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风过后,院子里只剩下方颜玉一个人。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但是他忽然想起了鬼奴,当初,他也是一时心善救了他,若他当时未多伸那一下手,现在可还会有他方颜玉的存在?
半晌,他循着刚刚抛尸的二人而去,走了约莫二里远,来到当地的凤凰山下,迎面就是那两壮汉走来。
“呸,今天晦气了。回去还要好好洗个澡才是。”其中一个道。
“你是没事了,我可还要忙,这个丫头被主人玩死了,我明日还得寻了一个来代替。”另外一个抱怨着。
方颜玉的眼睛更冷,一条人命,在这两个畜生嘴里如此轻贱,活人又能比鬼强上多少?
那两人走后,方颜玉闪身出来,继续寻去,终于,他在月光下,看到了被随意抛弃在树林里的少女,他走上前去,俯身抱起她,真瘦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本应该很清秀的脸上满是伤痕,淤青,红肿,让已经没有生气的脸再月光下显得尤其可怖。
方颜玉看到那张脸,忽然想到了鬼奴,然后心中一股无名火气,这帮畜生,竟然毁了一个姑娘的脸,他乌黑的眼睛一沉,计上心来。
第二天,山家的家主山其贤从睡梦中沉沉醒来,发现被窝冰凉,掀开一看,却发现昨夜里已经死去被抛尸的丫鬟正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他惊吓万分,连忙叫进来两个仆人将那尸体重新抛弃,并且狠狠责罚了那两个抛尸的仆人。
那两仆人也莫名其妙,只好重新将那丫鬟带走扔掉。
可是第二天早上,那具尸体再次出现在山其贤的被窝里,这次,尸体已经隐隐有臭味,那张淤青满布的脸正正的对着他的眼睛,山家家主一声惨叫,这次,他抖着身体亲眼看着手下将尸体抛弃。
第三天,当他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身边空荡荡的,松了一口子,可当他坐起身来,却看到那丫头正坐在他的床头,头颅低低的垂着,满身的泥土,一双眼睛几乎要掉出眼眶,正直直的对着他。
而地面上,还有两行清晰的泥印,似乎是这丫头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他床上来的。
山其贤一声惨叫,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声狂呼救命,可是叫进来的却是海州府的衙役。
当日,山其贤和两个抛尸的仆人就被拘禁在大牢里,等待知府择日审讯。
可当天晚上,那丫头的尸体竟然又出现在天牢里,就坐在山其贤监牢的木门外,眼睛正对着他,直勾勾的看着,一道脓水从她眼角流下来,依稀像是她的眼泪。
山其贤当即被吓疯了,大小便失禁,牢里满是便溺的臭味。当衙役来看的时候也惊呆了,禀报知府之后,知府叹道,“这丫头是有惊天的冤情未解,死了也要来亲手报仇。”当即判了山其贤凌迟处死,那两帮凶的恶奴被斩立决,山家被抄家,家产充公。又厚葬了那丫头。至此,那丫头再也没有爬出坟墓过。
陈子敬嫌恶的看着一身泥土的方颜玉,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你真行,连续好几个晚上去挖尸背尸,为个丫头你还真拼命。”
方颜玉冷冷的看看他,径自回屋去洗澡换衣服。
“这几日,陈家好几个少爷都下落不明,都是你做的吧?”陈子敬隔着门板问。
方颜玉只是懒懒的嗯了一声。
换好衣服之后,他打算出门。
“你要去哪里?”陈子敬奇道,自从方颜玉斩鬼神功练成之后,连白天也大摇大摆的出门,竟然到现在也没被方家的人发现。
“我四弟今日出殡,我去送送。”方颜玉冷冷的答道。
陈子敬了然,便放了他出去。
方家一向低调,这次送葬的队伍倒也不长,几个年长的兄弟扶着灵柩,年幼的几个在后面缓缓的跟着,老七的眼睛不方便,便在仆人的搀扶下在后面缓缓的走着。
忽然,脸色苍白的方颜棋抬头看向人群中的某处,随即很快转过脸,作出瞎子当有的样子,刚刚,在人群中,他看到一道奇异的光芒,晕黄的,却又带着丝丝的鬼气。
方颜玉在人群中默默的看了一会,等队伍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也转身要回去,忽然,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顿时心里一跳,那个男人,看起来真像是鬼奴,只是,那个男人,却有一张端正而俊秀的脸。
阿荣?阿荣?难道是阿荣?方颜玉慌忙拨开人群,想去找那个男人,可是当他到近前,却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不对,阿荣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那个男人的脸分明没有任何损害,难不成,自己竟是相思过甚,将一个完全不像也不可能是他的人当做是他?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了相思。方颜玉怔怔的站在街上,心却已经飞到了百里之外的东海。
☆、梦魂岛
鬼奴在哪里?这要从他被绿乔逼迫前往梦魂岛的那天说起。
那日,鬼奴马不停蹄的赶路,不到半天时间,就来到海边。海边是望不到边际的银蓝色海面和暗黄的沙滩,一片荒芜。他沿着海岸向北走,约莫半天,才看到一个小小的渔村。他不做休息,动身上前打探梦魂岛的消息,渔民一开始看他面目吓人,都是戒心极重,不敢上前,见到他都远远绕开,后来有一老人硬着头皮上前搭理他,可这老人说话太过难懂,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好半天,谁也没懂谁的意思。鬼奴急的心头烦躁,独自来到一处海边巨岩底下,对着岩石狠狠打了几拳发泄心中怒火。直打的手背鲜血淋漓才停下。
鬼奴坐在岩石上,看着苍茫的大海,绿乔说那梦魂岛在日出的地方,可是这大海如此广袤,又到哪里去找一个浮在半空的岛?
