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宁儿问医生,可以再抽一些自己的血输给萧易寒吗?
医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想要输多少?
能多就多,哪怕都输给他都行!蓝宁儿急忙说。
医生和护士都笑了,你自己的命都不要啦?
可是,蓝宁儿根本想不了这么多,她现在一心只有萧易寒,把自己的血给他,能多就多。
是啊,能多就多,她是多么想要自己身上的血液淌进萧易寒体内啊,即便以后萧易寒再也认不出自己了,可是想到自己和他流淌的是同一种血液,心里就会很满足。
这样,他和自己似乎又近了一些。
她把他放在心里,他把她放在全身。
这也是一种亲密的关系吧,即便无关爱情,即便不是亲情,却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一种宿命和召唤。
医生抬了抬眼镜狐疑地看着她,说,你没事吧你?你看看你现在苍白的样子,我们还要看看你身体有没有营养不良呢!你再输血到时候指不定有没有人来输血救你呐!
萧易寒脸色渐渐转红润了,脱离了危险期。
几天之后,便苏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蓝宁儿焦急而苍白的脸。
他笑了,嘴角一咧开便扯得伤口痛,又只好乖乖地合上嘴巴。
蓝宁儿扬了扬手里近十封紫色的信,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怎么样,等不及了所以睁开眼睛的吧,我就知道!
萧易寒心里突然觉得湿湿的,满是幸福,这个每天帮自己取信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可爱。
帮我……萧易寒艰难地张张嘴。
别动别动,我来念我来念。蓝宁儿知道此刻的萧易寒已经等不及了,这些信,都是她每天趴在病床上写的。
蓝宁儿看着萧易寒焦急的样子,笑了笑,准备撕开信封,却突然看见萧易寒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立刻会意了,从床头找到小剪刀,一点一点剪开。
萧易寒满意地点点头。
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纸,打开,念起来。这些字都是自己深思熟虑之后才写上去的,其实不用看已经烂熟于心了。可是还是故作声情并茂地读起来。
“……
今天从书上看到一句话‘涉江而过,芙蓉千朵,诗也简单,心也简单’,很喜欢这句子,便情不自禁抄了下来,也送给你。很怀念以前的单纯时光,喜欢简单的生活。在法国,每天尝着西餐,跟着父亲出入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学会面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话,学会该笑的时候笑,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这样的生活,有时候觉得好累,望着一栋栋欧式建筑的楼顶,在漆黑的夜里亮起的灯塔,突然好怀念过去在中国的日子。
在这边听着不太正宗的戏曲,看着被当做贵族才能享用的茶艺表演,跟着学画脸谱,才知道原来中国情结竟然已经在我的心里扎根这么深了。
现在好怀念在国内的日子,那些我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的中国式生活,那些曾经错过的风轻云淡的日子,真想回来好好品味一番。
以后等我回来之后,你带我去游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好不好?”
蓝宁儿念着,竟未察觉到萧易寒眼里已经润湿了一片,在念到最后一句时,萧易寒的目光放出了兴奋的光彩。
蓝宁儿这次说想回国,是想到萧易寒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杰叔的家产也让雷利天夺了去。如果在像以前那样鼓励他到欧洲,只怕他会压力太大而吃不消。
而这些萧易寒自然不知道,听见紫瑶说想回来,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她曾经那么渴望着出去,渴望着异国他乡的生活,如今终于发现了故国的好,终于愿意回归这种简单的生活了,多么值得感动啊。
紫瑶终于变了,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慕虚荣了,法国带给了她虚幻的梦想,也终于洗尽了她身上的世俗气。从这些信里看得出,她越来越迷恋这片故土,越来越回归到淳朴本真的生活,褪尽了风尘的林紫瑶,更加可爱和迷人了,不是吗?如果过去的紫瑶只是让自己着迷的话,那么现在的她已经让自己爱得无法自拔了。
七十三.林紫瑶回来了!(一)
初冬来临了。
清晨和深夜走在马路上都会呼出白色的气体,路灯的灯光变得格外柔和,消除了锋利的光线,在雾气中淡成了一滩橘黄的光斑。
清洁工会披着橘黄的制服,戴着口罩,拿着长柄扫帚在街上日复一日唰唰扫着落叶。
一下一下地扫,“唰——唰——”的声音被冷冽的空气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显得有些寂寥和哀伤。
偶尔路过的洒水车会播放着凤凰传奇的《爱情买卖》,然后呼啸而去。
萧易寒准备提前出院,那天无意中听见两个小护士在议论,貌似是林紫瑶以前的朋友,说是林紫瑶明天就回来了,莫家为了给她洗尘,要举办一个盛大的聚会。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萧易寒一晚未合眼。
她并未在信里说回国的事,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然而,蓝宁儿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住院的日子里,蓝宁儿每天依旧每天送来一封信,医院的生活单调无趣,蓝宁儿每天守在床头给自己讲故事,直到晚上医院强制病人休息时,莫子扬会来把她接走。第二天睁开眼,又会发现蓝宁儿举着一封信守在床前了。
萧易寒能活动之后,就是自己看信了,有时候看着信里的内容,脸会红,还会把头转向一边,避开蓝宁儿的目光。
蓝宁儿也会笑着佯装看窗外。这个大男生,还会脸红呢!
