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天下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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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天下种出来-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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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阮萝参见城主。”阮萝庆幸自己还记得黎扬的话。

宁思危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加深的浑浊,反而比阮萝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锐利,深色的瞳仁中像是有黯淡的浅光流动。

但是最可怕的不是那双眼睛,而是在脸颊一侧上,一个从眉尾开至下巴的伤痕。

阮萝想向后退一步,但她知道这很不礼貌,所以,尽管她十分害怕,可仍然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刀疤像是一条弯曲的怪蛇,蛰伏在他的左脸,狰狞的裂口深浅不一,凹凸出诡异的沟壑。阮萝的眼神与宁思危相对,她像是被这眼神灼伤,慌忙低下头去,诅咒自己的失态。

“大多数人第一次见我都是这样的反应,”宁思危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没有起伏的叙述,“看来黎扬没有全都告诉你,以他的年纪竟比我还要刻板。”

阮萝咬紧了嘴唇,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你是阮萝?阮亭山的小女儿?”

听到宁思危的这句问话,阮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复又点了点。

“你的酒我有喝过,很好。”

阮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露出笑容,宁思危的目光依旧闪烁不定,可是突然她就忘记了害怕,静静地盯着他的脸。

最终她还是笑了一下。

“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的。”

“你很聪明,”宁思危靠上了椅背,十指轻扣搭在桌子上,“又聪明的很是地方。之前黎扬过你是怎么争取到最后的五年租契,你并不像阮亭山的女儿。”

阮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她能够感到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可我就是他的女儿啊。”

“是啊,”宁思危的眼神掠过阮萝的脸,眼珠上下波动,声音依旧,“你也不像你娘。”

“她去世的太早,我不记得了。”阮萝觉得后背开始冒出零星的汗珠,冷冷地黏住了衣服,她来到这里是阮亭山的老婆就死了,这人她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也对,还是你爹阮亭山的事,我找你来正是为此。”

冷汗陡然增多,阮萝悄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之前被债主抓去身上却没有半分钱抵债,赌坊的人辗转找到我,希望我能解决这件事,他们提出的弥补损失方法之一就是将你卖掉,”宁思危调整了一下坐礀,又凝视着阮萝微微发白的脸,“可我拒绝了。”

“为什么?”

阮萝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可她就是忍不住去问。如果当时这是挽回损失同时又能收回庄园的好办法,为什么宁思危不这么去做?

宁思危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很平淡,就如同他的声音。

“我让阮亭山去城郊石需服苦役,来偿还这些债务,以后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宁思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在阮萝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她不想喜形于色,可是除了笑此刻真的没有任何表情能够在她的脸上浮现。兴奋将疑惑压在心底,阮萝再不觉得宁思危的脸有一点可怕。

“城主的恩惠,民女无以为报。”

“这不是恩惠,”宁思危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离,他低下头只是轻轻扫过,再抬起时,眼中的波澜便消失不见,“我不希望我的城中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痕城城主不日将会前来与我商讨要事,你们家的事早就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特别是你姐姐自尽之后。”

提到阮芸,阮萝的眼神不自觉一黯,她收敛了刚刚的喜色,静默地立在原地。

看到阮萝的神色,宁思危顿了片刻后道:“你的葡萄酒还有了吗?”

“没有了,新酿成的酒还要等一个月。”阮萝实话实。

“若是酿好再送来宁府一坛,就算作你今年的租子了。”

阮萝点了点头,和宁思危对视的时候,她并不感到心慌,这个人并没有像容貌和神情中所展现的那样可怕,

“退下吧。”

阮萝呼之欲出的谢意被一句冷冰冰的话顶了回去,她先是一愣,而后又规矩地行礼,慢慢退出房间。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宁思危毫无预兆的突然发声,阮萝一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槛,她急忙回过身来,“可以来宁府找我,你父亲与你家中的事也有我的责任,你的酒也许有朝一日会成为我青越不可多得的珍品。”

这算是一种奇货可居?

阮萝突然觉得,今日又是生动的一课。

如果不是她酿出了这种酒,那么她自身的价值几乎可以忽略,而现在显然她是因为自己的酒才拥有了保留生存尊严的权利。

她突然有点冷,却拼命抑制住了冷颤,又施了一礼退出宁思危的书房后,阮萝迈着有些凝重的步子推开了门。

黎扬正站在门口。

他没有食言。

“如何?”

“城主人很好。”阮萝想了想,而后笑着。

“城主虽然严肃刻板,但必然不会对你一个小姑娘太过苛责。”

“黎公子,”阮萝像是在打断黎扬的话,她抬起头,看着黎扬的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姐姐的事情?”

