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恋刚刚萌芽,朦胧而模糊时,一切情感全压在心底,一旦明朗,它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对哲华生出了无尽的依恋,短暂的分别会让我度日如年,一有空隙,就想拿出电话,打给他和他说说话。哲华也是一样,每次我回去时,他都要固执地送到楼下,弄得方妈妈总是悄悄地尾随其后,而且每次临睡前也总会接到他打来道晚安的电话。我们已经无法隐藏自己的感情和行为,方妈妈似乎把我当作了准媳妇,将家的钥匙硬塞给我一串,虽然红着脸坚持不要,她却更坚决地要给。
离哲华参加省城复赛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他比预赛时勤奋多了,除了我休息时照例带他去一趟盲校外,其它时间他多半都在练琴。他说,为了我,他一定要取得好的成绩!
复赛的日子虽然定在三月十八日,但是要提前两天到那里做比赛前的准备。走的前一天,我再次问哲华:“真的不要我陪你去吗?我可以请假的!”
“真的不用,我不希望你为我舍去太多,不能因为我而搅乱了你的生活。况且,如你所说,我要做一个独立、勇于面对现实的人!”
“可是,一想到有好几天见不到面,我就好难受!”
“我也是!”
“那我明天去请假,跟你去?”
他笑了,却摇摇头。
“哼!”我捶一下他的肩,“那我只有送你上车的份儿啰!”
他点头。
因为是年初,车站里人山人海,送别的和离去的一样多。方妈妈先上车去放行李、确定位置,哲华和我站在车旁。
“哲华,我会打电话给你!”
他点头。
“你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要接触完全陌生的人,一定会很不习惯,你不要有压力,不要不快乐,不要感到孤单……”
“迎蓝!”他低低地叫,打断我,“我……我想摸摸你的脸……”
他微低着头,眼睛正对着我的眼睛,脸上充满着渴望和深情,还有一丝腼腆。那种错觉又来了,他分明看得见啊!因为我的脸正清清楚楚地浮在他的黑眼睛里。
“嗯!”我满怀柔情地向他靠近些。
他缓缓抬起手臂,如弹琴时抬起的那般优雅,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我的发际,再轻轻地滑动,轻得如一片落叶。那温热的指尖轻轻地滑过额头、滑过眼角、滑过面颊、滑过鼻尖、滑过嘴角、滑过下巴……我的心似被一根无形的细丝所牵扯,生出一种莫名的紧,紧得我的心脏有了一丝美妙的疼痛,紧得我的手心变得酸软,紧得我的呼吸似乎要随之停止,紧得万物都不复存在。
他的手指拂过发稍,落在肩头,紧紧地握住我的肩。
片刻,他突然收回手臂,声音低哑:“好了,迎蓝,我要上车了。你放心,我不会不快乐,不会感到孤单,我已将你刻到了我的心里,走到哪里都会有你。预祝我比赛成功吧!”
我不舍地抓住他的手。
司机在按嗽叭了。
我只得放开哲华的手,目送方妈妈带他上车。他们刚坐定,车子就启动了。哲华坐在窗边,他的脸朝向窗外,抬起手轻轻地挥着。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带他出去时在江边暗暗对他许下的那个诺言,我赶紧奔过去,追跑在车窗后,大声说着:“哲华,你回来的时候,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我看见他在点头。车已远去,转弯,我再也看不见它的踪迹。我停下奔跑,喘息地望向蓝天。一阵风来,我似乎看见了一只火红火红的拖着长长身子的蜈蚣风筝在天空飘扬。
第二卷 琴声声情深深 第二十八章 为我抹去悲哀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54 本章字数:2484
对于刚刚坠入爱河的人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分离,而这短短几天的分离,却让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别离的愁苦。“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真的相信了相思也是一种病,一种让人茶饭不思、彻夜难眠、能危急生命但又能马上治愈的病,它的良药就是相思的人得以厮守。
哲华比赛的前一夜我又失眠了。辗转反侧,我听见我的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去,去吧,去看他比赛,去接他回来!然后,又变成无数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声音逐渐变大,最后汇聚在一起,呐喊起来。我翻身坐起,这呐喊让我亢奋不已,对,去看他比赛,去接他回来!我看一下时间,凌晨三点。我睡意全无,开始收拾东西,琢磨着怎样请假。六点钟,夜色犹浓,我已置身于车站里了,买了七点钟的车票,这是最早的一班。七点差十分时,我给经理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有多说,只说有急事要办,想请假,多久不好说,再联系。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于急切,急切地有些颤抖,经理没有多问,就答应了,我想,如果他再多问一句的话,我的泪就下来了。
到省城车站要六、七个小时,再坐车到比赛现场——省音乐学院,即使再快,也是下午了,不知道会不会错过哲华的比赛?
