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能够一脸平静?
——我日思夜想了四年,你却把我忘记了吗?
短短几秒的时间,秦轩却觉得已经在地狱里熬了几个世纪。
秦莫有一瞬间的愣神,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重叠,多了几分成熟和憔悴。
本应在一年后回来的人,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又有多少差别呢?
“哥哥。”秦莫的唇边轻轻荡开一个笑容。
秦轩就像看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看着那个笑容缓慢地绽放开,在即将抵达眼底的时候生生凋零。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秦莫一愣,秦轩突然笑了。
“你先说。”他温柔地看着他,这又和四年前相差无几。
“哥哥怎么在这里?”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哥哥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哥哥这次只是暂时回来吗?
哥哥还会走吗?
……
一大堆问题在心里盘旋落到嘴边也只是这么轻轻的一句,如果你仔细听仔细体会,会发现只有这句才是惊叹句。即便是平静的语调和表情,仍然不能掩藏字体本身所包含的惊喜。
“来看看你……你怎么不在上课?”
语气平常得好像经常见面的人说“今天去找你”,你又是为什么特意避开那四年呢?
秦莫犹豫起来,要说实话吗?如果知道自己逃课……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但是万一对方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心里还是会难过吧。
他求救似的看了眼一直默默待在一旁的林之麒,秦轩随着他的眼光望去,好似这才发现此处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莫莫情愿骗自己,莫莫竟然向他求助!
居然是他!秦轩突然想起这个人,样貌已经改变很多,然而眼神里的防备和挑衅丝毫没变。
林之麒反握了下秦莫的手,笑说“我刚才胃痛,让小莫陪我出来买点药,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
阳光无法抵达的爱情_正文 第三十六章 表面的和平
“学校里没有医务室吗?”秦轩压抑着心中翻腾不止的怒气尽量使语调平缓,眼睛好像被空气粘住了似的直直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紧握拳头克制住想去分开他们的冲动。
“医务室今天关门了。”林之麒紧接着说道,安抚似的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是吗,莫莫?”秦轩终于移开眼,转向一直垂着头的秦莫,一眼不眨地看他的反应。
秦莫飞快地掠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嗯”,他小声地应了一声。
细小如蚊子似的声音听在秦轩耳里就好似漫不经心地轻哼,指甲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怒气汹涌胀满了胸口,寻找着出口直往喉咙里冲。他咬紧一口银牙,停顿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陪你们去买吧。”不一会儿声音已恢复正常。
只是当听到“你们”的时候,两个人的心都紧了一下。“你们”和“我们”,仅仅相差了一个字而已,却是两个对立的阵营,那么明显的分界。
秦莫低下去的眼神哀伤起来,却是沉默不语。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对面就有一家药店,我现在已经不痛了,自己去买就好,你们好好聊聊。”林之麒打破沉默,微笑着说。
缓缓抽出被掐紧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布满红红的指印和沉陷的细细的月牙。
他不禁佩服起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能够放开手,维持所谓的绅士风度。笑?他简直想冲上去狠狠揍那个人一顿。只是手上的一阵阵刺痛提醒着他,他不能让小莫更难过。
他转身向马路斜对面走去,眼角的余光时时刻刻地注视着后方的动静。
“听说你很久没有回家,怎么回事?”暗示自己好好说话,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忍不住想扯出一点反应。
“不想回。”不想强作笑容,声音冷了下来。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你凭什么质问我,一个四年都不回家的人,有什么权利?
