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他低头看到她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看到她黑色纯净瞳仁里自己的影像,这样,是不是就是你的眼睛里只有我,我装满了你的全世界?他忽然轻轻笑出声来,胸腔还是随着笑声轻微起伏着,像伟岸的堤坝,在苏晓沐依靠的城墙旁,轻微抖动。
44章 思维像线团
“没事。”苏晓沐低下头,好像更多的还是不舍。这么真实地在她面前的人,这么真实的过往。如今,她应该信任他不是么?怎么会因为陆一阳的话而怀疑他?没有如果——没有如果——
“晓沐,车来了。”温厚的声音,像是从他的胸腔喷到她的耳朵里,即使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却也像是执行枪决的枪响,宣告某一个别离的开启。
苏晓沐不舍地从他怀里离开,他温柔地笑着,又抚了抚她柔软乌黑的发。苏晓沐一直想着,等到他们都长大了,她的头发也可以长起来,而长发的女生,似乎比较适合和他配成一对。
等到长大了?苏晓沐又突然对这个想法充满无限鄙夷。长个头发哪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又自己摇摇头。
曾许毅离开的时候笑着抚着她的头发,上到车门处时向她挥手。单手倚门的少年,总像免费邮寄的信使,每一次你需要不需要,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有一天,你不再这样温暖地看着我,也许,我再也做不成最初冷静的我了。但是,我一直很想每一段路都和你坐同一辆车,每一段风景,你都是陪在我身边的主角。我一点都不想,分开旅行。就算你说,心在一起,多加几千公里的距离也没关系。其实我害怕,如果有一天,真的多加了几千公里,会不会我们的相聚旅行太难而不得不被我们其中的谁放弃?
又一次,看着他远去。
回到宿舍,大家原来都没有回家,也有可能是像苏晓沐一样回去了又匆匆赶来。
元旦也没有增添多少欢喜,是因为不像农历春节一样,会有那么多烟花在空中盘旋开来,宣告绚丽崭新一年的到来吗?
大家正讨论着“惯性”这个问题,显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被牵扯出来的,宿舍聊天最能体现文科生思维的混乱性。虽然这并不代表理科生宿舍的话题谈论出来的内容就多么有逻辑,但是无可否认,宿舍群聊,文科生更像拉不回缰绳的野马。但是据曾许毅所说,理科宿舍,尤其是男生宿舍,话题通常沾上某种邪恶的东西。苏晓沐就这个问题对曾许毅挤过无数次白眼,然后一一被他用邪恶的笑给秒杀了。
“当你踢到球时,球就开始运动,由于惯性,它将不停的滚动,直到被外力所制止。所有的物体都是有惯性的,它要保持原有的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外力作用的时候,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者静止状态。惯性现象就是物体保持原来运动状态的一种作用,不论这种运动状态是静止还是平动,或是转动。”蒋丽涵用手机百度到这一段念到。
“然后怎么样啊?”秦诗路已经趴床上了。这个点儿,苏晓沐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床怎么能忍受她每天这么早就开始折磨它。
“还能怎么样?类比呗!你想啊,这惯性就像是刹不住的车;做人要是刹不住车那可怎么办?”崔静边扫地边说着。苏晓沐都不知道崔静每次说话都能在俗气之上完好地踩上点儿。
“哎——哪儿想那么多?运动的物体和人怎么能比呢?”秦诗路搬着本书辩道。
“真是说不清楚!大元旦的讨论这么纠结的话题干嘛?”崔静抱怨道。
“谁知道怎么说着就说道惯性这个词儿了?看人家晓沐已经听得一头雾水了。”蒋丽涵朝愣着靠在床边的苏晓沐笑道。
苏晓沐其实是有感触的,她对曾许毅的喜欢是不是越来越像一种惯性了?可是怎么会——有那么点想相信陆一阳呢?苏晓沐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只觉得今天遇见的每个人说话都太奇怪。
所以在整理好那些断断续续的思绪后,在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作业一点都没动之后,加入了挑灯夜读的行列。虽然,还只是夜间璀璨的灯刚刚要亮的时候。
可是,她不会想到班主任布置的作业会真的会让她做到挑灯夜读那个时候。虽然,她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人无法完成作业,也会有很多人想借抄她的作业。即使做不到最好的榜样,也应该做一个算是称职的学生。
她忘的,是她并未算作答应的和陆一阳的约定。
可是第二天晚上,他等在那里了,她却和吴启诺一起。
他盯着她,眼睛像要放出火来。
“苏晓沐。”他只是简单地喊了她的名字,但喊完之后的僵冷的空气,和僵硬的人,却不能凭空消失。