虽然一夜无眠,我却毫无倦意。兴奋令我有些坐立不安,我不停地换着坐姿,而其他乘客多半都靠着椅背沉入梦乡,补着未睡足的觉。车窗外高速路旁的栏杆成了一条流动着的、永无止尽的线条,盯着那线条,我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顷刻间飞到哲华的身边。
音乐学院并不难找,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去找,在车站就直接坐了一辆的士,要花多少钱已经不是我关心的事情,尽快赶到比赛现场才是唯一重要的。
当我进入音乐学院,找到剧院,从侧门悄悄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二点半了。掀起门帘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舞台上端端正正坐在钢琴前的正是方哲华,他的脸在舞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清晰可闻,充满着深情:
“在弹自由选曲之前,我想说几句话!我想,大家都知道我的情况——一个双目失明的不健全的人,原本我的世界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我终日足不出户,日夜与钢琴为伴,以此打发我残缺的人生,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更无所谓报负,我将自己给遗弃了!可是,有一个女孩,她却我视为珍宝,将我从黑暗的泥沼里拉了出来!她心地纯洁善良,胜过天使,她的柔情和她的爱就如同绵绵江河,永不枯竭!是她点燃了我的生命之火,是她让我坐在了这里,所以,我想把我的这首原创歌曲送给她——我心中最最最珍贵的人!心心相印,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听到!”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有惊呼,有掌声,也有稀奇。我呆立在门边,巨大的震憾和感动让我不能动弹。
琴声已缓缓响起,调子柔美而深情,全场立刻鸦鹊无声。哲华的噪音动人心弦,他唱的是:
“ 润泽如水,栀子花开,
花香儿浓,花儿雪白。
有一个女孩,她乘风而来,
脚步轻盈,柔情满怀,
手把花儿,开在窗台。
指尖花瓣轻颤,
窗前微风低呤,
她啊静立身旁,
告知生命色彩。
冰清玉洁,栀子花开,
花香儿浓,花儿雪白。
有一个女孩,天使般可爱,
纯洁无瑕,柔情满怀,
手把花儿,开在窗台。
黑暗不再可怕,
心儿不再彷徨,
她啊带着光明,
为我抹去悲哀!
……”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栀子花开的上午,哲华微低着头正小心翼翼地触摸栀子花的花瓣,花瓣在他的手尖轻颤……
歌声结束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惊醒了我。我开始奔跑,穿梭于过道上站着的人群中,找寻到后台的路。帷幕已经拉上了,哲华肯定已经下去了,到后台去了,我终于奔到后台,气喘吁吁。后台大而杂乱,人影到处都是,我搜寻着,很快便找到哲华——静立一旁、高大挺拔、遗世独立的哲华。
我绕着人影放慢脚步走过去,站定在他的面前。方妈妈这才看到我,一声惊呼:
“你怎么来啦?”
我看见哲华突然变得异常激动,面色潮红。
“迎蓝!”他伸出手来,我接住了他的,他便紧紧拽住不放。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彼此心心相印,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刚才哲华唱的那首歌。
“哲华!9。9分,9。9分!迎蓝,哲华得了9。9分!”
方妈妈喜悦的叫声惊醒了我们。
我也激动起来:“是吗?目前最高分吗?还有几个没上台?”
“没几个了,快结束了!”
“那哲华出线十有**了?”
“是的,是的,迎蓝!”
方妈妈的眼睛又潮湿了。
比赛在下午六点钟结束,哲华的分数居于榜首,顺利进入总决赛之列,五月进军鼓浪屿。
晚上,音乐学院作东,特地设了庆功宴,将进入决赛的十五名选手(各组各五名)及其家属教师等邀请入列,与评委们共进晚餐。
音乐学院的罗院长,也是评委之一,他亲自端了一杯酒,过来敬了哲华一杯,他说,与音乐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哲华的琴声让他再次寻到了崭新的东西,有种心灵深处的震憾和感动,他诚恳地当那么多人的面对哲华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音乐学院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科目随你修,这个我做得了主!”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由衷的掌声。
哲华不善于与陌生的人相处和应酬,他表现得较为沉默,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他正努力而愉快地迎接和适应这崭新的外来世界对于他的冲击,没有退缩和不安,只有一丝腼腆。
第二卷 琴声声情深深 第二十九章 彼此最初的吻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55 本章字数:2096
第二天,我们告别音乐学院,回到了方家。
哲华回到家,进入自己的房间后,摸摸钢琴,又拉一下窗帘,显得格外的放松,他发出感叹:“还是回到家最好!迎蓝,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安心和踏实,你——你居然在那一刻突然出现在比赛现场,你有长翅膀吗?或者,你根本就是一个天使?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飞到我身边的天使吗?”
