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信带着一杰穿过舞池,走进了一条细窄的走廊,拐了好几个弯之后,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关上房间的门,聒噪的乐声就被阻挡在外。房间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是刚好能够看清东西的程度。昏黄的灯光搭配迷离的音乐使得房间里的氛围异常暧昧。
一杰走进房间时,里面已经有人就坐了——环形的沙发上,两个男人身边围着四五个衣着暴露的女性,气氛热烈的说笑着。
这两个男人一杰都能叫出名字,因为他们经常出演电影电视主角,也获过不少奖。这两个人的知名度跟直信绝对不是一个级别。壮实精悍的男人叫做万里,此时正有些无聊地摇晃着酒杯中的冰块。肤色更白,看起来比较儒雅的叫做何佰仟,正在轻浮地跟两个女孩同时调情。若是平常,一杰见到了这种级别的明星,怎么都会激动一下,合照签名当然免不了。可是现在,一杰被直信的事折磨得身心俱疲,根本没工夫考虑追星的事。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何佰仟突然发了话。那几位女性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仍是乖乖离开了。
“直信你来的真是慢啊。自罚三杯吧。”
万里说着把三杯酒推到了直信面前,他没有说什么,就把三杯酒喝了下去。
“是你们两个动作也太快了吧,不过晚了15分钟而已,就自己先玩起来了。”
直信扬起了嘴角,嘲讽地说。
“我是想要等你的,但是这么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却没人陪伴,你叫我于心何忍啊?”
何佰仟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抬高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刻意。
一杰这才体会到现实生活和银屏的差距。何佰仟在电视上多以正直诚实的面貌出现,但是此时的他看起来既轻佻又妖异,尤其是歪着头把眼睛飘向直信的时候,那种艳冶的眼神,连一杰看了都忍不住脸红。
“所以说还是万里你有面子。我三番四次给直信打电话,他一次都没接。但是万里你约一次他就来了。”
何佰仟一手支在沙发上,一手摇动着杯中的酒,还时不时地瞟直信一眼。
“碰巧而已。”
万里尴尬地耸了耸肩。
“我不是说了吗,不会再听你的电话。所以把你的号码设成黑名单了。”
直信毫不客气地说。一杰从未听直信用这种严厉的口吻说过话,即便是那天威胁自己的时候,口气也比这温和。从一进房间的门开始,直信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的温柔稳重,此刻变成了冰冷坚硬,浑身带刺。
“那边的小弟弟是谁啊?直信你带来的人你不介绍一下吗?还是怕我把他吃了呢?”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吓了一杰一跳。他不由得看了直信一眼,却发现直信示意他不要说话。不悦的神色令一杰感到非常陌生。
“一杰是我的助理。你不要碰他。”
冷冽的声音让一杰觉得头皮发麻。
“哈,助理啊?这么可爱的助理,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一个吧!”
何佰仟阴阳怪气地说。
“别说这事了。对了,直信你那件事,公司怎么说的?”
万里连忙出来打圆场。
“现在工作都被停了。贺先生说大概会停三个月左右。”
直信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下来。
“还真是要命,以后还是离那种女人远一点好。”
万里关切地说。
“那天我说送你回家,你听我的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明明醉成那样,就不要总是逞强。”
何佰仟打断了两人,直信有些不耐烦地别过了脸。
“算了算了,今天出来玩就要开心一点嘛!”
万里挥了挥手,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说的也是。听说万里你现在在追那个安琪是吗?”
何佰仟突然转换了话题,同时举起了酒杯。名叫安琪的女明星一杰也知道,是最近几年大热的清纯玉女。
“也算不上什么追,只是比较有兴趣而已。”
万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这也算你比较认真的一次了吧。可是听说不太顺利啊。也许你可以问问直信啊,他们两个有过一段交情啊!”
何佰仟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斜睨直信。
“你不要乱说。我没追过她,也没什么经验可言。”
直信皱了皱眉头,尴尬地喝了一口酒。
“没错没错。是安琪咬住直信不放。每天都给直信送礼物,被拒绝之后还哭着求直信,‘只要一次就好,哪怕只要一次能够拥抱直信就好!’”