病房里挂了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每天萧易寒都会看着那些地名,想着到时候带着林紫瑶游历山川的路线。每一次,在这样一种幻想中,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这两天蓝宁儿都没有来病房,托护士将信带来的。
护士说蓝宁儿有严重的贫血,需要接受治疗。
想到蓝宁儿那张苍白的脸,萧易寒不禁有些心疼,这个丫头,似乎从来都不会照顾自己,一定是不注意营养,才患上了贫血的。
萧易寒买了一些营养品和水果准备去看蓝宁儿,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窗户看见她正紧闭着眼睛沉睡着,便把东西交给了一个护士让她转交给蓝宁儿,并照顾好她好好吃。
转身去了大厅,办理好出院手续。
今天是个多么特殊的日子啊,紫瑶回来了,从遥远的法国,终于飞回来了。
她一定没有料到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是想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给自己一个惊喜。经过了那么多封信的交流,他和林紫瑶之间已经是一种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的关系。
每一次蓝宁儿给自己送信,然后写完回信递给蓝宁儿让她帮忙寄出。
而在最后一封回信里面,萧易寒依旧说出来那句一直以来都在心里小心翼翼徘徊的话,也是那句曾经年少时在广播里鲁莽地说出又被林紫瑶拒绝的话,“我爱你”。
只是,现在说起这句话,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样的青葱和莽撞了。
现在,林紫瑶应该会接受自己了吧,经过了这么多书信的交流,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轻易说出口的冲动的男孩了,林紫瑶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想要出国的女孩了。
在心里,他看得出来她开始对自己有好感了,应该会接受自己吧。
此刻萧易寒的心里无比的激动,曾经那么多的努力付出都不算什么,如今她回来了,林紫瑶回来了!
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啊,那个自己即使失忆了也不曾忘记的人,那个每天用书信和自己表达朦胧的情感的人啊,她回来了!
萧易寒甚至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到学校的操场上疯狂地跑了十多圈,跑到山顶上冲着山下大声呐喊,跑到南坡看着一大片盛开着的蓝花,疯狂地做着一切的事,累得大汗淋漓。
这个女孩,她回来了!
她去法国饶了一圈,终于还是回来了!
七十四.林紫瑶回来了!(二)
而这时候,蓝宁儿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最近气虚乏力,医生说要好好治疗。
蓝宁儿不知道林紫瑶真的就从法国回来了,前些天还在写给萧易寒的信里说要回来,没想到林紫瑶就真的回来了。
蓝宁儿不知道这件事,她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萧易寒去看林紫瑶的,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阻止的。
这是怎样的一件事啊!要是萧易寒去和林紫瑶碰面之后,一切都完了!
这个谎言就会被拆穿了!
林紫瑶一定会拒绝萧易寒的,因为她依旧还是曾经那个林紫瑶,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蓝宁儿清楚她的性格!所以,如果萧易寒去见了她,一定会心碎的!
