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登基……”兰御谡猛然截口。
“新皇登基?”兰锦心口瞬时如被烈火般煎熬,突生一股强烈不测的预知感,他倾上前,疾声问,“父皇,是不是有事发生?”
兰御谡心口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忧忡,隐隐夹杂着少见的难舍,但口吻依然淡淡地,“有什么事?父皇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愿要这天下,那迟早就是兰亭的。父皇想,有一兰亭登基,你与沈千染是亲兄妹,将来你倒能做个逍遥王爷!”兰御谡心里抹过一股涩然,想起彼时与宁常安在医庐的那些子,眸光如浸染着水雾,“这倒是父皇年轻时最想过的,可惜一时没有堪破,你比父皇通透。”十多年来每早朝,夜里御书房,除了权倾天下,一无所有!
兰御谡微一叹,心中掠过丝丝疲惫!
“那这龙符为何不直接交给三哥?”兰锦不解地看着手中龙符,这是帝王的象征,历代都由帝王保管,他抬眸看向兰御谡,却见兰御谡看向他的眸色里跳出一抹他看不懂的东西,细细一辩,只见那眸光微流间,竟隐隐有抹戮意,绝非平颜色,兰锦一惊,心中所有的疑问竟全梗在了咽中。
再探寻时,兰御谡的眸光已呈详和之色,兰锦微微闭了闭眼,心道或是自已生病了,一时眼花。
“你留着吧,以后需要,你就亲自交给兰亭!”兰御谡站起,扶了兰锦的肩让他躺下,抽了他背后的靠枕,又抚了一下他前额,“病了,也不要想这般多,服了药好好睡一觉。父皇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兰御谡回宫后支开所有的宫人,当夜独自在御谡房呆了一夜,直到第二留下诏书,让兰亭临朝称制,帝王微服去江南探视灾。
十五后,江南。
“皇上,过了这坐山,就到了天行山!”前方探路的龙卫在远处下马,直奔到帝王前,单膝跪下。
“一路有没有遇到百姓?”兰御谡环视四周,这里山花烂漫,风景倒是不错,可惜这里连行了三,除了偶尔看到野兔、松鼠外,似乎没有人的足迹。
“不曾,属下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庙,似乎有人经过时夜里烧过干草防狼,留下一处的余灰。庙里蛛丝盈满,不象是香火!”龙卫细忖片刻,“依属下看,那余灰不象是经年的,应该就在最近。”
兰御谡不再问,微用力夹一下马腹,接着慢慢前行。
这条路似乎有二十多年未有足迹踏过,路上已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到路的原型,一路上,前方的龙卫不停地用利剑斩开多余的草,为帝王开路,行了三天才靠近了天行山。
当夜一行人到了天行山脚下,兰御谡看到河对面的一抹微弱灯光时,唇角绽开一丝温婉的笑意,延至眸中,果然如他所预料!
“把手上的灯全熄灭!”他吩咐龙卫不得掌灯,以免惊了山中的人。借着淡淡的月色,他沿着并不平坦地山坡走了下去。
当年这条河曾被他截断水源,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这里的水虽比以前浅了七分,但总算有水流经过。他想,或许再经过十年,这个小山村又会开始闹起来。
过了河,兰御谡下马,将手上的缰绳交给旁的龙卫,命令除岐暗外,其它的龙卫皆退出百丈之外。
未至小屋前,他看到院子前晒着一篓野菜,而两边的地里,似乎被开垦了出来,似乎种了些什么,只是时间尚短,只能看出是幼苗。靠左的一边带搭了个小架子,上面正凉着几件衣裳,其中一件白色的男子宽袍异然刺眼地扎进兰御谡的心中。
门前的路很不平坦,虽然杂草都被清理过,但踩上去时很磕脚。
走到略平坦的地方时,突然听到“吱”地一声,兰御谡本能地往暗处一隐,只见一个白发的妇人推门出了出来,她一手将盆子架在腰间,一手轻轻地把门合上。
那样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唯恐惊动了屋里的人。
虽然远远地瞧着,但兰御谡一眼便认出,那是宁常安。
饶是梦里梦外回忆了千万次,当再一次面对时,他依然心魂震颤,目不转睛地盯向那张脸。
她一席简单的青衣素袍,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时,唇角绽出一丝甜美的笑容,月色下,琉璃眸耀出宝石之光,衬得小且越发素净莹白。
她两手端着一个木盆子走到门前的一个水井,将盆子搁在地上,便卷了袖子打水。
水桶被摇上来时,宁常安有些吃力地提了出来,但她的动作很轻,搁在地上后,又从井的后面拿出一个小圆凳,坐下后,就开始挽好袖子清洗盆里的衣裳。
当年在江南医庐时,他也瞧见宁常安提过水,但他来了后就不肯让她一个弱女子做这些体力活,甚至连她的亵衣他都不肯让她沾手,都趁她外出行医时,悄悄地帮她给洗干净。
他瞧着宁常安用着废力的洗着衣裳,眸中闪过浓烈厉意,他膛微微起伏没想到,她竟肯为了一个男人,在这已无人烟的天行山下过着如此清苦的子。
岐暗见帝王鬼鬼崇崇地躲在小茅房,他虽在丈外,但他内力雄厚,目力极强,既使是在月光下,亦清清楚楚地看到帝王一双凤眸依旧像方才的凌厉,却又明明白白勾着心疼,帝王眉心紧收,紧紧绷着象一把刀!