何佰仟故意学着女人的样子,毫无压力地挑拨离间。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直信和万里都脸色铁青地坐着,只有何佰仟一人一脸兴奋的样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
直信起身走了出去,出门前还使劲瞪了何佰仟一眼。
“我也去一下。”
直信走后不到两分钟,何佰仟也转身跟了出去。
结果屋里只剩下万里和一杰两个人。万里坐在那里一直脸色铁青地喝着酒。一杰觉得室内的气氛好像冻结了一样,令他喘不过气,便起身出门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因为讨厌男男女女扭动身躯的舞池,他出门便向着舞池反方向走去。没想到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后门,推门出去之后便是一片空地。
夏季的夜晚还算凉爽,不时有清爽的微风拂过。一杰享受着夏风的轻抚,抬头望向了星空。
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看星星了呢?至少有十年了吧。这样美丽的东西,每天晚上都静静的出现,但是自己却很久不曾欣赏过。天文学的知识一杰一点也不懂,星座什么的也是一无所知。但是不知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很美。
深蓝色的夜幕,一眼看不见尽头,半月静静地为黑暗蒙上一层苍白的光芒。细碎的星星只是这样随意的缀在上面,好像打破的晶石散落在地面。静谧安宁的景色仿佛随着空气一起进入了一杰的身体,带来了奇异的共鸣。几天来一直觉得沉重的身躯,此刻竟变得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能够飞起来。一直缠绕在身上让自己透不过气的束缚,忽然被解开了,呼吸也变得轻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杰才转身回去,但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循着记忆沿原路返回,但是找到的,却不是刚刚的房间。这个时候就应该问服务生的,可是一杰却觉得一个大男人找不到路真是太丢脸,只好自己乱转。结果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而且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正当一杰垂头丧气转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却不小心看到了冲击性的画面——
直信跟何佰仟在接吻!
心灰意冷
一杰反射性的退了回去,手按住了怦怦直跳的胸口,脑袋一片空白。虽然光线很昏暗,但是一杰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直信的身体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双手搂着何佰仟的腰,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好像烙在了一杰的视网膜上。虽然只是看到一眼,但是一杰却仿佛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浓烈甜蜜的氛围。
心中不禁一阵抽痛,妒意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希望直信身旁站的是自己,希望跟他接吻的是自己,希望任何人都不要靠近他!
但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呢?明明已经被拒绝了不是吗?明明已经不抱任何冀求了不是吗?忽然意识到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一杰的心中就无限悲凉,好像被抛进了无法救赎的绝望的深渊。
事到如今,恐怕只能离开了吧?应该早就下定这个决心的。
一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回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也好像与自己完全无关,一点都没留意到。胸中火热的刺痛足以令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一杰,等我一下。”
赫然回过神来,已经身处停车场了,直信呼唤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大概是喝醉了,他扶着墙,痛苦地弯着腰。
“喝醉了吗?”
看到他的样子,本应直接上去扶住他的。但是知道他另有所爱之后,连这样平常的举动一杰都觉得害怕,迟迟不敢上前。
“大概是吧。扶我一下,我头有点晕。”
得到了直信明确的邀请,一杰才敢上前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直信顺势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上来,一杰的胸口不由得一阵悸动。令他惊讶的是,想象中的沉重没有到来,反而被轻飘飘的感觉所取代。一杰知道他很瘦,但是这样的体重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也未免过轻了。明明有185厘米的身高,但是体重恐怕超不过60公斤吧。
可是事到如今还关心这种事情干什么呢?
一杰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把直信扶上车后,发动了汽车。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经过了一半路程的沉默后,坐在后座的直信突然开了口。
“我没事。”
一杰尽量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告诉我的。还是说,我惹你生气了吗?”
