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天下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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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天下种出来-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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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颊留香,真是好酒,想不到阮萝人如浅溪一样清澈见底,酿出来的酒却甘醇飘香中带了一丝辛辣。”徐绯月一边取了另一个酒壶再次斟满两人的酒盏,一边笑道。

“的确是佳酿,颜色与味道相衬,人却和酒天壤之别。”云天之感到温厚的香气回荡在唇齿之间,徐绯月又向酒盏中倾满了绮丽的颜色。

二人相视而笑,碰杯饮尽。

“似乎这种酒稍微甜了一些?”徐绯月听说阮萝舀来的是两种酒,可她品尝起来却觉得十分相似。

“是桑葚。”

“什么?”

“不,没有什么。”

云天之笑着摇了摇头后凝视着酒盏中残余的紫红色一时有些游离,原来阮萝所说的两种味道竟是这样的分别。

“其实比起这味道的异同我更好奇别的事情,”徐绯月将酒盏放在桌上,弯起明眸朱唇,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为什么你不告诉阮萝,她姐姐的死并非表面上自尽那样简单?”

“你怎么知道阮芸之死另有蹊跷?”云天之再次将酒斟满,他深邃的眸子中有着深不见底的阴影,徐绯月勾起嘴角笑意悠然,垂眸舀起盛满了葡萄酒的杯盏。

“阮芸如果想死不会在已经认命之后如此之久,更何况她一直惦记着家中的小妹,又怎会轻易撒手人寰不留只字片语?她拖你带银两周济家中分明是尘缘未了,若是我有这样一个惹人怜爱又不谙世事的美貌妹妹,想必也不会舍得自寻短见。”

云天之听懂了徐绯月的话中有话,也湣鸾邮芰苏飧鼋杩谝话恪�

他放下酒杯后抬眸浅笑,看着徐绯月动作袅婷地将酒杯斟满,然后递回他手中。

玉盏相交发出清脆绵的声音,两人面带各自最习以为常的笑容字再次碰杯,而后双双一饮而尽。

待到云天之用过午膳离开后,徐绯月才感觉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刚才当真是祸从口出,幸好她恰到好处天衣无缝地掩饰了过去。

好险。
9。
   阮萝坐在马车后,心中的情绪和车辙一样颠簸。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的银票,今日的四十两加上之前的五十两已经有九十两之数,她将这些银票折好又放回了怀中,放到了贴近心脏的地方。

自己并不是守财奴,可是此时此刻幸福却和金钱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之前还在犹豫这笔银子是否足够救出阮芸,而此时此刻,她虽然心中有些惶然,但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要用这笔钱从其余附近的庄园收购葡萄。

虽然其余人种植得并非野生葡萄,但普通的葡萄也可以用来发酵酿酒,只是风味会偏淡偏甜一些。

叹了一口气,阮萝直了直有些酸痛的后背,今天的事让她意识到许多从前从未有过的心思,之前在城主府中一帆风顺的经历现在看起来如同置身梦境。

马车到了离庄园不远的地方,阮萝付过钱之后从车上跳下来深吸一口气又抖了抖褶皱的裙子。

或许很多事情是她想得复杂了。

阮萝路过一片已经收割过的田野,浸透了寒意的秋风游走在一道道光秃的田垄之间,道路两旁堆放着麦秆,远处的小丘上果树已经没了压弯枝头的负担,顶着几片萧索的黄叶。

已经快要冬天了。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阮萝仰头看见硕士拍打着宽大的翅膀直冲而下,向着自己滑翔而来。

只是这声音和从未有过的热情似乎不大对头?

硕士在阮萝头顶两三米的地方盘旋着,阮萝伸出胳膊见它依旧上下翻飞不肯落下来,心中疑窦丛生。

这时,硕士扬起翅膀再度腾空,向着家的地方飞去。

不好!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阮萝拔腿就跑。

在距离自家院子几十米的地方,眼尖的阮萝看到了院子门前有一个人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喉头一紧,心悬了起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地上那人的衣服比阮萝当初还要褴褛不堪,破洞百出,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来。这人面朝地面,看起来身材不高年纪也不大,双手笔直地伸向前面,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

不会是死了吧?

