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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虽然自道沈千染最怕的就是这个答案,但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为了安抚她而隐瞒她。
原来,重生前,自已的娘亲从来不是对她不闻不问,而是,不由已!
那这一世呢,兰锦说娘亲轻易答易与父亲离开,让她去承受兰御谡的雷霆之怒,是不是又有无法说出来的苦衷?
“兰亭,我要去找娘亲,我要救她!”沈千染微微一变,忿忿咬牙,“你父皇如果找到我娘亲,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爹的,我……”
他将扶着她的腰,轻轻将她转回,挑了她的下巴,眉峰微蹙,“染儿,你别心急,这事不能急,我先派人去东越找你兄长!”兰亭嘴里劝慰着,他心里也百思不解,按行程,沈逸辰早该回西凌了。
沈千染点点头,她眸光时而环视着四周,时而望向天际。她的明眸却像蒙了一层灰一般,黯然失色。她的头有点昏沉,心有点乱,“有时,我真恨你的父皇,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娘亲是真心的!”兰御谡竟能扔下江山社稷,去寻找一个连半分心都没在他上的女子,这份,千古以来,别说是一个帝王,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难以做到。
水月庵。
赵十七一夜无眠,终于盼到了天亮,她穿着小襟衣,推开小窗子,夏的清晨,鸟鸣花绽正盛,空气里带着些许湿气,那一缕缕清风也柔酥酥的撩人。
许是外头呆了一夜的执砚听到了声响,哑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小小姐,我能进来么?”
赵十七探出头,看到执砚正顶着一盆的水跪在廊道上,竟是忍不住“卟嗤”一笑,喊了声,“进来吧!”
执砚撑了许久才忍住打颤的双腿,转个用股顶开门,端着水进来,把盆子搁到盆架上,绞了一把后,递给赵十七,哑着声道,“齐嬷嬷这会还在睡,执画一早就离开,她吩咐奴婢今天好好侍候小小姐。”
赵十七刚抹完脸,执砚就端上了温的茶水,看她一幅战战兢兢的小模样,赵十七忍不住笑开了,“你放心吧,你跪也跪了,不会撵你的,你以后多守些规距就是。”赵十七站起,坐到了妆台边,“我自已向来不讲究这些,也懒得训你们什么,反正,你们要是围在我跟前团团转,我也烦!只是,我心里烦时,你们让我安静省事些就行了。”执砚虽然大大咧咧的,倒有一点好,心眼也不多。
执砚一晚的忧虑被冲开,脸上就乐开了花,上前就拿了梳子帮着赵十七梳着,开始偿试用心道,“小小姐,您说您梦到的那些事,若将来会发生,何苦一个人藏在心里呢?光和我们说有什么用,不如找大公子,他见多识广,或者能破了小姐的梦。”
“大哥公务那么忙,哪会管我这些小事!”赵十七撇了撇嘴,她想,原本大哥就当她是孩子,要是她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梦说出来,只怕会被赵承恩笑掉大牙。
执砚这时候恨不得把整个心肝都掏出来祭献给赵十七,她拼命说出自认为合合理的话,“小小姐,您这话就说错了,依奴婢看,这永恩候,就没有什么事比小小姐的事大。何况,您昨晚不是说,这也关系到大师么?若大师真在那刑检司大狱,姑小姐怎么会有办法?肯定能救大师的也只有候爷了!”
赵十七懒得理执砚的话,她现在只想打探出师你的下落,是不是如梦所说的,真在刑检司的大狱。
午后,执画独自回来,悻悻地告诉她,大公子不在府里,听说是被瑞王叫去了,她在永恩候府里偷偷留了话,让照顾赵承恩起居的小厮看到大公子后,帮着回禀一声,说赵十七在水月庵里等他。
赵十七呆了半晌,思量着这事不能拖延,反正死马先当活马医,先找自已的姑姑商良一下,应该怎么办!
赵十七一袭素衫儒裙缓缓踏出后院客院的门槛,去禅房里寻找姑姑,经过放生池时,看到一个尼姑正在捞着水里的死鱼,心里奇怪,走了几步过去,竟看到鱼池上的鱼儿全翻了肚皮,吓得惊叫一声,“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尼姑也不回头,淡淡道,“不知道,一夜间全死了,瞧着也不象是中毒,或许是昨儿雷劈到了吧!”
执画上前拉了赵十七一把,不让她太靠近鱼池,摇摇道劝道,“小小姐,别瞧了,走吧!”
赵十七按下心中的不安,也不敢再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拐了几条小径后便到了姑姑赵德容的禅房中。
赵德容精神依然不佳,只是躺了太久,有些头昏脑涨,这会接近黄昏的太阳不毒辣,便让小尼姑扶着,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看着夕阳的余辉。
见到赵十七,赵德容清瘦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拍了拍边多出来的空位,示意赵十七坐到自已的边来。
小尼姑端了赵德容喝剩下的药出去。
“是不是闷坏你了?”赵德容见赵十七脸上灰蒙蒙的,没有了往那般见了谁都笑的开心模样,抚了抚她的脸,“要是闷的话,你早些回江南,如今江南的况也应该安定了!”