他又多跑几处,在好几个渔村打探,这一路一直走到怀仁县。这怀仁县,便是今日的赣榆,据传当年徐福奉始皇之命求仙药,带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扶桑,便是在此处的秦山岛上出的海。在这里,鬼奴终于从一年约四十的渔民那打探到关于梦魂岛的消息。那渔民一口当地话,鬼奴也费了好大劲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他长相质朴,对鬼奴那张丑脸倒没有过多注视,他身上的皮肤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变成了酱紫色,浑身散发出淡淡的腥咸的气味。
“这位客官,那梦魂岛可不是什么善地,去倒是容易,倒未必能回得来,那岛主性格极其古怪,还善变的很,经常出尔反尔。我看你要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就别去了,送了命可不值得。”柱子,也就是那个渔民劝着鬼奴。
鬼奴心中一阵感激,沉稳的一笑,“谢谢这位大哥,我确实有要事才去。柱子大哥能答应送我一程,我已经很感激了。”
柱子摇了摇头,“随便你吧,我反正是拿钱办事。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出了事,可别怪我。”
鬼奴将身上的银子奉上,踏上柱子的渔船。
柱子的渔船看起来有些破旧,“可别看不起我这老伙计。这还是我父亲当年为我打造的,跟我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不好使的时候。”
柱子拍拍自己的船身,收起船锚开始起航。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还未亮,满天的繁星坠下来,鬼奴着迷的看着天空,他以前的十几年都住在山里,从未看过这么广阔的天空,似乎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圆,而他,现在就在这个圆圈里漂浮着,颠簸着,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心里也升起抑制不住的软弱情绪。但是想到现在生死不明的方颜玉,他又觉得自己自己必须坚强,即使是这广阔天地间的一粒尘埃,他也要控制好自己的方向,他不能让方颜玉失望,他也绝对不会离弃他。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黎明笼罩在海面上。
柱子还在卖力的摇着橹,鬼奴胃里已经翻江倒海。鬼奴是会水的,但是在这茫茫大海上,会水的遇到晕船也是毫无办法的。鬼奴扒着船舷吐的天翻地覆,这两日奔波,他本就没有吃好睡好,现在被晕船折磨的,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整个人都虚到差点瘫软在船上。
柱子在这个时候停下了手。他操起了船桨,向鬼奴的头上狠狠砸下。
“梦魂岛,真是个傻儿,梦魂岛就是我们这里传说的死地。我可不算违约,我这就送你去梦魂岛。”说完,他狞笑着将满头鲜血的鬼奴推入海中,看到鬼奴沉入水里,他冷笑着调转了船头。
这个时候,朝阳已经在重重朝霞中蓄力已久,然后,似乎就在忽然之间,鲜红的日轮蓬勃跃出,金红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东方。而在那金红霞辉之间,一个黑色的影子却从一片虚无之间慢慢显露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一会,一个轮廓清晰的岛屿浮现在半空中。
已经将船掉头的柱子满脸惊讶的看着那个岛,“奶奶的,还真有浮在半空的岛?那丑鬼不是在说胡话?”这个时候,天地之间的景象是何等壮丽,柱子在这一瞬间,居然感觉到了神灵的力量,他被震撼了,然后他顺服的在船头向着东方跪下。
忽然,海里跃出一个黑影,一个浑身透湿的壮实男人,满脸的伤疤,不是鬼奴又是谁!
柱子惊讶的看着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鬼奴头上还有血水在流,他从海中跃出,毫不犹豫的一拳击出,柱子被他一拳轰飞,落在船板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鬼奴落在船头,随即腿上一软,他伸手扶住船舷,努力抵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柱子挣扎着爬了起来,连牙带血吐出一口血沫,鬼奴的一拳打掉了他一半的牙。
鬼奴站直身体,想要上前继续攻击,这个柱子太狠毒,不仅谋财,还要害命,他鬼奴的宽容与忍让是只给方颜玉的,这种畜生,他怎会手下留情?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丑鬼,这里好歹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杀人,会不会太嚣张?”