岐暗心中暗叹,这兰妃,就是上天给皇上的一个难堪,但凡遇到宁常安,兰御谡就没有正常过。
“宁儿……”沈越山睡得昏昏沉沉之际,搂了边的人全空,又发现宁常安不在,他挣扎地撑起体起来,他一边咳着一边找着鞋子穿上,外面的宁常安听到他的呼唤,马上扔了手上的衣裳,急急地奔了进去。
“沈大哥,你别起来,你躺着……”宁常安奔了过去,半抱着沈越山扶着他躺了下去,柔声轻问,“沈大哥,你要喝水么?”
沈越山捉了妻子的手,用袖子擦拭去宁常安手上的水,轻轻咳了一声,哑声地劝着,“我说了,那些衣裳留着给我洗,你子不好,不要做这些事!”
“我哪里体不好了?倒是你,咳得这么历害。不过,沈大哥别担心,明天我再去山上,一定能找出刑兰草,只要找到刑兰草,沈大哥,你的病就一定能好。到时候,我们去东越,再把染儿和辰儿一起接来!你说好不好?”宁常安轻轻抱着沈越山的体,两指悄然搭上他的脉息,感觉得他气息比起上次更加混浊而混乱。
她的眼神变得毫无神采,亦如凋零落花,由里到外透出一份死寂与绝望,心里一阵阵剐痛,将脸悄然埋在他的侧,泪无声地流下,“我们一家团聚……”她想,如果他死了,她就躺在他的边,就这样静静地随他离开这世界。
“好,我都听你的……咳咳咳……”沈越山抚着妻子银白的长发,口处的闷痛一波一波地袭来,疲累又开始席卷他的体,他连抬起头看她一眼的力气也没有。他的眼皮太重太重了,他忍不住又闭上了双眼。
宁常安忙轻轻拍着沈越山的口,待沈越山气息平了后,似乎他又睡了过去了。她忍着泪看着瘦得脱了形骸的沈越山,从怀中掏出白帕,拭去沈越山嘴角的那一抹幽红,眼眶中烧灼的泪一瞬难控地滴溅了下来,哑声颤道,“沈大哥,你一定要等我,我会找到刑兰草的……”
她没有听从沈逸辰的安排去了东越与倾城会合,在东越与西凌的边界时,她留下书信给沈逸辰,偷偷地带着沈越山离开。
因为她知道,如今能救沈越山的唯有刑兰草。
她与沈越山乔装打扮成农户的模样,坐着船来到靠近天行山的一个小镇,刚到小镇时,沈越山的病又开始复发。她不敢耽搁,买了一只驴,带足了干粮,让它驼着沈越山,走了几个夜的山路,方到了天行山的脚下。
虽然她找了几次也没找到刑兰草,但来这里后,可能是水质和空气都适合养病的原因,沈越山的病又开始慢慢好转。
可惜前几,她上山寻找刑兰草时,沈越山担心她太辛苦,把她留下的来衣裳给洗了,结果当晚就发烧,病又开始复发。
沈越山躺在榻上,复睁开了眼,看到妻子就呆在自已的边时,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气,原本恍惚的目光忽然晃开一丝波动,“刚才好象又睡了过去,真对不起……”他眼神怔怔地望着泪眼朦胧的宁常安,唇角苍白透着一股死青,却含着淡淡欢喜,“傻宁儿,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要……哭……”
屋外窗边看到那两人厮搂在一处时,兰御谡猛地转缩靠在墙角,他死死咬着唇,下唇瓣出已被咬得破裂开,他依然不松口,唯恐疼痛的呻吟随着呼吸溢出。
他的手里发抖地抓握着一个长形的盒子,颤微微地打开后,里面有着两株冰镇的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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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前世谜云(半壶月)
这两株刑兰草,是当年他截断天池山水源时特意留下的两株,当时仅仅是防着秦之遥在十年百发换红颜的解药上动手脚,所以,他另外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一动不动地靠在土墙边,聆听着屋内的哭泣之声渐渐变弱,抬首看着天空,见到一轮明月缓缓从乌云后露出,仿佛在嘲笑他的痴狂。
突然,房内传来一声带着惊悚的轻喝,“谁,谁在那?”