“你有事吗?”吴启诺对他说话了。元旦那天的事,和苏晓沐简单地解释一番,苏晓沐就当做是融会贯通了,还自我认错地承认是自己脾气太火爆。实在不想做出这样的认错,一个冷静理智的受天才熏陶多年的人怎么能轻易承认自己是火爆脾气呢,太有伤天才的面子了。但是,这位吴天才也是一个天才。所以,两个天才,她是屈服给了吴天才?苏晓沐偶尔会晃晃脑袋,曾许毅成为男朋友之后,她就成功晋级成天才的女朋友了,所以,是三个天才之间的简单切磋,性格切磋。恩,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苏晓沐,你今天听不见人话吗?”陆一阳看都没看吴启诺一眼。
这两个人说话就不能对彼此客气点儿?且不谈这两人,她就不明白她怎么老是卷入语言暴力这种事情里来。
苏晓沐听地眉头都要皱成一片了,准备发话又被打断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陆一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以前,管他的事,被嫌弃;不管他的事,还是被嫌弃。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陆一阳,说话客气一点。”吴启诺叫出陆一阳的名字的时候,苏晓沐又凌乱了。
“劳烦天才叫我的名字了。”陆一阳嘴角一扬,话未落,就过来拉苏晓沐了。但是天才呢,反应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至于为什么这两个人又相互认识,苏晓沐又要摸不着头脑了。
苏晓沐现在脑子里旋转的这一串串的复杂的姓名公式像是福尔摩斯里被打上n条关系的线团。
曾许毅和吴启诺,曾许毅和江亦芸,吴启诺和陆一阳,曾许毅和陆一阳,陆一阳和她,吴启诺和她,曾许毅和她,吴启诺和江亦芸,曾许毅和江亦芸——
曾许毅和江亦芸?
苏晓沐被这个再来一次的连线给吓到了。
45章 无眠的夜
但她看向现在左右两边的两个人时,才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活在当下啊。
所以,苏晓沐突然就变成了夹板之间的人。但是,苏晓沐狠明显的知道,自己不想被任何一个人拉。很无奈地站在中间,很无语。甩也甩不掉的两只劲瘦的手,完全像是回到古代被戴上手铐的感觉啊。况且这两个人是什么葱啊?这种吐血的情景不应该发生在男友和情敌之争里吗?
所以,在环视了两对不选我你就完蛋了的眼神之后,苏晓沐逆天地说出了句:“两个人都给我放开,不然我就咬舌自尽了。”
然后,两边的两个人更逆天地异口同声地说了一个字:“好。”
苏晓沐那个气愤啊,还是屈服给了陆一阳的“淫威”。确实是自己昨天晚上放他鸽子了,有点心虚理亏。至于吴启诺,撇去那些不愉快的部分,总体上也算是好好先生了,所以呢,选陆一阳肯定是没有错的。苏晓沐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骂自己神经病,不选好好先生,让那谁折磨自己?至于那后续情节么,会不会有点血腥?苏晓沐想到这个,浑身有点发毛,自己怎么就惹上这么个好也不好坏也不坏的人呢?
然后,会意了。
乖乖地跟着那谁走了,好好先生很无语地看着苏晓沐,很奇怪。
“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很温和地并没有刚才愠怒的声音掺杂在内,只是略微比刚才的声音多了几分喑哑。背对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可能性的动作。
“写作业。”听起来略微有些蹩脚的理由,但是苏晓沐觉得,以自己是个乖学生的角度,自己是可以接受这个理由的啊。他,勉强也能接受的吧?
可是他以前好像嘲讽过她,乖学生也谈恋爱?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什么记性?还得瑟自己记性好,该面壁思过去了。
正琢磨着自己要怎么回答下一个可能性的问题,低着头看着地上湿漉漉的地面。花坛沿上还有欲滴的水珠,冬天湿冷的气息扑鼻而来。南方的冬天,湿冷。冬天的夜晚,天寒地冻。夜晚还夹杂着湿漉漉的雨的话,冻地彻骨吧。湿淋淋地,反射着月色清冷的光。和北方干冷的那种冷,好像不是一种感觉。自己微微有些瑟缩起来。冷锋过境,连带着回忆冻结成冰。
他没有多说话,只觉得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瑟缩的身体,飘忽的思绪,游移的视线里转过来,她的手中多的,是失踪的那个信封。信封已经微微有些皱了,好像被雨淋过一般,但是却是依然精致的牛皮纸,她昨天都没感觉出来那细腻的纸质,只是匆匆地扔进了帽子。
“我送你的东西,看完了你随便扔掉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看,我会检查的。”我会检查的。这几个说地很诚恳,也过分地强调了重要性。但是,会检查,这算什么?