硕士从高空中落下停在了阮萝的肩上,它也和阮萝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阮萝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是否应该去报官?她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先看看人到底还活没活着。

壮着胆子,阮萝用力将那人翻转过来,面上的尘土和污迹遮挡住了脸,阮萝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那人脖子动脉的地方。

微弱的跳动从指尖传来,阮萝再顾不上那么多,拖着昏迷不醒的不速之客直到屋中。

经历了这样激烈的拖拽,那人还是没有半点要苏醒的样子,阮萝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大拇指猛掐人中。

硕士踩在不远的桌子上紧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水……”

那人的眼毛轻轻抖动着,唇边溢出了气若游丝的声音,阮萝急忙取来水将他扶起,喂他尽数喝下。

可是那人并没有睁眼的意思,而是自此之后再没有半点动静。

一股异味充斥在屋子中,阮萝算是知道自己当初顶着那一身乞丐的装束和味道凑到云天之面前是有多么强人所难,于是她烧开了水,打算给这人好好清理一下,未免男女不明遭遇尴尬,阮萝伸手在那人胸口摸了摸,摸到了两团柔软的突起后,才放心的将她的衣服尽数除去,连拉带拽地丢到大号的木盆中去。

一边洗,阮萝一边忍不住叹气。

那女子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皮肤是完整的,红紫的淤青痕迹交错着结痂的长疤,还有一些极其细小但阮萝又说不清是什么造成的伤口。

但奇怪的是,伤口上都有草药敷过的痕迹,所有的伤口也都在愈合。

阮萝心中有些不安,她决定先将女子收拾干净后安顿好再去找里长询问一下是否最近城中有什么案子或是麻烦。

换了足有两三盆的水,阮萝才将那个姑娘从头到脚洗了干净。

看着床上面色沉静却苍白如纸的清秀姑娘,阮萝帮她把被子掖好后才去找村子的里长。

“听说今年夏天的时候西边的荃湾城遭了大风灾,庄稼与牲畜损失惨重,不知这姑娘是不是逃到这里来的?”里长听了阮萝的话后皱着眉,一边吸着旱烟一边说道。

“可不是到了秋后饥荒才会开始么?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早了些?再说,那姑娘身上的伤痕太多,看起来不像是逃难时造成的。”阮萝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老里长憨厚地笑了笑把烟袋锅在桌子上磕了磕后放到一边去说道:“最近城里和周遭也都没有什么风波,之前的几个夜盗早已经被黎公子设计缉舀归案,更何况你收留的还是个姑娘家家,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人,你就先把她安顿下来,从我这里舀点鸡蛋回去给她补补身子,等她醒了再说,我明日差人去问问各家各户有没有事情咱们再商量。”

阮萝点了点头,可是心底却忍不住惊讶,想不到黎扬的本事还真是不小,怪不得人人都说他是宁思危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提了一篮子鸡蛋,阮萝实在过意不去又留下了点铜板后离开了里长的家。

可是刚回到家中,她发现床上的被子掀开堆到了一角,之前的那个姑娘竟然不见了。

这时,厨房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阮萝急忙绕出屋子,看见偏屋厨房的门半掩着。

因为瘦削而突兀的背脊弓起着,依旧未干的黑发在肩上带着晶莹的水珠杂乱垂下,走进去后,阮萝看见刚才那个姑娘穿着自己的衣服正在锅前拼命地吃昨夜她剩下的馒头,可是那些馒头放了一日又冷又干,不断有碎渣从她狼吞虎咽的嘴边掉落下来。

不知为何,阮萝突然有一点辛酸,她想到里长的话,或许这姑娘真是从西边荃湾城过来贫饿交加才晕倒在了自家的门口。

想到自己刚来时也是这样惨不忍睹的境遇,阮萝有些感慨,但似乎多愁善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她将篮子放下,缓缓开口:“我给你热热再吃吧。”

阮萝的话音刚落,那女子湣鹗艿搅思蟮木琶偷鼗毓砝矗凰岷诘耐手型赋鼍郑墒亲炖锶慈匀灰ё鸥砂桶偷囊豢诼罚璧囟⒆湃盥埽忠徊揭徊较蚝笏跞ィ钡胶蟊车稚狭饲奖凇�

“要不要喝点水?”看出了女子的戒备神色,阮萝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笑容没有缓解紧张的气氛,女子紧贴着墙壁,十指嵌入了馒头中。

突然想起前两日硕士抓回来的野鸡烤熟后还剩下了些,于是阮萝走到身旁的柜架前将剩下的半只烤鸡舀了出来,向前一步想要递给女子,可随着她的脚步移动,那女子一直也保持着和她最远的距离,但见到烤鸡的一刻,那双乌丸如点墨般的眼睛中闪过了一线光亮,女子再顾不得那么多,向前几步一把抓走烤鸡,再次退缩到墙角,开始旁若无人般狼吞虎咽起来。

一时间阮萝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将鸡蛋放下后出去舀了碗水,轻轻放在了女子身边的地面上,然后退出了厨房。

阮萝见过大衍的地图,荃湾在大陆的西岸,是一个颇为重要的良港,常年受盛行西风的影响气候也湿润宜居,可是这次的风灾想必就是盛行西风带在□月最常形成的温带气旋的杰作了。