“你……和他住在一起?”眼光扫过越走越远的背影,不自觉地带上冷厉。
“嗯。”秦莫依然低着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仿佛是累极了。
“回景川读吧,我会帮你办好转学手续。”秦轩没有注意到秦莫的变化,一门心思纠缠在“他们住在一起”这个问题上,仿佛是一秒钟也不能忍受,脱口而出上一秒做出的决定,忘记了他骨子里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温顺。
秦莫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扯开一个笑容,“不用了,我喜欢这里。”
当初费劲心思地从那个家里逃离,又怎会想再回去。即便有一半的理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如今这已不构成理由,只是和预想中相差甚远的见面因为对方独断的决定彻底失望。
长达四年之后的再见,只有这么无关紧要的简单的几句对话,安静的,没有拥抱,没有问候,没有激动,没有眼泪。
强忍的怒气和强装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每一个孤独的黑夜里惊醒,挨过漫长的无望的等待。
——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异国挣扎,为了每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遭受过多少嘲讽和冷眼。
我们隔着漫长的空白的时光回望过去,记忆里的人已不在。
回不去了。
林之麒取过药远远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对望,甚至彼此之间的距离都没有改变,气氛确实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快步走回去,秦莫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点点的喜悦在心里扩散开。
“我们先进去了。”秦莫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不可待地开口。
“中午一起吃饭吧。”秦轩忽略旁边的人,眼神越发的冷。
“中午学校会封校。”
“不能出来吗?”
“嗯。”
秦莫说了声“再见”,拉过林之麒逃也似的转头进入校门。
——你不想见我吗,莫莫?
秦轩孤零零地站定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转角处,他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进校门,林之麒问,“你不想见他吗?”
“不是。”他摇头却没有解释。
秦莫低头匆匆地走,一过转角处,便停下来,扑进林之麒怀里。
不一会儿,林之麒感觉到胸前一片湿意,他用力地抱紧安抚他,心疼地说,“为什么不好好说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气他。”秦莫哽咽道。
“别哭了,我衣服都湿了,待会儿怎么见人。”林之麒轻声哄他。
秦莫抬起迷蒙的泪眼抽了抽鼻子。
“好了,你看我的手都被你抓破了,要怎么补偿我?”林之麒抬手用袖子擦脸上的泪水,顺势把满是伤痕的手递给他看。
“对不起,”秦莫看到也是吃了一惊。
“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他……”
“嗯?”
“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现在回宿舍吗?”秦莫看着他们走的方向,想到宿舍里的两个人,不禁问道。
“我先去宿舍换件衣服,你洗把脸,一会儿就去吃饭……他们早就走了。”林之麒憋住笑看着秦莫又要变脸。
回到寝室,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林之麒换好衣服出来看秦莫还呆坐在床上,他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吃饭吧”。
“这么早食堂还没有开饭吧。”秦莫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谁说去食堂吃了,去外面。”林之麒笑。
“不要,就去食堂。”秦莫固执地说。
林之麒无奈地苦笑,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自己,身旁的这个人你陪了四年,如今那个人回来了,你还要这样一直默默地等待他离开吗?
第一次说“我喜欢你”,他没有听清,他却没有勇气再重复第二遍。
第二次说“我爱你”,他说“你不要开玩笑”。他明明很清楚,却哀求他不要再说,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却任由他待在他身边。这样暧昧不清,竟真的是自私吗?
“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林之麒鼓起勇气,说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什么怎么想的?”秦莫纳闷地转过头看他,蹙起眉。
“对我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林之麒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很好,对我很好……脾气有时候不好。”秦莫突然孩子气地说。
在听到后一句的时候,林之麒忍不住嘴角一阵抽动,“小莫,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秦莫迷茫地摇头,似乎真的不明白。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林之麒耐心地问。
秦莫没有迟疑地答,“朋友啊。”
“那好,陈瑞和俞子君,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他耐心地一步步引导。
秦莫歪头思考,脑海中闪过限制级画面,“男女关系”?不对,“男男关系”?呃。
“我们可不可以成为他们那种关系?”林之麒越靠越近,马上就要贴上他的脸。
秦莫一掌挡住,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林之麒连忙解释,“没有到那么深的地步,我只是说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你现在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吗?”秦莫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现在这种,是——”话未说完,看到秦莫突然狡黠地笑,“你在耍我?”
林之麒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欺身上去压住他,“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装傻?”忍不住委屈道,“耍我很好玩吗?”
“现在这样不好吗?”秦莫瞪大眼睛认真地问,推了推身上的身体没有推动,手脚一并用力挣扎。
林之麒压制住他乱蹬的腿,钳制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不好,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很奇怪。”秦莫突然别过脸说。
“嗯?”
