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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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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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顗的怀抱与情意就如洪水一样难以阻挡,他越想逃离,水淹越高,彷佛直至把他卷入水底方休。

        「现下不信我也不要紧,今后我会让你相信。」匡顗侧身靠在床上紧紧抱住宋玄禛,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拍着宋玄禛的后背,心想为了怀中之人,看来与乌伊赤一战已是无可避免,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暮色渐深,暗蓝的夜色把天边如火的彤云压了下去,天地间的一切彷佛被夜色护佑,去了一身艳红的衣裳,回复曾经的平静,落入柔柔似水的夜色之中。

        一只杜鹃拍翼而至,驻足窗台看向漫漫薄纱,轻足跳了两步,低首啄了啄爪边的木沿,听闻床上的动静,便向飘渺的薄纱鸣叫数声,唤醒了床上的人儿。

        宋玄禛睁眸仰首看去,瞥见一只杜鹃向他歪首一看,当他坐起身来,鸟儿便展翅飞去,彷佛不曾停留于此。

        他坐在床上愣愣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被泪水惹得酸麻的感觉细细传来。垂手转眸一看,那人已不在自己身边,只留下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他伸手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盛载着大大小小的乾果,甜、酸、辣、咸,样样皆全。他拈起置于中间的杏脯一看,些些蜜粉依在琥珀色的杏脯上,放进口中轻嚼几口,淡淡的甜味飘散开来,心头一颤,一滴晶莹圆润的泪珠随之夺眶而出。

        「好苦啊,顗……」

        他抱膝坐在床上,长发披散肩项,任谁也看不到他哭泣的脸庞。

        平福窸窸窣窣地来到床前,看见床上瑟缩低泣之人和身旁打开的食盒只能暗地一叹,上前盖好食盒,捧到手上说:「陛下不可乱吃外人带来之食,让奴才撤下去试毒过后再吃罢。」

        宋玄禛一把抹去泪痕,倾身上前夺回食盒,抱在怀中,「不用了,朕吃过没事。」

        「可是……」

        「无须多说,朕意已决。」

        平福愕了一下,心知食盒从何而来,当即摇首叹了口气,慢慢走到衣架前取下龙纹锦袄披在主子身上。「陛下,丁尚书在外急事求见,不知您……」

        「传罢。」宋玄禛打断平福的话,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淡红的眼圈更显他的凄楚,但他那双蒙着浅浅泪光的眼眸却隐含凛然。

        他在平福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前殿的书案前坐下,缓缓吐纳一口,坚定迎来冷面的丁凛弛。

        「臣参见陛下。」丁凛弛躬身施礼,一身玄服依然令人感到阵阵寒意,不知为何,宋玄禛今日特别觉得丁凛弛的气息比往日更厉。

        「起来罢,不知何事让一向冷静无比的丁尚书要夜来请奏如此着急?」

        丁凛弛顿了顿,揖拳的手握得更紧,「毒害陛下收监的犯人逃狱,现下不知去向,她逃离之时并无伤及一兵一卒,牢内的铁链亦无破坏的痕迹,恐怕有人助她金蝉脱壳……」

        「混帐!」宋玄禛一拍书案,震得案上的东西都跳了一下,「刑部竟连一个人也看不住?!朕看来待你们太好,个个养尊处优太久!丁凛弛,你说你该当何罪?!」

        「陛下,此事刑部虽然有错,但助其逃走之人比刑部之罪更大!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朕若知道何人所犯自会严惩!但朕如今只知刑部失职,你若不想如姬颍茄捅鹜肟梢酝菩对鹑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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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宋玄禛听见丁凛弛一句暗藏挑衅的话气得不浅,拧眉瞠目。

        丁凛弛抬起头来大胆与之对视,「臣斗胆一问,若陛下抓到犯人会如何处置?」

        「自是依法处之!」

        丁凛弛得了此话轻轻颔首,再次拱手道:「臣已知何人私放囚犯,还请陛下公正处之,绝不徇私!」

        「说!」宋玄禛简洁一喊,白手一挥。

        丁凛弛干脆地单膝跪地,厉声朗道:「皇后娘娘私放囚犯,请陛下依法处置!」

        早朝之上,百官无一不见坐在龙椅上的宋玄禛脸色铁青。

        众人昨夜纷纷得知逖国囚犯逃狱出走,朝中立时翻起暗涌,宋玄禛的矛头直指刑部尚书,而刑部尚书则彷佛视而不见。

        丁凛弛一如当日禀报之时,虽肯认错,却不肯为私放囚犯之人承担半分。

        如此一来,众人便知私放囚犯之人身分显赫,甚至是一个足以令宋玄禛烦恼之人。

        一场无声的斗争在严肃的早朝上结束,丁凛弛不再表态,宋玄禛亦不作多说,众人只知丁凛弛此回触及逆鳞而不死实属奇迹,但难保还有下次可让他免去罪责。

        宋玄禛下朝之后并无前往谦德殿,迳自带着宫人走到俞暄儿所居的敬淑宫。他入殿瞥见俞暄儿一如以往向他行礼,想起丁凛弛当日所言,心中一沉,还是上前扶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挥退侍者。

