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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摸到瑞佑的手!我摸到孩儿的手!咳咳、咳……哈哈,咳……」
宋玄禛抚拍他的胸口替他顺了顺气,然后扶他躺回床上,「你才刚醒来,好好休息才对。」
「不,快让我摸摸瑞佑,他应该九个月了吧?」匡顗拉宋玄禛坐在自己身边,自己侧卧在床上轻抚宋玄禛的肚腹。
「嗯,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看着他出生。」
匡顗看到宋玄禛慈爱地看着肚腹的样子,不禁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喃喃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匡兄说得对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呢!」乌伊赤搂着匡顼上前,却被匡顼瞪了一眼,佯乐笑问:「这句你倒听得懂啊?单于。」
匡顗紧张地握紧宋玄禛的手,惊愕地看着乌伊赤,全身上下都在戒备着他,「为何你会在此?」
乌伊赤搔了搔头,笑说:「哎呀,我和陛下早就签定盟约,两国以后和平共处了。你也别介意这么多了,哥。」
匡顗听见他喊自己哥,立时全身汗毛直竖,比起听到两国议和更吃惊。宋玄禛回握他的手,轻抚他那惊讶的脸,淡笑说:「日后再好好告诉你。」
光风霁月,涂月朝阳。
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寿延宫顶,可是寝宫内人潮汹涌,慌乱无措。侍者站在殿外换过一盘又一盘热水,平福和逊敏站在床边忙前忙后,时湛生和匡顼一左一右跪在床上施针按穴,而匡顗和宋玄禛则一个心疼着紧得满头大汗,另一个则痛得几欲自戕。
「啊啊——好痛……呼,朕、朕要……治你的罪啊匡顗!啊啊……」
「好好好,等瑞佑出来了,我让你打个够。乖,玄禛,用力啊。」匡顗任宋玄禛有一下没一下的挥手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却依然紧紧攥紧宋玄禛另一只手。
时湛生趁宋玄禛分心,与匡顼默契地点了点头,一个落针刺穴,一个推腹按压,宋玄禛登时瞠目高呼惨叫一声,挺起沉重的腰身向下用力。
撕裂的痛感瞬间侵袭全身后,一个圆硬的东西一下子被逼出体外,宋玄禛虚弱地靠在匡顗身上连连喘气,垂睫茫然地看着时湛生。
匡顗引项一看,顿时高兴地晃晃宋玄禛的手说:「玄禛,瑞佑的头出来了,你再用力啊!」
「对啊,陛下快看到小殿下了。」匡顼敛针轻拍宋玄禛的手臂,安慰说道。
宋玄禛痛得连腰腿也在发抖,但身后的依靠令他无比安心,本来无助的感觉也被那只紧攥着他的手消去。
他慢慢凝聚力气,握紧匡顗的手,蹬脚整个人微微往上一挺,把全身的力都用在身下,肩背紧紧贴在匡顗身上。
「噫……啊啊啊——」
时湛生看准时机,一见孩子的肩膀出来了,顿时托住孩子的肩颈顺势一拉,顺利把孩子带出宋玄禛体外。
宋玄禛蓦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抽空了一样,无力地歪首瘫软在匡顗的怀中,未几听见新生儿落地的哭声,嘴边立时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恭喜陛下将军喜得麟儿!」时湛生粗略替孩子抹去身上的血,裹上平福呈上的大红锦袄,把暖烘烘的瑞佑放到宋玄禛怀里。
宋玄禛抬手轻抚瑞佑的脸,眼眶一涩,两行清泪滑过清丽苍白的脸庞,哽咽说:「是活的,匡顗,我们的孩儿……我们的瑞佑……」
匡顗闻言心里一酸,心知瑞儿对怀中人的打击,故忍住泪意,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笑说:「当然是活的,傻瓜。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宋玄禛产后虚弱,平福时时刻刻留在他身边侍候着。匡顗趁这段时日到懿慈宫见过太后和俞暄儿,在二人面前跪下磕首道:「匡顗求两位成全臣与陛下之情!」
太后与俞暄儿对望一眼,施施转过头来,问:「若哀家不允呢?」