“姑姑足不出户,怎么知道江南是不是安定下来呢?”赵十七轻叹,眸光有些空洞迷乱,“何况十七儿在陪着姑姑,觉得好的,到了江南,又是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赵十七微微颤抖着坐立,语调起伏不平,心在仿惶,应如何和赵德容开口。
赵十七向来心里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赵德容淡淡咳嗽,她看了执画一眼,执画忙福退了下去。
赵德容闭上眼睛呼吸渐缓后,张开双眼,淡淡一笑,“小十七心里有什么话,自管对姑姑说。姑姑这里也没什么人,放心说吧!”
赵十七双眼眸瞬间被抽去了光彩,从内到外的一片苦痛之色弥漫,黑白分明的瞳仁就象一泓死水,她轻颤方把昨夜梦到义净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但对于有关兰亭的梦境,她一个字也不敢提。
她担心姑姑生病了还要为她心,弄不好,病势还会加重。
赵德容敛却了眉间的恍意,隐隐地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眸光呆呆地看着窗外,许久后,目光平静地落到一个佛佗的画像神龛处,指了指对赵十七道,“十七儿,去扭转那画轴。”
赵十七狐疑地依言,上前一转,佛佗的画像收了上去,露出暗门,正不明时,赵德容轻声道,“打开它,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赵十七打开暗格,取出一个红绸包住的东西,走回到赵德容边,递给她,“姑姑,这是什么?”
赵德容不语,小心翼翼地打开后,赵十七看到,那是一张象圣旨模样的黄帛,只是比起平常帝王颁下的圣旨要小好多。
赵德容瞧了几眼后,眸光仃泠泠地没有一丝温度,“这是先皇留下的丹书铁卷,有免死的作用。你拿着这个铁卷去找高世忠,让他放人,他不敢不放!”
“姑姑,你怎么会?”赵十七疑惑万分,“姑姑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她的声音里也有些惊慌,在间隙里喘息,果然,师父的梦完全是真实的,姑姑能救师父!
赵德容伸出右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手掌凉如雪莲,因为太消瘦而指骨鲜明,“十七儿不必多问,去救你师父吧,救了后,带你师父远远离开京城,不要回来了!”说完,她闭上双眼,如老僧入定般,不再搭理赵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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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双生双死
赵十七不安地唤了几声赵德容,可赵德容连眼睛也不愿睁开,赵十七带着满腹的狐疑和失落拿着丹书铁卷离开,走到门口时,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德容,只见夕阳余辉下,赵德容肤色越发腻白,此时被余辉笼罩,更是生出一种融雪般的莹透之色。满头青丝犹如墨缎似披散。若那眼角长长的羽睫上凝着一滴珠光,赵十七几乎是以为那是一副画。
她心想,姑姑年轻时一定是很美,很美!
赵十七不敢再打扰赵德容,遂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又悄悄地掩了门离开。
出了房门,却见廊下空空,不见执画的影子。
“执画?”赵十七唤了一声,心中疑惑,这丫环从来不会擅自离开,“执画,你在哪?”她又唤了一声。
赵十七找了半圈没找到,心中添了些闷气,但直接离开了赵德容修行的禅院,回自已的客院。
一路走,一路想着,姑姑怎么会有丹书铁卷。她虽然在随义净在民间长大,但也知道丹书铁卷从西凌开国以来,就颁过三册。
凭这丹书铁卷能豁免全族之罪,可以批驳当今圣旨,但一卷只能用一次,其中两册都是先帝爷赐给了开国大将,后来,这开国元勋的后人犯了事,用了丹书铁卷换回命,这两册也由朝庭收回封存。
百年来,只余一册一直没有下落,也不见有人拿出来使用,想不到这样的东西竟留在了姑姑的手上。
有了这卷书,自然能救出师父。
找高世忠也不难,她在皇宫宴会上表演过,高世忠自然不会怀疑她的份。
可是高世忠肯定究其铁卷丹书的真假,毕竟世间见过丹书铁卷的人并不多。接着会再追究这卷册从何而来,这事最终就瞒不过父候和兄长。
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就和父候商良,她想,以师父和赵家的关系,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比自已一个弱女子拿着如此重要的东西去找高世忠稳妥多了。
打定了主意,赵十七心中一松,只觉得风里漂浮着花香味,似有还无,让人心皆为之松弛下来,畅笑盈上小脸,便是连脚步也欢快起来。再经过鱼池时,见鱼池里的死鱼已经全部打捞上来,池岸上有两个尼姑正边聊着边往鱼池里撒着石灰粉。
赵十七停下脚步,也不敢太靠近那放生池,远远地朝着那两个尼姑喊了一声,“师父,你见过我的丫环执画了么?”
