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惨烈的代价。
我被人用凶器击伤头部,送到医院,那时候风扬在外地出差,没有人告诉他我垂危的情况。等他回来时,已经见不到我了,见到的,只有报纸上那个死亡公告。他曾试图寻找我,可是我被转移出了这座城市,在父亲生前一位当大官的好友的帮助下,昏迷不醒的我被送到国外治疗。等我再次苏醒,我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他们叫我成辉,妈妈一点点告诉我以前的事,除了风扬。我只模糊记得小时候的事,我却把我的爱遗忘在了角落。我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年龄,新的记忆,新的身份,父亲那位朋友真的是神通广大,不但挽救我的生命,还给我造了新的身份证,新的档案,并且在原来国内的那家医院,伪造了我的死亡证明,好让任何人包括风扬在内,都以为,陈晨已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更令我吃惊的是,那位当官的朋友,之所以会如此帮我们,都是因为他愧疚,他觉得亏欠父亲的。因为父亲是他的替罪羊,本来他才是最大的罪犯,父亲却把所有的罪行揽在了自己身上,因为他们是当年的战友,他曾经救过父亲一命,为了报恩,父亲用自己的命抵偿了。可是父亲也没有想到,他救的那个人的罪,会报应在他儿子身上。
我恨了父亲十几年,到头来才发现,这恨根本没有一点意义,他是我的父亲,无论他做错什么,我都不该恨他,何况,他没有做错,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唯一做错的,就是为了所谓的报恩,扔下了我和妈妈,他永远欠我们的。
我该感谢他给了我陈晨这个生命,还是该怨恨他又让我成为别人?
我恨父亲,却无法恨他,我爱风扬,却不知该如何去爱,用哪个身份去爱。
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啊。
我想见风扬。
我偷偷跑去医院好几次,都看见风家的人守在那里,有时候是风雷,有时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有时候是曹力,我不敢进去,我必须躲着开他们,在我是成辉的时候,我没脸见风扬,现在我知道我就是陈晨了,仍然不敢进去,我怕我告诉他真相,他又会说我骗他,说我扮陈晨接近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我谁都不能是,所以我只好远远地躲开他,远远地看着他,祈祷他能平安,祈祷他有一天能醒过来,可我又怕他醒过来,我怕看到他不信任的表情,我怕他眼里的鄙视和不屑。谁会相信我就是陈晨呢?
李云石仍然不知所踪,我必须要找到他,为了风扬,也为了我自己。我仍不知道当初要杀我的人是谁,李云石很有可能知情。我到处打听他的下落,从大头那,从梅子那,从所有认识他的人那。我带着成辉和陈晨两个人的恨,去寻找他,揭开真相,为风扬报仇,为我昭雪。
我终于得到了一点关于李云石的消息,他北上了,去了吉林,那是他的老家,他很可能回到父母那里去了。警方在找他,我也在找他,也许还有人在找他。
他把那份标书卖给了其它公司,但是隆宇集团依然中标了,他们没有失去那个项目,因为我给李云石的,是一份假标书。
是的,我没有出卖风扬,也没有出卖风氏,我在标书上动了手脚,把所有的数据都改了,李云石万万没有料到我还能留一手,他把我当成可以随便欺负、威胁的傻瓜,笨蛋,可他偏偏就被这个笨蛋给耍了。他把我当成狗,我说过,为了风扬,我可以变成疯狗,疯狗会首先咬向它的主人,我咬了李云石。
所以,他的那个买主也在找他,他把假标书卖给人家,人家怎么会放过他?
我必须抢在所有要找他的人的前头,我要他告诉我,陈晨是怎么“死”的。
在临走前,我要去看一眼我的爱人,我要跟他道别,我要跟他说,我就是他深爱的CC,尽管他听不见,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夜晚,我溜进医院。
走廊里很静,只有顶灯发着淡淡的白光,把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也是模糊的一团。我找到风扬的病房号:404。门没有锁,可能是为了方便护士查房,我轻轻嵌开一条缝,诺大的病房里,只有风扬一个人,这是高级特护病房,没有人打扰,真是太好了。
我悄悄地走了进去,走到他的床边,走进我爱的人身边,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这么久了,我只能隔着观察室的玻璃看着他,能这么近的距离凝视他,还是第一次,我突然紧张起来,他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把我赶走?