可是,此时蓝宁儿正躺在医院,她不知道萧易寒就要去见林紫瑶了,她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展了。
这场接风party办得很隆重,请来了世界有名的乐队和音乐家现场奏乐演唱,邀来了各界的上层人士,还有一些曾经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
这是许心慧办的,她依旧期待着林紫瑶成为她的儿媳妇,以前就很喜欢林紫瑶这个女孩子,况且现在林紫瑶已经成了明星了,事业又有这么大的成就。
这样好的女孩子,自然不能拱手让给别人,不管莫子扬愿不愿意,至少她得先给林紫瑶接风了,这点人情是自然要做到的。
交错的酒杯,华丽的礼服,各色的美味,柔和的灯光。
一些穿着西装的人举着酒杯在谈论着商业上的事;另一边一些穿得稀奇古怪的艺术家在狂欢,或者搞些行为艺术;走廊上还有很多人围着一些明星在要签名或者合影。
在这样一种场合中,萧易寒感觉到很拘束,自己的身份和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为的只是林紫瑶,那个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梦中人。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哪怕全世界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有她,就够了。
这就是爱啊,它本身就是一种无解药的毒,那么多的人心甘情愿地服下他,不求回报,像飞蛾般扑火,奋不顾身了,燃烧了自己,天地都不存在了。
只有爱,在跳动,在燃烧,烧尽一切,毁灭一切。
当林紫瑶一袭紫色长裙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萧易寒几乎窒息了。
她那么美,高高盘起的头发,水晶项链,淡淡的口红。宽大的裙摆,像被微风轻轻翻起的荷叶边,那些褶皱荡起了层层涟漪。一抬腿,白皙细长的腿便从裙摆下露了出来,细细的高跟,上面精致地镶着亮闪闪的钻石。端着水晶杯,盛满了紫色的葡萄酒,透明的紫色,映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
紫色是那么适合她,她笑起来的样子,高傲得那么美。
甚至,这么久不见,她褪去了曾经的稚嫩,显得成熟而优雅,甚至有着所有女人都望尘莫及的妖艳。
有人说过,妖精,是对女人最高的评价。
她惊艳了全场。
七十五.林紫瑶回来了!(三)
萧易寒心里,早就泛滥了,握着酒杯的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而这个女孩,就是和自己用书信缠绵的那个女孩啊,就是那个曾经无数次鼓励自己振作起来,也无数次和自己分享着喜怒哀乐的女孩啊!
为了她,自己已经将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乡镇的名字全部背了下来,只为等着这一天,能牵起她的手,陪着她走遍大江南北。
踏过青石板小桥,穿过江南烟雨巷,登上长城,在内蒙古广袤的草原策马驰骋。
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明媚地笑着,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
这个美丽高贵的女孩,竟是自己的女孩!
萧易寒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等林紫瑶招呼完大家,有了空闲时,他端起酒杯,走到窗边林紫瑶的身旁。此刻林紫瑶正端起酒杯,欣赏着窗外的夜色。
等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这一刻,终于来了!萧易寒觉得全身都不对劲了,走到林紫瑶身边的时候,已经快窒息了。
紫瑶!萧易寒觉得自己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她的名字,曾经无数次在梦里的呼喊,加起来都不如此刻在她面前喊那样费力。
女孩转过头来,看着他,那么美丽的眼睛,却是疑惑的眼神。
Excuseme;是在叫我吗?林紫瑶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鸡尾酒,不失优雅与高贵,礼貌地问。
萧易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手心里却都是汗,别再给我开玩笑了,你不知道我多紧张。
可是,我想我真的不认识你,不过看起来,好像又有点面熟,女孩抄着手,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紫色透明的液体快晃动出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叫什么寒是吧?
萧易寒僵住了,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个穿西装的老外过来给林紫瑶打招呼,林紫瑶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和老外相拥互吻,嗨!哈尼!
老外的手放在林紫瑶光洁裸露的背上,抚摸着,巨大的戒指铬得林紫瑶咯咯笑着。
两人便携手去跳舞了。
留下萧易寒站在原地,落寞地,看着远去的身影,前所未有的失落与茫然,手里的酒洒下来了都不曾察觉。
一边的莫子扬看着这来不及阻止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一场谎言,还是必须有人来拆穿。
而现在,一切都已经了然了,萧易寒自己来触碰的导火线,剩下需要的,只是一个人来将这些前因后果串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于是,便一字一句告诉了萧易寒。
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没有林紫瑶的信,没有这场朦胧的交织,没有文字的缠绵,没有渴望回国的热切……
甚至,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谎言而已,只是一个骗局而已。
萧易寒离开了热闹的聚会,出门时,林紫瑶正在大家的起哄中,和一个染着白色头发的艺术家喝着交杯酒,气氛极其的高涨。
萧易寒下了楼,走在初冬的街道上。
深夜的街道,刚刚还是晴朗的夜空,却突然下着大雨。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并不感觉疼。全身湿透了,也并不感觉到冷,
或者说,真正疼的地方,根本不是在这里;真正冷的地方,也被这一副皮囊包裹掩盖起来了。
买了一瓶酒,边喝边走着。
雨水浇在脸上,酒浇在心里。不一样的温度,却是一样的凉。
忘记走了多久,忘记喝了多少。
一圈一圈,绕着曾经上学走过千百次的街道。如果能回到那时候的时光,不曾这样爱过伤过,该有多好。
直到东方泛白,直到最后倒在了街边,不知是醉的,还是累的。
七十六.火车,没有目的地的远方
两天后,萧易寒踏上了一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