匡顗顿了一顿,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一掸膝上的灰尘,说:「臣会带陛下和瑞佑离开尧国,从此不问世事,纵然天下大乱,臣亦要与他们相依相伴。」
「那你对得起本宫,对得起我爹的养育之恩么?」俞暄儿刚强地问。
匡顗抿了抿嘴,对俞暄儿垂首揖拳,「娘娘与将军的恩情,匡顗来生再报!」
俞暄儿幽幽长叹,向太后轻轻颔首。太后眨目一笑,缓缓抚掌道:「好!好一个匡顗。可是,哀家可舍不得陛下和瑞佑离开啊……」
匡顗自以为太后言指宋玄禛与瑞佑都不可跟他离开,登时心中一沉,哀伤与失落写满脸上。
「呵呵,匡将军。」太后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的双眼笑说:「若你能留在尧国扶助禛儿,并照顾他们两父子的话,哀家也可放心了。」
「太后你的意思是……」匡顗不解地看着太后,馀光瞥见俞暄儿向他走近,便转目望去。
俞暄儿挂着淡淡笑容,解说道:「太后的意思是让你留在陛下身边,而本宫……虽然不及你得陛下喜爱,但也不表示本宫不会争宠呢。」
俞暄儿叉了叉腰,此时的气势像极宋攸捣蛋的模样,他不由一笑,终于知道宋攸开朗活泼的个性传自何人。
匡顗得太后与俞暄儿应许后,喜形于色地回到寿延,本想抱瑞佑给宋玄禛看看,谁知一进寝室便看到宋玄禛嚷着要平福把瑞佑抱过来,让他抱在怀里。
「怎么不等我回来就抱起瑞佑?」匡顗习惯地走到床沿坐下,平福立时识趣地退下,让二人独处。
宋玄禛一手抱住瑞佑,一手逗着他的小嘴,不看匡顗一眼,「那你到哪去了?」
匡顗凑到宋玄禛耳边,一字一顿说:「懿慈宫。」
宋玄禛蹙眉转首,疑惑问:「你到母后那里做什么?」
匡顗咧嘴一笑,伸手把他们俩父子一拥入怀,脸颊贴着宋玄禛的额角说:「太后跟皇后娘娘都准许我留在尧国陪你,现在只欠皇爷首肯了。」
宋玄禛低头浅笑,轻声道:「方才皇叔来看过瑞佑,他一见到瑞佑项间那枚胎痣,立刻摇头叹气,说要逼你对我好一点,还说如今有子做证,看你还敢不敢逆我意。」
匡顗顶着无辜的样子探头说:「臣怎敢逆你意啊,陛下。」
「哼,朕说过要治你的罪,你可别畏罪潜逃了。」宋玄禛抬头撞了他的前额一下。
「好,臣如今任陛下宰割。」匡顗闭上双眼,嘴角含笑。
宋玄禛看着面前的人,回想这些年来种种爱恨交错,彼此之情有苦有甜,本以为情错难返,却不知情非人错,只要一旦心意相通,再错也不及情根深种。
他看向在腰间垂落床禢的青玉与匡顗重新编造的罗缨,虽然那人的手艺依然如人笨拙,但就算多丑,也能令他打从心底真摰而笑。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在他怀中安睡的小瑞佑,转首再看与孩子有着相同胎痣的匡顗,引项一笑,吻上匡顗的嘴唇,柔声说:「朕命你一生守候君侧,共患难富贵。」
匡顗轻吻宋玄禛细软的唇,张眸看着与他厮守一生之人,笑道:「遵旨。」
——正文完——
番外:小殿下
中秋将至,宋玄禛看着宫人把精致艳丽的彩灯挂上。在晦暗的黄昏里,淡淡的烛光在嫣紫色的彩灯中轻轻摇曳,站在高处一看,整个皇宫彷佛如幻似真,沾了几分民间的喜庆。
「呵嗯……」宋玄禛迎风打了个呵欠,揉揉双眸,眼前的景物一下子朦胧起来,「平福,回宫。」
「陛、陛下?」
稚气的声音惊惶又尴尬,宋玄禛这才想起平福受命出宫陪逊敏去了,不知如今是否正拉着逊敏看彩灯、猜灯谜……
他转身看了一眼惊惊慌慌的小太监,淡淡浅笑,「回宫罢,朕想休息。」
回到寿延宫里,果不其然看到刚从兵部回来的匡顗,他深深眯了一下眼睛,赶走满目睡意,带笑上前,「你刚好赶得及回来用膳啊。」
匡顗挑眉看着宋玄禛有点疲态的样子,绕过满桌佳肴上前轻抚他的眼窝,「方才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说过别只管一直看奏摺,要多走动一下吗?」
「我今天……」宋玄禛歪头想了想,遂说:「好像没批奏摺……」
匡顗惊奇地看着他,「那你去哪了?今天不是很早退朝了么?」
「嗯……好像……」宋玄禛使劲运转越来越沉的脑袋,但脑里只有在金暮阁看到的风景。
小太监见主子面有难色,便上前解话:「禀将军,陛下今早一下朝就到金暮阁看风景。」
「如此便是并无用膳?」匡顗的眉头拧得死紧,双手紧紧抓住宋玄禛的手臂。
「……陛下仅用了一点糕点……」
「真胡来!难道你们不懂上膳吗?!」匡顗暗叹平福一走,没了监管,宋玄禛就废寝忘食了。若非自己提早过来,那他岂不一直饿肚子,随时成为史上首个饿死而不自知的皇帝?