他没有醒来,我放下了心,坐在他的身边,仔细看着他的脸。
厚厚的纱布已经被拆除了,身体仍然连着心电图和脑电图设备,手背插着针头,连着输液器。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地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身体里,维持着他的生命,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存活,眼前的这具身体已经不能叫做风扬了,跟那时的我一样,会丧失所有的记忆吗?风扬,你一定努力啊,努力记得我,即使忘记了一切,也请你能记得我,记得是陈晨的我,记得陈晨给你的爱,忘记成辉给你的伤害。
我抚摸着他的脸,温暖的,温柔的脸庞,虽然消瘦,却依然俊美,我吻着他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嘴唇。。。我贪恋着他的一切,现在的他,终于可以静静地让我亲吻他了,终于可以乖乖地听我的解释。
捧着你的手,放在我的耳边,风扬你知道吗?我就是CC,你深爱的CC,他没有死,他一直爱着你,以两种身份爱着你。CC爱你,成辉也爱你,这两份爱,都一样的重,你要怎样拿起这么重的爱呢?以你现在的身体吗?你现在的身体,虚弱得像个婴儿,这样的你,根本无力承受。
所以,请你快醒来!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着陈晨,也看着成辉,跟我说话,告诉我,你有多么爱我,伸开你的手臂拥抱我,告诉我,你有多么离不开我,用你的唇吻我,告诉我,你有多么想要我。。。风扬,你倒是醒来啊!
你的爱人,哭喊着,哀求着,你都无动于衷吗?那么身体呢?
我掀开被子,解开他的扣子,褪下他的底裤,亲吻着他苍白光滑的肌肤,每一寸都不放过,每一寸都只属于我,用我的吻,在它的上面烙下印记,祈祷它们永远不要消失。直到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些印记,就能想起他的爱。
没有反应,没有反应,连最敏感的部分,也没有丝毫的回应,风扬,你真的死了吗?
风扬,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千万不要忘记。。。
“谁在这里?!”
门开了,刺眼的光,从门缝里斜插了进来,我惊惶着想逃,却发现,无路可退。
锁
还没等我找到藏身的地方,房间里的灯光就一下抓住了我,在白晃晃的光照下,我无所遁形。双眼久已习惯黑暗,冷不防被强光刺痛,我只得撑开手掌,遮住脸面,在阴影下慢慢适应突变的环境——我总是来不及应对,却总是要面临这种突袭,我应该习惯才对,可实际上我却害怕到极点。
在撑开的指缝儿里,我看见被截成几段的身体——那是一个女孩的身体,零乱的,惊恐的,苍白的,大大的眼睛瞪着我,嘴巴正像水闸般缓缓开启,洪水马上就要喷泻而出。我立刻冲了上去,捂住她的嘴,她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我踢上门,从里边反锁,然后对她说:“答应我,不要叫,我就放开你。”
她颤抖着点了点头,我慢慢放下手,还没等完全离开她的嘴,她就又喊了起来,我只好再次堵上:“我叫成辉。。。”我没有说我叫“陈晨”,是因为这个身份并没有被我完全认同,要等我找到李云石之后,等到风扬相信我之后,我才能确认他就是我。活在世间的,是成辉,陈晨,我不打算让他现在出来,招摇过市。
“我是风扬,也就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的朋友,我只是来看看他,并没有恶意,请你相信我。”
我说得真诚,女孩不叫了,可仍然在发着抖:“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我看看墙上,有我的影子,又看看地上,也有我的双脚,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她是惊吓过度,大脑混乱了?或许,现在的我,真的似鬼?
“我有影子,也有脚,当然是人,你吓傻了?”
她似乎相信了我的话,仍有余悸,但血色回转,显然安心了不少。
“你,真的是人?可是三更半夜地出现在房间里,还不开灯,真的怪吓人的。而且,而且。。。”
她吞吐了起来,使劲盯着我的脸,终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你,你应该不是陈晨吧?”
“!”又一个认识死去我的人,我对她却一点印象没有。
“你认识陈晨?”
“你不是陈晨?”
“我是成辉,认错人了。”
“成辉?可你和陈晨,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说话的口气神态和打扮,不太像。。。”
“你认识陈晨吗?”
“我当然认识他。”
女孩走到了床边,看看被子只盖到了胸前,自言自语地说:“都睡得这么死了,还会蹬被子?”