鬼奴脑子一晕,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他不甘心的倒在船板上,看到一双做工考究的靴子停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面容刚毅的男人,皮肤微黑,整张颜面却是英俊的不可思议,隐约竟然带有魔魅的感觉。
“阁下难道是梦魂岛主?”鬼奴微弱的问,他脑子里晕的厉害,好像有人在脑子里拽着他的记忆,他觉得有很多事情似乎都蒙上一层雾气一般,朦朦胧胧的,一点也不真切。
那男人蹲下身体,“嗯哼,本尊就是这梦魂岛的岛主。你一凡人,来我岛上,所求为何?”
所求为何?鬼奴吃力的转动着脑袋,啊,他是为什么来的?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那男人拨开他脸上散乱的头发,“哦,我明白了。你这张脸确实是丑,你是为了恢复容貌而来?”
鬼奴脑子晕沉沉的,听他说的话,自己似乎无意识的说了个是,可是脑海中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不对,不是这个,不是的。可是他没法做出任何的表示。
“有意思。”那男人哼哼道,“本尊多日不去人间,本以为这人间只有女子才在意这些皮相,没想到也有男子会为了这等事情冒生命危险来求本尊。好,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本尊就成全你,恢复你这相貌吧。”说完他用指甲来扣鬼奴的脸。
尖利的指甲插入脸皮,然后狠狠撕拽开来,鬼奴觉得脸上似乎被火钳按在了上面,他控制不住的发出凄厉的哀嚎。良久,酷刑终于停止了,鬼奴脸上的痛楚消退,他再也承受不住,昏昏睡去。
等他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装饰典雅的房间之中,紫纱锦帐檀木床,黄铜纹镜玉屏风,端的是个大户人家。
他满脸疑惑,脑子有些茫茫然,刚刚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漂在海上。
门外早有仆人伺候着,听到他醒的动静,连忙用瓷盆端了洗脸水进来。
“荣少爷,今个儿醒的可不早呀。小的难得看你睡的沉,就没来叫,这就来伺候着了。”
鬼奴奇怪的看着眼前的仆役,“你是?”
那仆役一脸机灵的答道,“小的江阿林,少爷叫我阿林就行啦,我这服饰少爷没几天,少爷记不清我名字也正常。”说罢,拉着仍然一头雾水的鬼奴,替他穿衣洗漱。一切妥当,还手脚利落的端上一碗清粥两份小菜,还有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荣少爷啊,你可别嫌我多嘴,你虽然是二房少爷,在老爷面前不是很得宠,但也不能轻贱自己,跑去和那些个贱民争个劳什子花魁,争风吃醋起来,让人打伤了脑袋,这又是丢面子又是丢里子的。”
鬼奴一愣,难怪,他起床的时候觉得头上隐隐作痛,原来是为这等无聊事情受了伤了。
“荣少爷,你别动,这才刚结痂呢,再碰得又流血了。”江阿林小心替他放下额发挡住伤口。
“你从刚刚起就荣少爷荣少爷的,是在叫我吗?”他问江阿林。
江阿林一脸惊讶,“哎哟,我的少爷,你这不是真的脑袋被打坏了吧,当然是你啊。你是海州府季家的二房少爷,季威荣啊。虽然你是庶出的,但是府里拥戴你的人还不少,都叫你一声荣少爷呢。你瞧瞧,本来好好的一个人,非要去烟花之地,现在把脑袋都弄的坏了。”
江阿林在一边长吁短叹,季威荣却是更加迷惘。
这江阿林说的,好像还真有印象,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对。
“算了,荣少爷,咱们也别耽误了。老爷今日说要带你去李家谈生意,我听说啊,表面是带你去涨见识,其实,老爷打算和李家结亲事。只是,少爷,你之前不知道是发了什么拧脾气,说什么都不肯娶妻,没少气着老爷,这不,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别人家和你一般大的,早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你到今天亲事还没个影子。我听说啊 ,那李家老爷又想要这个亲家,又怕你拖到这么大还不成婚是有什么隐情,非要老爷带你去那看看。这不,老爷嘱咐我好好把你打扮打扮好带出去呢。”随即,他把季威荣按在铜镜前的矮凳上,叫来个丫鬟替他打扮。
季威荣看向那镜子里,镜子表面被打磨的甚是精细,自己的面容清晰可见,黑而修长的眉毛,大而精神的眼睛,鼻子挺直,嘴唇稍微有点厚,下巴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