他把宋玄禛拉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塞到他的手里,略打命令的口气说:「快吃!待会我叫匡顼来看你!」
一听见「匡顼」二字,宋玄禛立时惊醒过来,事情尚未肯定,他不可让匡顼知道他已有月馀未服丹药,故他连连摆首,「别叫匡顼过来!」
匡顗自以为他害怕服苦涩的汤药,抿唇一笑,坐在他身旁帮他夹菜,「那快点吃,不然要伤了脾胃了。」
宋玄禛乖乖颔首,把匡顗夹给他的肉片放进嘴里轻嚼,又拿起小碗吃饭。
匡顗见他优雅地慢嚼慢咽,安慰微笑,伸手盛了一碗红枣鸡汤,用小勺翻了翻递到宋玄禛嘴边,「先喝一口才吃,鸡汤补身。」
宋玄禛嗅到鸡汤的味道本想回避,但瞥见匡顗神色温柔的样子实在不忍拒绝他,启唇呡了一口热汤。
「再多喝点。」匡顗又盛了一勺满满的鸡汤,他好像乐于喂宋玄禛喝汤似的,看得在一旁侍候的小太监低头回避,耳根通红。
宋玄禛忍下鸡汤浓烈的味道,再喝下一口,但油腻的感觉却在嘴里打转,不论他怎样努力下咽,也吞不下这份油腻。
他眼见匡顗又欲盛一勺,连忙想要开口拒绝,但反胃的感觉蓦然一涌而上,他迅时掩唇,起身撞翻了杌子跑进寝室,扶住高几上的厮罗吐出方才喝下的鸡汤。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来,匡顗立时放下鸡汤,飞身进去抚拍宋玄禛的后背,「怎么了?是否一整天没吃东西,一时吃得太急反胃了?都是我不好……」
「不……我没事。」宋玄禛把刚刚吃下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感觉的确舒服多了。他轻喘几声,拿过丝帕拭嘴,虚弱说:「端一杯温茶给我。」
「喔,好。」匡顗扶他坐在床沿,扯过薄被盖住他的双腿,在小太监的帮忙下端来一杯温茶,轻吹上面的薄烟,「可以喝了。」
宋玄禛漫应一声,嗑了一口温茶消腻,一边靠在床柱顺了顺气,一边回想方才的反应,自是心里有数。他抬眼看着满脸担忧的匡顗,淡说:「唤匡顼过来看诊吧,我有点……不太舒服。」
「嗯……」被匡顗用轻功「掳」过来的匡顼三指并拢按在宋玄禛的腕上,不时皱皱眉头,轻声低喃,像极市井的老大夫那样装模作样,惹得匡顗着急不已。
「怎了?究竟怎么样了?」
「你别吵!」匡顼瞪了一眼聒噪的匡顗,加深力度按住宋玄禛脉门再探一阵,才敛手放松下来,轻道:「早叫你们多注意注意,你们硬是不听。看!现在出事了。」
「出事?!」匡顗难掩担心惊呼一声,攥紧拳头,「顼,你一定有办法的,不论什么奇难杂症你也可以治好的,对不对?」
「无药可医,药石无灵。」匡顼摇摇头,把药箱放在腿上,双目直视宋玄禛,毫不客气道:「有人故意为之,我又如何医治?唉……看来又要忙了。」
「故意为之?」匡顗转首看向宋玄禛,着紧地抓住他的双肩摇晃,「玄禛你做了什么?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欸,别晃他啊,再晃就连孩子也被你晃出来了。」匡顼拍开匡顗的手,语气平淡说。
「孩、孩子?什么孩子?」匡顗听得愣愣的,来回看着面前二人。
宋玄禛低笑一声,一手捂住肚腹,示意匡顗看着他,笑说:「孩子,我们的孩子,瑞佑的弟妹。」
「瑞佑的……弟妹?」匡顗的嘴角慢慢上扬,掩不住高兴的样子傻得像个捡到石头当元宝的孩子,「我又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匡顼不屑地哼了一声,摊手说:「难道你忘了陛下当初生了瑞佑后的惨况?九个月后,同样的事会再发生一次。」
匡顗立时神色黯然,想起宋玄禛产后整整一月不能下床,每日都要忍受身下的痛苦,惊喜的心情便难以再次高兴起来。
「如今不能后悔了,事已至此,相信陛下费尽心思再得此子,自然不肯下胎。」
「费尽心思?」匡顗又一再疑惑,他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不太明白宋玄禛和匡顼了。
匡顼别过脸去,显然要宋玄禛自己道出真相。宋玄禛看了他一眼,低叹一声,「我这个月来,没有服止息丹……」
「什么?!那、那……你不是说……」匡顗回想这个月来的床事,每次都是宋玄禛先叫他去沐浴,回来之后告诉他自己已经服药,一次也没看过他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