直信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一杰看不见他的表情。
“没有,不关你的事。”
一杰深吸了一口气,淡然地回答道。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这并不是直信的错。
“嗯……啊……”
直信突然捂住肚子,喉间逸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要吐吗?”
一杰拿起出门时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白色运动外套,回头递给直信。看到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一杰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他好像并不是醉酒想吐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一杰的预感是正确的。因为直信瞬间从口中吐出的,是大量鲜血。血液很快浸透了一杰的外套,暗红色从衣服的背面扩散开来。接着直信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了汽车的后座上,脸上血色全无,无论一杰怎样呼唤,都毫无反应。
一杰立刻把车开到最近的医院,也顾不得好不好看,直接抱着直信冲了进去。
最后医生诊断是胃穿孔,立刻进行了胃穿孔修补手术。不过经过血液检查,发现还有营养不良引起的低血糖症和贫血。胃穿孔修补手术只是小手术,一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但是最好住院八天。知道直信一定讨厌跟别人在一个病房,一杰特地帮直信选择了单人病房。
虽然已经不对直信抱任何期望,当发现他休克的时候,一杰还是被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手术结束后,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不管将来怎样,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他不管,至少照顾到他出院为止。
由于身体消耗过大,直信一直昏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他的身体仍是非常虚弱,脸色非常苍白,全身软绵绵的,就连坐起身来,都需要一杰帮忙。可是当他看到手上的针管时,还非常孩子气的皱起了眉头。
“我一定要住院吗?只是胃痛而已,回家也没问题吧。”
直信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随风而逝似的。
“拜托,你是胃穿孔,昨天可是差点就死掉了。”
一杰故意强调了那个“死”字。
“可是我讨厌医院。”
“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要保护好才行。”
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以后不能够再照顾他了。不过这件事还轮不到自己担心,一杰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一杰你在这里陪了我一夜吧,还是回家休息一下的好。”
应该是已经熄掉的火焰,在直信的话出口以后,竟然又无法抑制地重新燃烧起来。把我赶走,才能方便让自己的恋人过来吧。想到这里,好像有一把刀□一杰的胸口。
直信根本就不需要你,你居然还厚脸皮地准备在医院陪他。这个声音不停地在心中鼓动着,让一杰烦躁不堪。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走,以后也不回来了。你回家的时候,我应该会把东西都搬走。”
血冲到脑袋,把最后一丝理智也赶走了。一杰只希望耳边的声音可以停止。掏出直信给自己的钥匙,用力地摔在桌上,转身就要出门。
两块木头的较量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直信被他惊得慌了阵脚,不自觉地挺高了音量。
“说什么?我不是按照你的希望就要离开了吗?我走了,你的恋人不就可以来照顾你了吗?感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再见!”
本想平静地说完,中途却颤抖起来。一杰有点埋怨自己的无能。
“什么恋人?我根本就没有恋人啊!”
直信睁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一杰。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对我说谎!”
冷冷地扔下这句话,一杰就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听到了直信的呼唤也没有回头。
背后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是玻璃瓶破碎的声音。一杰反射性地停了一下,再想迈步时,腰已被紧紧地抱住。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是、是我又惹你生气了吗?我跟你道歉啊。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求求你,不要走。”
直信从床上跃起,一下子扑到地上,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一杰的腰。因为哽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举动令一杰不禁动摇了起来。他低下头,看到直信手上的针管已经脱落,血从手背滴到了地上。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你身边呢?”
泪水从面颊滚过,落到了冰冷的地面。
“因为我喜欢你啊。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每天都想你。那天如果不是在超市碰到,过几天我也会再去酒店找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开心。一刻见不到你,我就焦躁不安。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喜……欢……
听到直信的答案,一杰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根本动弹不了身体。直信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这是真的吗?直信他说喜欢我,是真的吗?疑问始终在心中盘桓不去,本已经确信的一切开始悄然崩塌。
“你先起来吧。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刚刚做完手术就这样坐在地上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一放手,你就会走吧。”
直信却仍是顽固地不肯放手。
“我不走了,你先回到床上去吧。”
一杰狠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