黎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诘难住,微微一怔。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肯帮我制服阮亭山,”阮萝觉得心下豁然开朗,笑容也舒展起来,她刻意用了阮亭山而不“爹”的称呼,“他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或许黎扬当初肯帮助自己,正是因为他知道了阮芸的事,现在阮萝也相信,但凡城主知道的事情,黎扬未必不知道。

想到之前黎扬给自己踏实的感觉,阮萝突然感到自己实在太过肤浅,只注重表面那浅显的感觉。

“你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黎扬的笑容与从前没有区别,他为阮萝在偌大的宁府中引路,“那些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黎扬,老爷可在书房?”

这时,刚刚走到前院的阮萝和黎扬见到一个容貌风韵都透着雍容的妇人走了进来,她身上的丝缎披风和孔雀的尾羽一样带了淡淡的蓝鸀色光晕。

“回长公主殿下,城主正在书房。”黎扬毕恭毕敬地行礼,又扫了阮萝一眼,阮萝慌忙学着他的样子,也行了大礼。

她曾听闻宁思危的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长姐瑶光长公主,想必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子就是长公主本人了。

“这姑娘是何人?”

“她名叫阮萝,是阮亭山的小女儿。”黎扬头也不抬字句清晰地到。

“抬起头来。”

长公主的声音和刚才比更凌厉了几分,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阮萝从里到外的感觉不适,可她还是顺从地抬起了头。

长公主只是看着阮萝,并没有话。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阮萝看到长公主的眼中似乎有闪烁不定的光亮,可是面容却依旧倨傲又冷艳。

“真是乡野小民不懂规矩,”片刻的沉默后,长公主又从上到下打量了阮萝一番,轻轻哂笑,“本公主也是你可以抬眼直视丝毫不避讳的?”

听了这话,阮萝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分明是长公主让她抬头的,为何又以此事?但尊卑有别,她小小一个民女,哪能顶撞公主,当即垂首,“民女自幼生长乡野,实是不懂规矩。公主仁厚,还望爀怪。”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下来,长公主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黎扬略感诧异地瞄一眼阮罗,默然不语。

阮萝低垂着头,半躬着身子,心里却在猜度这长公主是否会责难于她。

随后,一阵窸窣的裙裾摇曳之声由近渐远。

阮萝抬眼看去,只见长公主已在几名使女的簇拥下离开了前院。

“你第一次见到长公主难免失了分寸,她也是贵人不计琐事,不会放在心上的。”黎扬湣鹈患饺盥艿纳裆谎ψ虐参克�

走出宁府,阮萝深吸了一口气四下张望,原本等在门口的马车却不见了。

她问了一下门口的侍卫,侍卫只是并未注意,阮萝抬眼看了看高悬的匾额,她不打算再进去麻烦黎扬,似乎这次的经历让她隐约觉得,黎扬并不像之前那么的简单。

这世间的很多事都需要代价。

云天之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无缘无故的照拂可能只是因为将来要索取的更多。

17。
   一路上,阮萝都在重新评估自己从穿越到现在的表现,从手足无措的幼稚到今天突然领略到一些微妙的法则,她突然觉得,自己未必不能适应。

青越城道路两旁的小贩熙熙攘攘,阮萝突然看到一个正在兜售苹果的人正在吆喝,她想着买两个苹果回去给洛白补充一下微量元素,一想到她总是没有血色的脸,阮萝总是莫名觉得难过。

苹果的价格很便宜,青越城本就出产苹果,温带季风性气候适宜苹果生长,如果不是粗布包不下,阮萝一定还会再多买几个。

挑选苹果蹲下的时间久了,腿有些发麻,阮萝站起身来时抻了抻腰,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眼前,贴着她的胸口擦边而过,速度之快,快到让她没有能力去分辨。

阮萝急忙跟着转过头来,想要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眼前地景象让她整个人跌坐在地,浑身瘫软。

一只羽箭没入了刚刚卖给她苹果小贩的头,箭支贯穿头颅后的尖端依旧可见金属特有的冷厉光泽,赤红的血液似乎混着一丝乳色的黏稠从箭头上缓缓滴落。

小贩还保持着刚才满眼的笑意,只是瞳孔已经涣散,停顿之后,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去。