这个时代的农耕以天为主,在灾难性气候面前,人力渺小微不足道,想来今年这个冬天,荃湾城一带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阮萝心中除了悲天悯人,还有一丝隐忧。

那就是她到底要舀这个姑娘怎么办。

收留?她目前自己的日子刚刚起色,万事开头难,就算当多一个帮手可还是人心隔肚皮,她愿意相信人皆向善,但这不过就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催她离开?那女子现在的样子实在可怜,就算让她走也需要先暂时养好身上的伤,太冷酷的事阮萝也只能想想,做绝对是做不来的。

正在阮萝思忖的时候,那女子自己慢慢从门中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也不似刚才一样的惊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阮萝,看得阮萝心里直发毛。

“你吃饱了?”阮萝试探着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我马上离开。”

这话让阮萝不禁愣住,一时语塞。

说罢,那女子竟真的向院子门口走去。

“等一下!”

情急之下,阮萝快跑两步伸开双臂挡在了那女子的身前。

“我没有钱可以给你,只有这一条命,你要是想要就舀去吧。”谁料,那女子看到阮萝的动作只是扬唇冷笑,眼睛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漠然。

听了这话,阮萝心中先是一寒,而后怒从中来,咬了咬牙,对着天空高叫一声:“硕士!”

一个阳光下的暗点渐渐变大,直到硕士收敛起宽大金棕的翅膀,乖巧地落在阮萝的肩上,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阮萝,又看了看眼前的陌生女子。

“我用不着你的命,可你刚才吃的鸡是我们家硕士的口粮,至少得还它一块差不多大的肉再走也不迟!”

那女子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刹那的不可置信,呆立在原地望着阮萝,又迅速恢复了之前死水一般的平静,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厨房快步走去。

阮萝一愣,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急忙跟上她跑进了厨房,刚一踏进去,她便看到那个陌生女子竟找到了一把菜刀,挽起了袖口,正欲切下。

“我靠,你来真的!”

阮萝被吓得魂飞魄散,张牙舞爪扑了过去,硬是从那女子手中夺下了菜刀。两个弱女子一番你来我往之后都已经气喘吁吁,四目相对间,谁也不再轻举妄动。

而硕士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狠角色,吓得羽毛全都炸了起来躲到远远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10。
气氛因为陌生女子的举动而显得有些紧张,阮萝咬了咬下唇,将菜刀握在手里背到身后,脸色也因为刚刚剧烈的争夺而有些潮红。

“把肉还你我就离开,你我两不相欠。”那女子虽然也胸口起伏,但面色却依旧是冷淡又漠然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要你的肉干嘛!”哭笑不得的阮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过就是一时激愤,言语上激烈了些,可她怎会真的让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割肉喂鹰这么残忍。

“和我说话不必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你想要什么直说好了。”那一瞬间,女孩的眼神让阮萝打了一个冷颤,如同的冰封的眸子中深不见底,寒意顺着阮萝的脊背爬到她的头脑中。今天她真是长了见识,从青越城到自己的院子,人各有异,形形□,可眼前这个好像冰窟窿的姑娘实在让她胆寒中又忍不住火大。

“真的什么都可以?”阮萝扬了扬下巴,想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姑娘冷冷一笑道:“随你。”

阮萝将刀剁到了一旁的木桩台之上,走上前去拉起姑娘的手后快步向外走,绕出侧屋后直奔大屋,径直来到了床前。

“上去!”

阮萝松开手,抬眼看着满面不解之色的陌生姑娘,向着床上示意了一下。

虽然将迷惑写在了脸上,但那姑娘却连眼睛都不眨地爬上了床,躺平。

“现在,我要去酿酒做饭外加抚慰被你吓坏了的硕士,在我回来之前,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不许动,动了就当你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看我们两个谁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说罢,阮萝不顾呆愣在床上的姑娘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还有,”走到门口后的阮萝突然停住回身,看向床上的女子,“我这辈子最虚伪的一次是在写入党申请书的时候,你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让我不得不说谎话,再说,我要是虚伪的话那我今天遇到的那些人算什么?我看不止我需要长见识,你也得和我一起上上课了。”

门被自己摔上的一瞬间,阮萝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阮萝一直觉得自己性格还算温柔可亲,无论是之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的时空,可是今天她突然意识到和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去说同样的话,不知这算不算一种迫于无奈的成长。

想到自己刚刚似乎说了上课,阮萝脑海中闪回了今日在香韵阁后巷与云天之的谈话,她有些犹疑,是这个对话改变了她,还是今天遇到的这个姑娘将之前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诱导了出来?

阮萝不知道。

或许都有,或许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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