        二人坐在桌前不发一语,彼此眉头轻蹙,心里各有所思。

        俞暄儿知道宋玄禛此行所为何事,回想那日带同尔遐前往天牢放人,便已预料今日之果。她庆幸这世上有人能听她道出自己对宋玄禛的心意,也庆幸桑拉肯离开成全宋玄禛与匡顗之间的情,只要能让宋玄禛高兴,自此无忧,她变成如何又有何所谓?她本来就是多出来的人啊……

        「陛下,传刑部的人过来罢,人是臣妾放的,臣妾愿一力承担。」俞暄儿双手作莲,起身跪在宋玄禛面前,彷佛受罪之人与自己并无关系。

        宋玄禛倾身牵起俞暄儿的手,重叹一声,「为何……暄儿你为何要私放囚犯,你可知此乃死罪?你、你不可让朕亲手杀你!」他紧了紧俞暄儿的手,转目一忖,急道:「只要你矢口否认人不是你放的,朕自然能应对丁凛弛!暄儿,你说啊!」

        俞暄儿摇摇头,对上宋玄禛紧张慌乱的眼神颦眉苦笑,「臣妾只盼陛下日后能与他好好照顾公主,有他保护你们,臣妾就能安心去了。」

        「胡说!哪有什么他!」宋玄禛一下子红了耳根,顿了一下续说:「朕就算欺了天下,也不会让你受半分苦楚!」

        俞暄儿闻言低首,苦涩的味道宛如从心坎涌上嘴里,但她却依然要自己挂着淡淡的笑容。她不想让宋玄禛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苦,有多愁。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豁然接受宋玄禛心中留有他人的位置,但她也有自私软弱的时候。她不能像桑拉那样随心所欲,但又不能放弃宋玄禛之情,「成全」二字自匡顗回来起日渐填满她的心房,直至心中的字满溢而出,她终忍不住打开牢房的门,成全了桑拉的自由,也成全了她与他们的情。

        如今她又有何所求?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过去了……只希望宋玄禛的心中有属于她的一隅。

        「陛下,别忘了暄儿……」

        「朕——」

        平福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推门入内,跟宋玄禛耳语两句,得宋玄禛颔首应了一句「快传」便出去请人进来。

        二人跨门而入,其中一人立时跑到俞暄儿身边把她扶起身来,满布皱纹的手紧紧扶住她的肩膀,难得带着哭腔骂道:「傻孩子!为何要私放犯人!这是死罪,死罪啊!」

        「爹……女儿不孝。」俞暄儿抬手拭去俞胥满溢而出的泪水,却不知自己同样泪眼朦胧。

        俞胥转首看向宋玄禛,猛然激动地跪下磕首,「老臣从丁尚书处得知此事来龙去脉,求陛下念在往日情份饶小女一命!一切罪行由老臣承担!」

        「爹!一人做事一人当,女儿不会要你为我认罪!」

        宋玄禛伸手欲扶跪地痛哭的二人,眼见俞暄儿哭成泪人,自是心痛如绞,如今他只能看着他们痛苦,身为国君的他却无力为自己的妻子解困,还间接害她落下重罪,这教他情何以堪!

        「陛下,臣有一计能化解陛下之困。」与俞胥一同入殿之人走到宋玄禛面前,拱手作揖。

        宋玄禛故意自他入殿起便不看他一眼,却不料他主动上前献计,无计可施下,只能听取其言。他蹙眉轻轻仰颏,算是允许他续说下去。

        匡顗垂下双手,满目不舍地看向俞胥父女,遂转首看着对他不瞅不睬的宋玄禛,鼓起勇气,决然道:「罪臣匡顗助欲谋毒害陛下的异国囚犯出逃,诬害皇后娘娘,罪加一等,求陛下降罪!」

        匡顗应声跪地恳求,一言朗声出口,刚带刑部精英来到敬淑宫向俞暄儿问罪的丁凛弛听闻匡顗之言,一行人无不惊讶,面面相觑。

        「匡将军莫要胡言,皇后娘娘放走囚犯一事证据确凿,岂容将军说认便认!」丁凛弛难得面露不悦,眉心紧皱,不经通传迳自走入殿门大开的敬淑宫中。

        「丁凛弛,朕准你入殿了么?你可还把朕放在眼内?!」宋玄禛怒目拍案而起,丁凛弛身后的部下立时刷刷跪下。

        丁凛弛暗地咬牙,揖拳道:「臣查案心切,请陛下恕罪!而且臣不能眼见匡将军含冤莫白,陛下公正严明,定能拨乱反正!」

        除了宋玄禛,众人一听丁凛弛一席话无不为他心惊。此言分明要宋玄禛亲口承认俞暄儿的罪行,并依法惩处,但俞暄儿是宋玄禛最宠爱的皇后,又是公主的母亲,这无疑把宋玄禛推至一个两难的局面。