“两个男生在一起,很奇怪啊。”秦莫小声嘟囔。
“那你觉得陈瑞和俞子君在一起会很奇怪吗?”某人第N次十分有耐心地引诱。
“他们……看习惯了。”
“你也可以习惯。”似乎离终点越来越接近,林之麒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就这样好不好,只做朋友,最好的朋友。”
等同于拒绝的话,一切都已明了。
“知道了,去吃饭吧。”林之麒起身放开他,第一次率先走出门。
——朋友吗?你不挑明,只是因为是朋友吗?该说你善良还是残忍?可是,我做不到。
“哎哎,去食堂呐。”秦莫追在快步往校门口走去的林之麒身后喊。
“你到底在计较什么,他早就走——”远远看见校门外呆立在原地的秦轩后嘴里仿佛硬塞了个鸡蛋似的顿住。
“怎么了?”秦莫停住脚步,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校门外的秦轩。他仿佛一直等在那里,连站立的位置都没有挪动一步。
“哥哥……”他喃喃地说。
“要出去吗?”林之麒询问,不安的感觉由心脏随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都说了去食堂啦。”毫不犹豫地转身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来。
这一刻林之麒居然松了一口气。
阳光无法抵达的爱情_正文 第三十七章 放纵的任xing
此时还没有打下课铃,偌大的食堂里只坐了秦莫和林之麒两人。
夹起一个鸭翅,放入口前逆着光无意中看到几根细细的鸭毛,于是对着整盘菜突然没了食欲。
“怎么不吃了?都是你喜欢的。”林之麒颇为无奈地看着对面的人放下筷子,这一餐饭意味着到了尽头。
想起刚才打菜的时候,食堂阿姨笑眯眯地夸道,“这可是我们这做的最好的一道菜了”,朝他的盘子里又重重地添了一勺。
“嗯,鸭毛都没有拔干净,看着恶心。”秦莫瞅瞅刚刚放下的鸭翅别过头,状似不想再看第二眼。
因为几根细毛,于是连平常最喜欢的菜也入不了眼。
在老家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吃到没有拔干净毛的肉,爷爷开玩笑说,“边吃边拔毛”。幼小的他也觉得很有趣,真的边吃边拔了起来。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挑剔,不要说爷爷穷得只能隔三差五地省下钱买肉,年迈的他煮出来的饭菜只是勉强能下咽而已,连“厨艺”这个词的边儿都沾不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挑食的习xing?
喜欢看那个人流露出宠溺又无奈的表情,恶作剧似的学着电视里任xing的小孩说,“我不喜欢吃肉”。
他说吃萝卜对身体好,他便说“我讨厌吃萝卜”。
他说什么,他便说不要,然后看他在他的坚持下最终败下阵。
他放纵他的小任xing,于是他那些本不存在的习xing慢慢地变成了习xing,甚至衍生出更多。
以至于后来越来越放肆。
那天秦轩对秦妈妈说,“妈,菜里别放葱啊,蒜啊什么的了,莫莫不吃。”
“欸?我记得他会吃啊?”正在厨房炒菜的秦妈妈纳闷地问。
“他不喜欢,你就别放了。”谁知道现在的小孩这么难养,说不吃就不吃了。
中午他可是把调料给一个个挑出来才哄他吃了一碗饭,再来一遍真够他受的。
“哪能一点都不吃的,以后出了社会到外面会吃亏的。”秦妈妈闻言丝毫不为所动,砧板上的调料接二连三地往锅里放。
晚饭时秦轩看着对面的秦莫蹙着眉,心里被揪着似的不舒服,饭菜也难以下咽。他看不过去,正想替他挑出调料。
“轩轩是不是带莫莫到外面吃东西了,怎么今天两个人都跟饱了似的。”这时秦妈妈奇怪地问。两个人碗里的饭半天还没有吃到一半。
“嗯,我还很饱,不太想吃。”秦莫顺着她的话答道,自动忽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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