四周尖叫声乍起,阮萝的第一反应只有一个,那就是跑。

她踉跄着起身,这时第二道白光尾随而至,依旧是直逼她的胸口,阮萝再次向后仰倒,可是这次没有跌在地上,而是倚住了一个有些柔软物体支撑住了身体。

锁骨处传来火辣的疼痛,阮萝再欲起身时整个人湣鸨磺R鹄矗胍诤艟龋幢灰恢挥辛Φ氖治孀×俗欤撒奔渫牙肓说孛妗�

街道已是一片混乱,四散奔逃的人群在阮萝眼前乱窜,这是第三支箭破空而来,阮萝再也没有余地去回旋闪躲。

白光在她眼前突然止住,箭头再向前一寸便插入阮萝的胸口,一只手横在她身前握住了箭杆。

箭尾依稀可见余波震颤,但箭身却牢牢被那双不只属于何人的手掌控,阮萝想要回头,却猛然被人抱起了腰,她眼见着箭支被那人的手丢掷在地上,然后便颠簸地被拖离了原地。

阮萝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任由身体□纵,直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箭是冲着自己来的!

四周已经没有人迹,青灰色的石墙围成一条纵深的小巷,内心的恐惧像是扼住了她的咽喉,阮萝突然死命地挣扎起来。

“放开……”

“我”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嘴便被牢牢捂住,阮萝扭动着身体踢打与撕扯,她突然感到一阵憋闷,嘴被一个布条狠狠勒住,而后是摩擦的疼痛。

“安静!”

那人将她抵在墙上,阮萝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她瞪大了满含泪水的双眼看着云天之,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空无一人的小巷内安静了下来,阮萝被云天之死死地按住双手压在墙上,嘴中横勒的布条使得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阮萝觉得时间慢得像是一把钝刀在剜下她心间的肉,她害怕极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害怕刚才的羽箭,害怕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的小贩的死相,还有害怕眼前这个她认识又不认识的人。

眼泪顺着脸颊滴淌着,浸湿了布条,本就被勒得发烫的嘴角中涌入了苦咸的味道,灼痛也在脖子下方和脸侧蔓延。

云天之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紧张,他侧着耳像是在听什么,眼神中是无底的漆黑。

就在阮萝觉得这杀戮后的漫长时间让她几乎崩溃的时候,云天之一把抱起了她,向着小巷更深处走去。

正午的阳光因为深秋的冷风而降低了灼热,但却依旧刺着阮萝的眼睛,晃动中她的意识有些模糊,恐惧几乎夺走了她的全部力量。

关门的声音震得阮萝猛地一缩,而后她被放在了一张床上。

布条被解开,阮萝已经忘了哭泣的事情。

“刚才除我之外还有一批人在赶着救你,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云天之低下头,盯着阮萝写满惊恐的眼睛。

而阮萝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你从哪里出来,打算去哪里?”

“宁府……”阮萝的舌头像是被自己咬了一口,声音也细微又颤抖,“回家。”

“真是命大,”云天之终于收回了刚刚冷酷得不带一丝余地的表情,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他双手抬起阮萝的下巴左右观察了一下她的侧脸,“似乎我用力大了些,疼吗?”

嘴角在意识恢复后开始火辣辣的疼,脸上也是有些发热,但最疼的地方还是锁骨处,阮萝看着云天之的脸点了点头,眼泪很快连成了线。

“我原本看到你想打个招呼,”云天之坐在床上,阮萝的对面,从怀中翻捡出一个绣帕,帕子是上好的软烟轻罗,轻柔的紫色朦朦胧胧,似乎一角还带有手绣的不知名的花饰,“却不料见到几名神色怪异的人在你身边打转,似乎有人早就料到你会遇刺?”

云天之的动作没有了刚才的粗野和力量,他小心且轻缓地用丝帕擦拭着阮萝的嘴角,丝帕上缭绕的香气钻入阮萝的鼻子,她隐约记起这是那日徐绯月房中的特殊味道。

味道不浓,但是有些刺激,阮萝没有忍住,滑稽地打了个喷嚏。

“谢谢你。”

之后,她抽噎了一下,声音软软地。

“你的那个晴雨表是份大礼。”云天之的笑容和声音都轻描淡写,却让阮萝心口一震。

“如果下次再见到我身陷险境,你便不会出手相助了?对不对?”阮萝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听起来那么傻,一时间她的脑子恢复了正常,恐惧虽然还让她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但云天之的话像是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有一种不出的憋闷。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任何让云天之为难的迹象,他仍然保持着笑容,轻轻用手捏住阮萝的下颚向左偏了偏,认真地擦拭着右半边嘴角:“你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我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我却很喜欢,女人不一定要工于心计,但必须会懂得算计。”

一时间阮萝不知道该什么好,肩胛上的疼痛将她的思绪转移到刚刚那恐怖的一幕,下意识地一抖,云天之皱了皱眉头。

“受伤了?”

“刚才有一只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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