发出刺耳的悲鸣,令人毛骨悚然。
小明还没转身,背心寒意森森,他笑了,缓缓说道:“柠妮小姐,还是幽灵小姐呢?”
“废话真多。”柠妮的声音被日本兵的惨叫声掩盖,“小明,今天是你的死期。”
“真没想到,你果真是‘武器’!”小明转过身,瞳孔慢慢变大,自己的部下几乎被撕碎了,他的脸刹那间几无人色。
但片刻,他的眸子里有一团黑雾般的东西在流动,“可惜,幽灵小姐言之过早吧。”
柠妮一怔,感觉到身体每个毛孔都在发冷,她想转移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心惊肉跳,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会摄心术,再这么下去,就会迷失心魂。
“你不叫柠妮,你的本名叫雪可……从很远的地方来……进入一个神奇的地方……他们要伤害你……害你……”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具有神秘的蛊惑力,叫人无法拒绝,“只有我可以拯救你……来吧……来吧……”
眼前出现一个极度温暖的笑容,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柠妮感觉心跳停滞了,不由自主的朝对面的男人走去——
小明既紧张又兴奋,伸出手去,“跟我走吧,雪姬,离开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
他的目光显露出贪婪狡诈的色泽,控制不住欣喜若狂的心情,往前走了几步,等待着试验品的到来。
柠妮睁大了眼睛,看到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慢慢的旋转,旋转,仿佛要吞噬了自己。
忽然,柠妮感觉身体极度不适,内心深处涌起一个声音,“柠妮!”像是来自第六空间的呼唤。
她猛地狂嘶一声,把抽离身体的意识拉了回来,纵身扑向始作俑者。小明恐惧万分,反应也够快,扬手打出一枚刀片,柠妮身子一顿,还是扑了过去。
但,她扑空了,对面除了昏死过去的苗作浦,再无活人。小明智秀仓皇而逃。
第 29 章
咖啡馆。俞瑜坐在事先约定好的位置等候新来的同志。
惨淡的阳光映照地面的残雪,街上有一伙学生队伍正在游行,抗议政府的新教育政策,揭露这一政策是奴化国民,侮辱中华文化的奴才教育。一张张年轻的富有朝气的面孔写满勇气和激愤。俞瑜发现有几个学生就是自己班里的,不禁担心,这些学生太年轻,意气用事,根本不知道斗争的残忍和严酷。如果被警察局抓了还好,真要闹到日本人那里,就会有死伤。
“俞老师。”咖啡馆的门开了,一个大男孩走到她面前,有一张俊秀的脸孔。
俞瑜看到他胳膊里夹着普希金诗集,淡淡一笑,“你是凌雪怀?”
大男孩真的很年轻,唇上茸毛未褪,裂开嘴巴笑了,很腼腆。
“俞老师好,叫我雪怀吧。”
恍惚间,俞瑜觉得雪怀身上有几分熟悉,好奇怪 。
俞瑜打量着这个腼腆的男孩,“多大了?”
“十九了。”雪怀搔了下头皮,心中暗想,俞老师竟也这样年轻,不过大几岁就摆谱呢。
“家里让出来,还是到司令部就职?”俞瑜觉得其中有什么缘故,她必须了解自己下属的具体情况,以便开展工作。要知道,一个最细微的环节也可能毁掉庞大的组织结构。何况现在的地下组织经不起任何风浪,她,许之博,还有池中鱼都处在悬崖边缘。
雪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祖父不知道。”凌家是书香门第,凌老先生是忠实于前清的爵爷,即使跟上时代的步伐,拥护共和民主,总以爱国为前提。国难当前,即使明哲保身,沉默不言,也断然不肯让子孙走上卖国路。
俞瑜皱了眉头,心道,许之博太心急了,雪怀还是个孩子,没经过任何训练,对自己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如何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俞老师,我的介绍人是……”雪怀在桌子上写了个名字,叫俞瑜一阵惊愕,“怎么是他?”
“他是我的世叔。”雪怀的眼睛闪着光芒,“俞老师,我在北平上学的时候就参加组织了,请相信我。”
俞瑜点点头,“以后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去书店,这是联络暗号。”她指了指雪怀放在桌子上的诗集。
雪怀点头答应,又说道:“下周日本人要举行一个庆祝活动,许哥说,要跟你商量下具体行动。时间是……”
俞瑜走到巷口,不用看也感觉到那人正在前面等她,放慢本就不快的脚步,低了头,笑了,不知是苦是甜。
风带着她的气息靠近,特别的香水味。突地,心念一动,这是木樨花的味道。
抬眼,凝眸,迎上这张漂亮的简直过分的面孔,咦了声,很低很低的讶异,被她捕捉到了。“见到我不高兴嘛,这么奇怪?”
修剪精致的过耳短发闪着褐色的光芒,越发显得轮廓鲜明俊美,黑色皮衣尤其映衬她的飒爽英姿,完美的气质下掩藏的却是个十足的魔鬼。她脸色不太好,过分白皙。
俞瑜别过脸去,继续往前走。
“一个法国发型师的杰作,怎样?”凌睿很有摆酷的兴致,走到俞瑜前面。
“嗯。”俞瑜只有抬头看她。看到的却是一副得意的面孔慢慢凑近,大庭广众的,这人未免过分。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此人已经得逞。笑道:“到底怎样嘛,你也没个意见。”
“我只想对那位理发师的安全负责。”俞瑜叹了口气,擦掉脸上的唇印,心道,我若说不好,你会不会派人去砸了人家的招牌?
凌睿眨了眨眼,“我这么不讲理么。”
你几时讲过理?日本人从来不会讲理。俞瑜真想脱口而出,忽而觉得自己这是在小孩子过家家吗?
表情的细微变化,自然叫人觉察不到。
“科长大人有何需要?”俞瑜不想纠缠下去,晚上还有个秘密会议。
凌睿狡黠的围着她转了一圈,“似乎——我很不受欢迎?”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呵护,“我们是一体,你还想打发我?”
俞瑜闻到一股渐渐浓郁的暧昧,心鼓一跳,脸色微红。
“今晚有个舞会,我请你参加。”凌睿在笑,也很直接,“到时候有很多重要人物,包括我的养父。”她的笑容带着真诚,叫俞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