那尼姑听到声音,转过头,刚想回答,却看到执画从另一个小径上匆匆地跑过来,不觉一笑,指了指,“赵小姐,你看你家的丫环不是在那?”
赵十七转过头,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等执画过来,转了便走。若这是换了执砚,她心里倒不计较,可执画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小小姐,你等等我!”执画唤了一声,气息很急促。
“你刚跑哪里了,也不说一声,你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很久?”回头掠了执画一眼,明眸中的光线清凌透彻。
执画气喘嘘嘘地跑过来,神色仓惶地捉了赵十七的手,也不说话,只是拉着往她们住的客院跑。
“出了什么事?”近看时,赵十七方注意到,执画的衣衫零乱,裙裾上全是污泥,脸色苍白,额间全是密密麻的细汗马,往昔的冷静从容已不复存在,执画侍候她多年,何曾有这样的失举。
“小小姐,我们收拾一下东西,赶快离开这!”执画压低声音,显然不想惊动这水月庵的人。
赵十七随她跑了几步后,终是忍不住停了脚步,拉住执画,疑惑不解地问,“画儿,出了什么事?”
执画看了一下四周,吐了一口重气,眉头深锁,“方才,奴婢在廊外等您时,奴婢看到七八只小蛇从院子下的墙角爬过,接着看到成群结队的蟾蜍沿着墙角跳过去。小小姐,这些毒虫表皮肤色颜丽,奴婢想肯定是有毒的。奴婢本想下楼找庵里的大师问问,谁知道,刚到扶梯那,奴婢就瞧见一个师太经过,她明明也瞧见了那些毒虫,却一点也不慌乱,她象半丝儿也不惧这些毒虫!”
赵十七听了,心中也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或计这些佛门中人,在山中清修惯了,对这些小生命也视为平常。
执画拉了赵十七的手边走,边说,“奴婢不放心,所以偷偷地跟了那些毒虫,看它们去哪,谁知一路跟着,看到它们经过的地方,花草全死了!小小姐,这事太不寻常了,我们管不了,但这儿肯定是不能呆了!我们赶紧回永安候府吧!”
赵十七猛然想起姑姑,一想到她的处境,心里无由来得有些惊慌,“那姑姑,姑姑在这怎么办,我们告诉姑姑去!”
执画一把拽住赵十七,疾声道,“小小姐,姑小姐在这里都呆了十几年了,那些虫子经过时,只走一条道,不会四处乱窜,看样子不象是野外的,倒象是人豢养的。”
赵十七躯不静止惊呆,眼前闪过赵德容递给她的那一张丹书铁卷,边嬉戏聊天边打捞死鱼的尼姑,她僵直着背脊,面目上的惊疑、震撼、警醒交替出现,最终被压制下来,她沉默了许久,细细思索了下目前所处的境遇,然后谨慎地开了口,“你是说我姑姑养这些恶心的东西?”
“是,要不然之前鱼池的鱼全死了,这些尼姑怎么一点也不紧张,说是雷击的?现在想想,肯定和这些虫子有关!”执画拉着赵十七进了客院,“执砚,齐嬷嬷,小小姐要走了,你们快收拾东西。”
赵十七被拉着走,想到师父的托梦,姑姑连多问一句也不曾,就拿出了丹书铁卷,她被连番的震撼纷至沓来让她有些无力支绌。
执画以为赵十七是为赵德容担心,便轻声安慰,“小小姐,就算这些毒虫子不是庵子里养的,只怕这些毒虫子姑小姐都认识,要不然,这些个庵里的大师怎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奴婢都怀疑这些虫子都会认人!这里的鱼儿死了,但却没听到伤到什么人。”
执砚远远听到执画的声音,一听要离开,喜得扔了手下的扫把,就匆匆地从后院跑出来,迭声连喊,“知道了,知道,奴婢马上去收拾东西!”边说边风风火火地就回房里收拾东西。
齐嬷嬷正在熬着败火的汤,听了后,从窗口里伸出头,“小小姐,再等半个时辰,等奴婢的汤好了,喝了走不迟!”
“齐嬷嬷,小小姐这会有急事要回府,这汤回府里,您再给小小姐熬一盅!”执画拉着赵十七回到房间。瞧了四周,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收了妆台上的一些首饰和几件衣裳。
平常赵十七出门,都有几个有武功的侍婢随侍候,只是来水月庵时,赵十七怕人多惊扰了赵德容的清候,所以,每回来也只带两三个贴的,其它几个侍婢就让她们在山外的一个小客栈里暂时住下,要走时,也是让执砚去通知一声,让她们驾了马车来接人。
今走时太仓促,执砚腿脚快,先跑一步去叫马车,执画扶着赵十七先往大道上走了。
从水月庵到客栈的路并不长,但毕竟三人是女子,齐嬷嬷年纪又大了,走了一段后,皆体力不支。
此时虽近黄昏,太阳虽下了山,但走长了路,赵十七也是香汗淋淋,她摘取下面纱,重重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