兰御谡心里一惊,微微侧时才发现自已的影子被照进了她的屋内。
宁常安看到墙壁上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她惊恐万分地站起,一下竹榻,双腿就软了下来,她知道窗外有人。
她不敢惊动沈越山,拿了榻边的一个木棍,紧而颤地抓握着,强撑起精神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她轻轻地打开门,心里期盼着这不过是一场虚惊,门外的人不过是村里存活下来的后人,回来看看,毕竟这里太偏僻,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月光下,兰御谡一动不动地站着,因为背对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只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刀削般明锐的下颌,瞬时绝望直如潮水涌进她的心口,她知道有这一天,可没料到会这么快,她不会再求他了,不过是一死!
她苦苦一笑,扔了手中的木杖,哑声,“别吵他,他刚睡着!”她不看他,低着头朝外面河流的方向走去。
地上不规则的尖石刺疼着他的足心,可前面的人似乎毫无感觉地低头走着,直到河边,终于软软跌到地上,鼻端清幽的龙涎香一盈,腰上突紧,她仓惶抬头,却见他两手已扶起她的腰,将她抱起。
“别碰我……”手无足措间,她捉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手背,他吃了痛,却没有松开手,将她抱起,让她站稳后,默默地退了一步,竟象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站着!
她手里狠狠地攥着石子,好象抓着一个可以他就犯的唯一依靠,琉璃眸冰冷,如看着一个陌生人,声如利刃,“如果你来说带我回去,那就免了,除非你把我变疯变傻,否则,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如果你想用沈大哥来威胁我,不必了,他死我死,我死他也要陪我死,我和他说好了!”
兰御谡心微微一沉,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往前一伸,淡淡道,“这是刑兰草,有两株,你先用!”
她一眼就认出,碎冰上放着两株绿意盎然的刑兰草,她有丝错愕地抬头,有什么在心尖里涌着,猛地摇首,“救活了他,再拿他的命来威胁我么?”记忆中的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给她希望,却最终让她绝望!
何况,两株又能有什么用?
“我带了三百名龙卫过来,三天内,我会让他们在这里找到刑兰草。宁儿,我不会再拿任何人、任何事来威胁你,只要我知道你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活着,对我已经足够了!”低沉着声音说着,缓缓朝她走近,眸光深如溺海,带着帝王的威严,亦带着彼时医庐里兰谡般的软声细慰。
“你的话,能信?”鼻尖处酸楚一盈,她心中涩然地避开他的眼神,最后化为一声嗤然,“我不会再信你了,不管你是兰御谡也好,是兰谡也罢!”
兰御谡凤眸中抹过丝自我的讽弄,却亦是一声低低笑开,“我以我们孩子来起誓,如果我违背这誓言,就让我永生见不到锦儿一面。”
宁常安所有心血一瞬仿佛都涌上头顶,她难以置信地轻问,“你真愿放过我?”
在他慎重的点头下,她还是迟疑不肯轻易相信,好象那两株刑兰草是沈越山的索命符,如孩子般惊惧地将手负在了后……
“是的,我就当是我放了我自已。”脸上平静无波,声音却有丝萧瑟的冷意,“何况我要对沈越山不利,何必借你的手!”
她看着他,试图想找出一丝的可疑,最后她决定再信他一次,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他手上的锦盒,打开后,看到那两株梦魅以求的刑兰草,抬首时,看向他,所有复杂的感觉都揉作一股线,捆在她心上,“好,我信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扰我,你走吧,剩下的刑兰草我自已会想办法找到!”
他眸光暗鸷难辨,眉宇却是一派冷冽,语气不容人拒绝,“人多始终会好找。我不会打扰你,宁儿,但我暂时不能离开,我还有些事……”
宁常安顿时觉心里被人狠狠戳了一下,嘶声,“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让我过下去,这个还你,我不要了!”怒气、恨意、绝望瞬时迸发,她上前一步,将锦盒往他怀里狠狠一塞,转便离去。
“我决不会靠近你的屋子百丈!我不能离开这,是因为,你体内有秦之遥植下的蛊虫,已经有二十年之久了,我已经派人去苗疆找**巫,让他把你体内的蛊虫引出来。”兰御谡威严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狼狈的恳切,他却仿佛没有丝毫觉察,神色因紧张而显得凌厉,“不能再拖下去,蛊虫一旦被唤醒就会……”她的命将与她人的命捆绑在一起。
“你是说蛊?”宁常安脚步一滞,想到倾城亦中了蛊毒,心中绪翻滚,咬牙冷笑,“你怎么会知道我中了蛊?是秦之遥告诉你?”
兰御谡心中微微涩苦,他知道,是因为义净终于告诉他,宁常安在沈千染未重生的那一世的死因。
“是……”他模糊地应了一句,艰涩地启口,“宁儿,我用锦儿来发誓,我现在不会用任何人、任何事来你。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你喜欢跟他在一起,我决不会干涉。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好好配合我,把蛊虫引出来。”
她静静地看着他,好象在剥析着他话中真实,眼里缓缓透出丝朦胧久远之色,看去竟有殇郁之色,轻轻问,“你说了……不会靠近这里百丈,能用锦儿的名誉答应我么?”
兰御谡眸中微微泄出凌历,目中侵略和强势若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