        匡顗率先出言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说:「丁尚书,你说皇后娘娘放走囚犯一事证据确凿,不知你有何证据?」

        丁凛弛朝后一瞧,当日负责带俞暄儿和尔遐入牢的狱卒怯怯懦懦地从刑部官吏之中走上前来,他向他们欠一欠身,逐一施礼见过。

        宋玄禛挑眉瞟了狱卒一眼,顿时吓得他低下头去,双脚打颤。

        丁凛弛一拍他的后背把他推上前去,说:「他正是当日值班的狱卒,据他所言,皇后娘娘当日命他开门之后便下令要你跟宫女尔遐下去用糕点,但当他吃下糕点不久便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囚禁犯人的牢房已空无一人,独留一条原本困绑犯人的铁链。」

        丁凛弛让人把曾经困绑桑拉的铁链呈了上来,让宋玄禛看过。

        「丁尚书是否所言属实?」宋玄禛摸娑铁链上的锁头,不紧不慢地睨向狱卒说。

        狱卒浑身一颤,两手抓紧下摆,「……是、是……」

        「哦?但铁链上并无毁坏的痕迹,恐怕有人私自开锁,然后嫁祸皇后?!」宋玄禛神色狠厉地瞪向狱卒,吓得他两腿发软,不住跪地磕首。

        「冤枉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哼!」宋玄禛用力把铁链丢到狱卒面前,下眼冷然道:「来人把他拖出去!」

        「啊——冤枉啊!陛下!」狱卒被宋玄禛吓得屁滚尿流,只管一个劲儿的磕头大喊饶命,涕泗纵横,狼狈不堪。

        「陛下且慢!臣妾——」俞暄儿上前拉住宋玄禛的衣袖,断然不能让人无辜牵连受罪。

        「陛下!」匡顗朗声一唤打断了俞暄儿的话,弯身执起地上的铁链暗地一掐,殆不可闻的声音从他掌中闷声一响,除了内力深厚之人,再也无人听到这声异响。

        「罪臣早在皇后娘娘会见犯人之前进牢见过犯人,众所周知,犯人乃罪臣未过门的妻子……」匡顗攥紧拳头,缓了一口气,续说:「罪臣实在不忍她客死异乡,故以将军身分入牢解救,刚巧不日皇后娘娘开门进牢,遂顺水推舟嫁祸娘娘。」

        一语说毕,众人皆各怀心思,默然不语。

        宋玄禛早被匡顗那句「未过门的妻子」震得乱了心绪。他不是对自己说过他与桑拉清清白白吗?为何他们多了一层关系?

        对了……谁道清白便非情人?他们仍可私定终生,一生厮守。

        俞暄儿听过匡顗的说辞先是一愕,但当她看见他续语间顿然哀伤,似笑非笑,顿时明了他心中所想。可是转眸看向身旁的宋玄禛,却见他面色一白,抿唇目转间尽透他的不安与动摇。

        「将军并无实证,口讲无凭,下官岂能轻易相信?」丁凛弛双眉紧蹙,目不斜视地盯着个头相若的匡顗。

        匡顗翻手把铁链递到丁凛弛面前,并指着被人在左右两旁架起的狱卒,淡说:「问问那狱卒便知在下是否曾经进过天牢与犯人会面,而铁链上的锁头之所以无损,是因为在下早在铁链末端做了手脚,断了铁圈,让她可自行挣脱而逃。」

        丁凛弛夺过铁链一看,本来完好无缺的铁链竟在末端多了一个缺口!他惊诧看向匡顗,不曾料及匡顗不惜一切力保皇后,令他这个不畏天威的铁面判官也一时语塞。

        思忖片刻,丁凛弛把手上的铁链交给身后的部下,向匡顗说:「下官尚有一事不解,烦请将军解答。」

        匡顗拱一拱手,「请说。」

        「将军既已嫁祸皇后从以脱罪,又为何自首?」

        匡顗淡淡一笑,转目看向正好定睛看着他的宋玄禛,深情凝视,犹如当年出国那一小段两情相悦时的目光,柔和得教宋玄禛目眩脑胀,乱了心神。

        「于心不安。」匡顗清楚道出四字,遂回身走到丁凛弛身后拿着镣铐的部下官役面前,伸出一手一脚方便他们上锁,笑道:「多说无益,本将既然认罪,就再无否认喊冤之理。快走吧,丁尚书。」

        丁凛弛回首看看宋玄禛,再看看敛手待毙的匡顗,遂向宋玄禛低头揖拳,说:「臣方才多有得罪,望陛下恕罪。臣,告退。」

        宋玄禛轻轻「嗯」了一声,本来打算问罪丁凛弛的意思也不知何时被打乱。他不理俞暄儿在俞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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