苏晓沐本来想反驳的,感觉自己像被他胁迫了一般。明明连明朗的朋友关系都不算的两个人怎么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说话随意的老友。然后就看到他,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今天略感奇怪。
不该会骂她昨天放他鸽子的事儿么?可是苏晓沐为什么觉得陆一阳就该是会骂她的人?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那种他的本性如此的意识吗?但她其实不讨厌他。只是偶尔觉得自己被他“报复”的一切是自作孽。
可是苏晓沐回去看到信封里的东西后,觉得,好像自己,被想多了。
略带青涩的两人,但是,很明显的吧。所有亲密的照片,每一张都能点出两人的关系。
但是这些青涩,以及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拍摄时间,全部证明,他们在初中时代就是很耀眼的学生情侣。所以,只是想证明吴启诺对她的谎言吗?可是她都知道啊,只是没有那么认真关注罢了。而她,真的和吴启诺没有他想象的那种关系。
而且,在他给她信封的晚上,吴启诺也向他坦白了。这两人的步骤时间点也太巧合了点。但是,既然也知道了,明白陆一阳的心意了。
怕她被骗?
所以,是为了这些,在微雨的冬夜在花园边等了很久吗?
她又怎么知道他等了多久呢?也许也因为厌烦很快就走了呢。苏晓沐不敢将自己的设想设地太深,她不想自己又给自己画上一个无解的圈。但是,算是感谢吧。至少,是为了她,不是报复。
可是,睡觉,躺在床上的时候,苏晓沐突然想起来。好像,连电话也没有给他留过,所以——
真的很无眠啊。
上弦月就像初长成的芽,那些芽的未来是成长成完整的样子,上弦月的未来是成长成满月。可是,上弦月是无尽的轮回,那些初发的芽,长成后,枯萎,凋谢,埋地,化泥,或许,重生。
而陆一阳也度过了无眠的一夜,因为反复折腾的发热。脑子里盘旋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复杂,只像烧干了的浆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只是脑子里反复盘旋的过往让他难受起来。他的结的确因为曾许毅,可是他,为什么就那样喜欢她了呢?
因为有人曾经愿意为他做同样的事,也许知道会生病,也许,会有更难料的结局。
因为苏晓沐是这样的吗?
他以为自己根本不会知道感激这两个字要怎么用心去写出来,原来他的心,也还是装着那些被看做脆弱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想要守护一个人,而不是他自己所谓的报复。苏晓沐,是在我问你,成绩好的学习委员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黑骑士的时候吗?
还是,欺负你的时候,你毫不在意的眼神,即使你知道曾许毅在我那样对你的时候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在我的脸上狠狠挥上一拳。那样的你,永远选择他。现在,也一样。以后,你还会吗?
青春的我们,时而想伪装脆弱,时而想故作坚强。然而真正的坚强,来自于久远的考验。
46章 突然惊恐
元旦过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要期末考试。苏晓沐也不是没准备好,只是有种不会考得像其中那么好的预感。毕竟,这段时间确实花费了很多时间在曾许毅身上。可是一说到花费时间到曾许毅身上,她又有点不想苟同这种降低自身档次的想法了。她不是信心满满地跟他说,自己绝对不会想他的吗?所以,一周一个电话之外,其他时间拿来学习哪里有什么问题?
掩饰啊掩饰,苏晓沐,你还能不能行了?
但确实是有一点,苏晓沐和曾许毅不需要每天如胶似漆,却也不是如夫妇般的相敬如宾。他们是多长时间有规律或无规律的联系一次,就能满足所有需求的。这样看来,彼此更像是满足对方生命需要的必需品,不用每天存在于你的生命,却永远无法逃离你的生命。因为根基在那里,丢不掉的。
话一说回来,苏晓沐并不是什么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岿然不动的人。因为对他越来越依赖,跟他在一起,也渐渐发现自己的理智些微地被扰乱,像是被磁铁扰乱的信号。离开他,她才是冷静的她,才是回到正常轨道不会因相同轨道而碰撞毁灭的她。
寒假回家,花了一个星期搞定所有作业,离除夕还有个把星期。这个星期,属于苏晓沐,属于曾许毅。虽然家里是冷清了一点,虽然把老妈一个人扔在家里不人道,但是,喜欢一个人,什么样的理由都能编出来。为你凿穿一座冰山也绝对不是什么不能答应的事。
而且,曾许毅的生日,十八岁生日,在除夕那一天。
虽然在这之前接到了暴雷的电话,说是什么她的年级排名下滑很多,再不努力就会怎么样怎么样,苏晓沐完全不在意这些。哪一天会荒废到所谓成绩阶层的最底层,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最底层,难道就是所谓的烂泥,一辈子都无法挣扎出来,只能在恶臭里仰望高高在上的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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