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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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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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玄禛每日不断埋首理政,若夜深无眠,更起身点烛细阅,大至与逖一战,小至百姓纷争,他亦一一细看,巨细无遗。

        平福心知主子惊怕什么,但若长此下去,恐怕事态未重,人已不胜体虚而倒。他心虚地瞄了匡顗一眼,目光对上那气势凌人的鹰眸,心里猛然一震,暗忖如今只能倚仗他让主子服药。

        「既然平福公公不言,便是默认你当真把汤药倒了?」匡顗压下身子与宋玄禛对视,不容他避开自己的眼神,严厉质问。

        谁知一直沉默的宋玄禛毫不闪避,抬目对上他的目光,义正词严道:「你凭什么管朕?匡顗,若朕废你将军之位,你只不过是一介黎民!」

        匡顗低哼一声,轻轻勾起一抹笑容,故以君臣之称道:「陛下所言甚是,但臣乃孩儿之父,看不得陛下以亏待自身从而害苦孩儿。」

        宋玄禛一听他说起孩起,登时气得怒目而视,心想若非此人,他又怎会怀上此子,又怎会被攸儿知道自己的丑事?!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记无情迁怒的聒子划风而落,匡顗懵怔地被打得偏过头去,入目只见平福绽口惊讶的神情。

        「你走!朕不喝你煎的药!莫以为你为朕服了命从丹就能换取朕的信任,朕岂会再让你奸计得逞?!此子就算胎死腹中,亦与你无尤!」

        匡顗看着案上的汤药已然微凉可喝,遂轻笑转首,仅用手背一擦被打的脸颊,泛红的指印在颊上清晰可见,如被火烧灼一样刺痛他的脸颊。

        「你纵有权力掌控他人生死,但我儿又岂容你随意扼杀?!」匡顗的怒意犹如洪水来势汹汹,亦如烈火轰雷震慑人心。

        藏身梁上的逊敏见状顿感不妙,纵身而下正欲护在宋玄禛身前,却不料匡顗的手脚比他更快,毫不留情把仍在半空未落的打至书柜。

        宋玄禛惊愣欲起,却见匡顗迳自灌下一大口汤药,越身上前捞起他的身子,掐住下颏逼他仰首张唇,强行含住他的唇瓣把苦涩的汤药喂渡过去。

        平福惊得双目圆睁,羞赧踉跄退至中了一掌的逊敏身前,回身拉住逊敏的衣襟指着二人欲言又止,两片薄薄的唇瓣颤得有如寒蝉拍翼。

        乌黑的药汁沿二人的唇角流溢而出,染乌了彼此的项间与衣领,匡顗全然不理彼此有多狼狈,见宋玄禛欲出手反抗,便加重唇间的侵略,逼他咽下更多汤药。

        宋玄禛自是不待被他当众侮辱,本欲提气一掌把他击出,却倏感腹中一疼,化去半成内劲,每当他想运功挣扎,腹中块肉便与他那歹父同站一线,逼他无力招架。

        待匡顗快将喂完一口,宋玄禛已累得手脚乏力。匡顗见状大意放轻手上力度,正想唇离欲言,却冷不防被宋玄禛使劲咬了一口。

        他痛得想一把推开宋玄禛,却猛地想起他如今身怀龙胎,经不起些微推撞。思及此,他只好忍痛让宋玄禛咬个痛快,直至他认为解恨了才放开他。

        宋玄禛察觉匡顗的隐忍,故意加大力度狠狠噬咬他的唇舌,甚至感到牙齿咬破皮肉的触感。他一惊松口,红艳的鲜血染红匡顗的唇瓣。血腥的味道混着药汁滑进他的肚腹,他抬手一抹自己的嘴巴,瞥见满手沾上匡顗的血。

        匡顗直视他的动摇的双眸,吐舌一舔唇边的血,却汨汨带出嘴里的血。他不以为然地抿嘴咽下鲜血,静默半晌,把案上的药碗重新放回托盘,捧在手里,言带冷讽道:「不知罪臣算否害陛下破戒沾荤了……臣先行告退。」

        他漠然转身离去,不理惊跌于座的宋玄禛,干脆地跨门而出,甩门而去。

        震耳的关门声几乎把梁上薄薄的灰尘震落,宋玄禛看着紧闭的殿门,喉间的苦涩彷佛重新涌溢满腔。

        眼前的景物渐渐被眼里的热流模糊,他突然看着透光的殿门吃吃失笑,想着那人生气得甩门而去的模样,一切好似一瞬间在脑海里倒过来重演一次,鲜血再次侵占他的五官,带起一阵翻潮,惹来呕喉犯吐之感。

        他歇力捂着嘴巴不让这份刻骨的苦涩随之流走,唇边笑意不息,眼中氤氲不散,让自己紧记这份痛,教自己狠心拒绝他的关爱。

        半月又逝,宋玄禛腹中胎儿已有两个多月,肚腹亦看似有所发福。平福每每替他更衣系绦,都不敢束得过紧,生怕这小主子有何万一。

        虽明知主子对孩子之事大有下胎之心,但毕竟是自身骨肉,任主子再厌恶那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轻抚肚腹,有所留恋。