我脸一红,那个被子。。。是刚才我对风扬动手动脚后,慌不择路,没来得及善后的结果,她一个女孩家,当然想不到。
她轻轻掖了掖被角,柔情似水地看着风扬,声音一样地温柔:“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我都等了你二十几年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等下去。”
这个女孩我以前来医院的时候看到过她,我猜想她应该是风扬的家人,即使不是家人,也一定是来往密切的朋友,而且,她对他说的话,为什么会让我觉得嫉妒?
“你是风扬的朋友吗?”
“朋友?呵呵,朋友算什么?我跟他,有比朋友更亲近的关系,任何朋友都比不上。。。”
我的心又没来由地一疼,比朋友还亲近,除了恋人,还有什么关系比朋友更亲近?这也难怪,风扬那么出色的男人,在没认识陈晨之前,应该不乏众多的仰慕者和追求者吧。看这个女孩,温柔漂亮,肯定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获得风扬更多的青睐,两个人也应该有一段风花雪月的罗曼史,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风扬又爱上了CC,导致两个人恋情的终结。现在风扬病了,她为了挽回他,就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
我突然觉得灰心,虽然知道了我就是陈晨,可依然不能像她一样,光明正大地陪在风扬身边,照顾他,呼唤他,只能半夜三更像盗贼似的潜进来,偷偷看他一眼,和他说几句话,喊几声他的名字。而且她是女的,就只在这一点,无论是和陈晨还是成辉相比,她都更有资格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守护下去,直到风扬苏醒的那一刻。
王子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会爱上她,何况,她又是那么美丽的公主,他有什么理由不爱她呢?在她的面前,他根本想不起来,曾经有一个小丑,戴着双重的面具,为他跳舞歌唱,为他心碎而死。
“既然你们很亲密,那请你好好照顾他,他后脑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定很疼,却又叫不出来,尽量让他躺得舒服点,等他醒过来,也一定要陪在他身边,否则看不到人,他会觉得孤独。。。”
我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有公主陪在王子身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等等!”她突然叫住了我,“你真的不是陈晨吗?”
我回过身来,悲哀地摇摇头,“不,我不是,我是成辉。”
“可你们的眼神却有相似的地方,尤其是在看我哥的时候。。。”
“你哥?!。。。。你是风扬的妹妹?”我惊讶着把拉开的门又推上了。
女孩点点头:“我是风扬的妹妹,叫风悦,刚刚回国,本来不应该这么急的,可大哥打电话来说二哥住了院,还成了植物人,我就放下学业,急忙赶回来了。一直守在这里,可是,哥哥他。。。连叫我的名字都不会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边说,她一边擦着眼泪。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暗暗在心里呐喊着,却不敢说出口。
“你真的不是陈晨吗?你如果是陈晨就好了,哥哥以前最喜欢他,为了他,宁可和家里人翻脸,把爸爸也气得住进了医院。。。”她继续抽泣着,“我最喜欢二哥,他那么温柔,对我很好,我最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如果你是陈晨,你能不能陪在他身边,他一定最希望你留在他身边,只有陈晨才有可能让他醒过来。。。可是,陈晨,他死了,早就死了,你又怎么会是他?哥哥很孤独,真的很孤独。。。不过,这样睡下去也好,起码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哭得很伤心,我忍住心痛,慢慢走上前去,轻轻揽她入怀,拍拍她的肩膀:“不,我不是陈晨,可是,总有一天,陈晨会再回来的,那时,他不会再抛下你哥哥,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他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很疑惑:“你。。。”
我轻轻放开她,解开衣扣,把胸口那根沾满了我的体温的锁链交到她的手里,风扬给我的锁,锁住了我一辈子的感情的锁,交到她手里,
“等他醒来,麻烦你把这条项链交给他,就说,这是陈晨留给他的。”
她疑惑地看着我,但是显然她认识那条项链,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可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我把她的手合上,这样我的体温就不会消散了,
“如果你哥哥醒了,就告诉他,不管是不是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忘了陈晨,也忘了成辉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风扬,他睡得好沉,好沉,似乎永远都不想醒来的样子,或者他不想醒来,就是不愿意见我,如果我永远在他面前消失了,他就愿意醒来了。
我宁可消失!
我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病房,离开了风扬,我不敢回头,拉开门就一路狂奔了出去,一直跑到医院的大门口,才敢稍微放慢速度,可是我仍不敢停,我怕停了,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我会赖在风扬身边,我会失去寻找李云石的勇气。
我必须离开风扬,我要去寻找另一个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