我笑:“那你摸摸看,我的翅膀在哪里?”
他真的伸出手臂,我开始躲,躲一下,又偷偷碰他一下,或者隔远一点,发出声响来,象小孩子捉迷藏一样。哲华显得兴致勃勃,他顺着我的声音判断我的位置,我满屋子里跑,他满屋子里追。突然,他大叫一声:
“哎哟!”
我慌忙停住,奔过去:“怎么啦?撞到了吗?”
他一把抓住我,笑得狡黠:“终于抓到你了!”
“啊唷,原来你骗我!”我轻捶他的胸口,作出生气的样子。
他不做声,握住我捶他胸的手。我抬头望他,他的笑容收敛,神情古怪,有种激流来临前的肃静。我的心突地狂跳起来。他缓缓抬起右手,触到我的头发,然后从发际间滑过,滑过面庞,轻轻托住我的下巴。他的头微低着,眼睛低垂,我突然不敢看他,不敢与他的眼睛相碰,因为那双眼睛,在此刻,它们分明看得见啊,有那么炽热的能融化一切的光射出来。
“好想看见你!”他低语,“哪怕只有一眼!”
我心一酸,可嘴上却故作轻松:
“难道你不担心我是丑八怪吗?”
他摇头。
“我真的很丑哦!黑黑的皮肤,扁扁的脸,塌塌的鼻子。我的身材也不好,又矮又小,还不到你的肩膀。你还是不要见的好,要不,你该会多么失望啊!”
他的手上移,准确地括到了我的鼻子。
“是吗?有这么丑吗?那我不要了!”
“你——”我假装生气,矫情地要将他握在手里的手挣开,他却更紧地抓住不放。
“生气啦?”他仍旧低头“看”我,声音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我也盯着他看。他的皮肤光洁白晰,鼻梁挺直,嘴角微微翘着,唇线柔和分明,唇色红润……我不觉心旌摇曳,掂起脚尖,我的唇一下子就碰到了他的,他的唇柔软而炙烫。我不敢再动,心狂跳不已,而他似乎也是……
这是我们彼此的初吻,虽然带点惊惶失措却甜蜜无比。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甜蜜的时光。
为了实现对哲华的承诺,我费了很大的周折才得到那个蜈蚣风筝。现代风筝和我们小时的风筝有很大的区别,简单,花样繁多,卡通片里的人物都唱上了主角,传统的风筝造型除了鹰、蝴蝶,其它都少见了,我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有买到蜈蚣风筝。我只好奔到乡下,托老一辈的人打听,好不容易才求着一个会做风筝的老人为我现扎了个火红火红的拖着长长身子的蜈蚣风筝。哲华摸到那风筝时,久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三月末的那个星期天,我带着哲华,重到滨江公园围栏下的堤岸边一起放飞了风筝,实现了我心底的那个承诺。
这时的方哲华和初识的方哲华完全判若两人了,他心情开朗、想象力丰富、浪漫温存,似乎所有男人的优点都集于他一身了。而我对他也越来越迷恋,这让方伯伯和方妈妈既欢喜又担忧。
俩老找了一个时间和我深入地谈了一次。
方伯伯先开的头,他说了一大堆我的好话,然后才走到正题。
“迎蓝,我们非常担心你,也担心哲华,看着你们的感情日益加深,我们就更担心了。哲华的眼睛看不见,不能和一般的正常人相比。你懂我们的意思吗?”
“我懂!我和哲华是真心的,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会一辈子照顾他,不离不弃!请你们相信我!”
“可是,你的爸爸妈妈那边?”
“我爸妈都是善良开明的人,我会说服他们的!”
“迎蓝,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方妈妈依然忧心仲仲,“我虽然做梦都想要你这个儿媳妇,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那可是一辈子的事,生活中磕磕碰碰的小事是难以预料和无穷无尽的,我怕……”
“我有心理准备去承受!”我靠近她,挽住她的胳膊,“您忘了我是怎么改变哲华的吗?请你们真的相信我,我可以的,可以让哲华得到幸福!”
我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我深信我和哲华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相爱的一对,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分开。
五月,哲华参加了鼓浪屿的决赛。虽然高手如云,可他凭着横空出世、震撼心灵的演奏夺得了桂冠,踏上了他人生舞台的至高点。在音乐的圈子里,这是个不小的轰动,哲华出名了,来采访他的记者络绎不绝,更有来与他谈签约的。
可是方哲华就是方哲华,他的独特之处让我再次倾慕。当这些荣耀排山倒海来临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