        他不知宋玄禛心里如何看待这个孩子,只知若主子不慎滑胎,恐怕主子那副虚弱的身子骨再也撑不过去。

        宋玄禛看着暗自叹气连连的平福,心知他又为自己与腹中孩儿所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腹,心中烦乱亦随之蠢动,犹如千足百爪挠心惹厌。

        自那日起,那人便不再为他煎药,亦无进殿劝他用荤,但膳食之中,仍不时送上几道荤食,看似清淡可口,同时也是他曾爱吃之食。

        换下一身龙袍穿上常服,宋玄禛在平福搀扶下走到圆桌前坐下。近日逼人的奏摺与战事不断上奏,年前所取的菆国又蠢蠢欲动,虽知他们再无死灰复燃之机,但心里仍不免有所担忧,防范未然。

        看着侍者把午膳置好,宋玄禛却仍未动筷,心系政事,竟是不得一时休歇,以致夜不安寝,时常整夜无眠。

        「陛下,请用膳吧。」平福把精致的菜肴放到宋玄禛面前的小碟上,两手执起银筷递给宋玄禛。

        宋玄禛若有所思地接过银筷,蹙眉一顿,垂手搁下道:「逊敏,派人到菆国一探。」

        逊敏现身于侧,揖拳道:「是。」

        「朕闻说御平军中兵藉稍有混乱,是否确有其事?」宋玄禛索性放下筷子,任由桌上佳肴慢慢冷去,转身向逊敏问道。

        「确有此事。」

        宋玄禛猛地难压心头躁怒,一拍桌沿,「岂有此理,匡顗身为将军,难道连此等小事亦打理不了?传令下去,由匡顗亲理军中大小之事,你待在军中监视!若再有差池,依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逊敏稍稍欠身,迅即旋身跃身而去。

        宋玄禛攥拳拧眉,低声轻斥:「荒谬,朕就不信少了一个姬颍愦虻悴涣苏庑┬∈隆!�

        平福乖巧地斟了杯温茶递给宋玄禛,又轻叹一声,说:「陛下先喝杯茶消消气罢,身子要紧,陛下可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宋玄禛随意应了一声接过温茶喝下,焦躁的心绪一如平福所言慢慢冷却。他带着满腹烦思执筷用膳,满脑子都只想着对敌应变之法,不自觉地无视平福帮他夹开的菜肴,迳自无心地夹起桌上的佳肴送进嘴里,可谓食不知味。

        他全然不知站在身侧的平福在看到他把菜肴放进嘴里时有多惊讶,当他回过神来,倏感一阵香酥可口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甜甜酸酸的酱汁正合他现今的口味。

        他乐用此食,却不知自己方才放了何食入口,环视桌上佳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酥松花鱼上,惊见鱼身缺了一块,露出白皑皑的鱼肉。

        他舔舌回味嘴里的酸甜,蓦地放下碗筷,淡说:「……平福,朕方才吃下什么?」

        「是……是松花鱼啊,陛下。」平福低头讷讷答道。

        一室无语,平福顿感秋意更盛,冷得他不禁颤抖。他见宋玄禛呆愣愣的看着那盘松花鱼,遂战战兢兢问道:「要奴才把那盘鱼撤下么?」

        「……不用了。」宋玄禛随意应了一句,复执起碗筷,却不再夹桌上的菜肴,仅吃面前小碟上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碟上的素菜,不知不觉过了午时三刻,每日依时前来看诊的匡顼带着热呼呼的汤药入殿。

        匡顼看着还在用膳的宋玄禛,心里不由奇怪他为何今日胃口大增,桌上的素菜几乎被他吃光。他怀着满满的疑惑放下托盘,走到宋玄禛面前,揖手道:「臣参见陛下。」

        「嗯。」宋玄禛空出一手稍稍一挥,示意匡顼起身。

        匡顼谢恩直身,馀光一瞥,看见桌上飘香的松花鱼缺了一块,登时不敢置信地瞠目视之,问:「陛下可吃了鱼肉?」

        宋玄禛闻言一顿,漫应一声,接过平福递上的人蔘汤一勺一勺地喝下。

        匡顼喜极而笑,待宋玄禛喝毕蔘汤,便上前一边为他把脉,一边说:「陛下应多吃荤食,如此对身子百利无害。切记勿用过多青菜,否则过于寒凉,身子易虚晕眩。」

        宋玄禛不置可否,回首向平福示意把桌上膳食撤下。待侍者打点过后,满室徒留淡淡药香,乌不见底的汤药如一面明镜倒影着匡顼与宋玄禛喜忧不一的脸庞。

        「陛下近日是否易累嗜睡?稍有腹痛?」匡顼双眉一皱,按在脉门上的手指不由轻跳一下,重诊其脉。

        「倒未嗜睡,但的确不时腹痛。」宋玄禛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为国事忧心而紧蹙的眉头从未舒开,低垂的眸子更看出焦虑烦心之情,另一只放于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牙关亦咬得死紧。

        匡顼执起宋玄禛的手稍作挼搓,为其按摩周身大穴,疏通筋脉。「陛下那日强行运功提气,伤及胎儿,若不再好好休养,只怕胎儿不保。」

        宋玄禛浑身一颤,猛地抽回被匡顼揉捏的手,紧张地捂住微涨的小腹。

        「若陛下有意保住腹中胎儿,就应听臣之言多作休息,不再守斋。」匡顼把桌上的汤药递给宋玄禛,更不忘从药箱中取出一早备好的蜜饯,放到桌上让他药后冲苦。

        宋玄禛看着汤药里的倒影,脸容疲态,紧蹙的双眉彷佛早已成了习惯,再也舒不开来。闻着与那日相同的药味,他不禁想起那人满嘴鲜血地甩门而去,那生气的脸庞夜夜入梦,无时无刻责怪他为何要扼杀孩子的性命。

        入梦之人不止那人,还有他一直依依不舍的瑞儿。他每次醒来都清楚记得瑞儿顶着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孔,牵着那人的手,对他哭诉为何不让他再次投胎为人。

        如此每夜梦魇,害他再也不敢安心入睡,只能以专注政事忘却腹中孩儿。可每当他快将遗忘孩子的存在,这孩子却以疼痛唤醒他的注意,那份细细的绞痛最能令他心惊,五年前那血淋淋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

        血腥的味道彷佛又从喉间蔓延而上,他握紧药碗发出泛吐的声音,平福立时跑进里室拿厮罗过来,而匡顼则慌忙接过几乎洒出汤药的瓷碗。

        宋玄禛憋气忍下吐意,握住药碗不愿放开,稍缓一阵,才微张唇瓣,仰首把汤药一饮而下。他搁下药碗,却并不如往日那样立时取食冲苦,反而食髓知味地舔舔唇边,好像生怕药味不能冲淡另一种更可怕的味道。

        「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吧。」宋玄禛起身走到躺椅,在平福的侍候下脱去鞋子与外袍,悠悠侧身躺下,闭目休憩。

        匡顼见他并无与自己多说的意思,便起身告退,但当他走到门前,却听见宋玄禛蓦地开声叫住他,轻问:「他的伤……好了么?」

        匡顼往回走到宋玄禛面前,点头道:「都好了。」

        宋玄禛抚上自己的肚腹,沉声「嗯」了一声,慢慢吐了口气,拧紧的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陛下何必做出违心之事、道出伤人之言而苦了自己?」

        宋玄禛不悦挑眉,抬目瞟向身前的匡顼,「朕可不知自己何曾逼苦自己。」

        「陛下记得与匡顼儿时初见之日么?」匡顼抿嘴一笑,看见宋玄禛摆出一副责怪他明知故问的样子,便续说下去:「臣当年之所以说陛下是可怜人,全因臣看到陛下与皇爷前来选陪读时,明明心中已有人选,却不得不依皇爷所说而放弃心中之人。然而又因后悔而到净身处欲作出补偿,但却被人告知那人『死』了,只好将那份悔意转移到平福公公身上。」

        平福腼腆地瞧了宋玄禛一眼,而后低下头去,脑里尽是当年宋玄禛站在床前对他说收他为近身内侍的回忆。

        宋玄禛露出不甚耐烦的样子盯着匡顼,不知他欲说什么,只得一仰下颏示意他续说下去。

        匡顼不料自己正猜中宋玄禛之事,深吸口气,扬眉垂肩道:「陛下如今岂非与当年一样?心中明明对那人心存情意,却因他人之言而拒人千里。难道陛下定要如此执着,不到生死关头便不懂珍惜?」

        「放肆!朕的心意岂容你胡乱猜度?」宋玄禛忿然一喝,又感腹中一疼,不由缓下怒气捂腹背过身去,不悦道:「退下罢!朕不想听你胡言乱语!」

        匡顼垂首重叹,心道自己又比宋玄禛好多少?若非宋玄禛突袭乌伊赤,他也不知自己对他珍视之心已好比自己的性命,若非匡顗阻止,他恐怕已毒杀宫中众人,只求回国见他一面。

        宋玄禛听到匡顼退下关门的声音,一直憋在胸前那口气才得以舒了开来。他何尝不知自己和那人的心怎想,但……

        他心有戚然地缓缓抚向肚腹,垂眸凝视。

        回想那人曾经说过,瑞儿是他们的孩子,而如今腹中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但为何他依然觉得他们有别?难道一如匡顼所说,是他的执着逼苦自己、逼苦那人?

        昏昏欲睡之间,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人与瑞儿的身影,宋玄禛如被针蟞般抖了一下,睁开迷雾的双眸,翻身过来平躺而卧,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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