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接到倪经理的电话她的班机刚抵达国际机场现在正在办理出关手续你快去接她。
哪个倪经理?
还有哪个?当然是我们交易部的经理。同事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似乎他问了一个极蠢的问题。
好我马上就去。
看了一眼手表康子翔立即快步走出门外。
来到停车场将钥匙插入公司专车银色BMW微微踩动油门车子立即如箭般飞驶而出
才开了没多久康子翔蓦地惊觉他居然忘了问倪静的长相。除了知道她是女的还是个冰山美人外其他的一切外貌、年龄、身高、服饰他几乎都一无所知!
那么茫茫人海中他该如何找到她?
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搭乘十一点十五分自洛杉矶飞抵台湾的航班乘客早已办完入关手续没有其他航班降落机场大厅人烟稀少。
在大厅转了无数圈康子翔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大冰山女经理。
照传闻中想像倪静应该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不茍言笑、脸色阴沈。像一把寒光四射的达摩宝剑不必出鞘就能嗅得到通身的冷气。
而她走起路来更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穿着直到膝盖的高级套装尖尖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撞击出一连串激昂有力的奏鸣曲一个典型的都会女强人形象。但是眼前走过的人中没有一个符合他的设想。
搜索近一个小时之后康子翔决定放弃。怏怏不乐地回到机场停车处他朝公司的BMW走去
远远望去车旁似乎倚着一个人。
若不是因为天气太过晴朗他会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那女子懒懒地斜倚着的双腿交叉左手轻轻搁在车身上阳光自背后照过来形成逆光令她的五官看来模糊不清。
一圈圈烟雾自右手两指间冉冉升起将她全身笼罩。她一边抽菸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远方。
黑色打扮一身风尘。
黑色牛仔裤、黑色贴身衬衫、黑色休闲鞋披着一件黑色针织外套连行李箱都是黑的。唯一白的是她的在黑色的映衬下肤白若雪近乎透明。
黑白对比如此强烈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独属于她的味道复杂而神秘冷漠而优雅。
小姐不好意思你在等人吗?不过我想你等错了地方。康子翔大踏步走过去对那女子说。这是金泰期货交易部经理的专车。
距离接近了
女子微转过头冷冷看着他。
两道冰寒似雪的目光突破黑色包围静静射向他烟雾中的脸庞有著令人过目不忘的美丽烟视媚行冷若冰霜。
康子翔顿时止步。
女子一动不动一脸淡漠微微扬眉。你是谁?
淡淡的声音轻柔、低沉、微带沙哑好似昨夜未尽的春雨一丝一线直泻下来落到心里激起轻轻的涟漪
你你就是倪静?金泰交易部的经理?康子翔不笨几秒后立即猜到这一点。
那女子微一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什么她就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冰山经理?
康子翔无法掩饰错愕的神色。
竟然不是想像中的达摩宝剑也没有可憎的冷厉五官更没有古板套装和尖头高跟鞋只是一片深的黑与白的雪还有一张略带倦容的美丽脸庞。
她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从外表看几乎和他差不多大。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柔弱女子竟然会是交易部这群虎狼之师的领头者!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开车。
许是对他长久的呆滞感到不耐大冰山将菸头捻熄微一仰纤细的下巴示意愣在原地的康子翔开车。
喔。康子翔总算回过神来掌心微微冒汗记忆中他不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车子无声地在路面飞奔
一路寂静无声倪静显然有点累了靠在座位上微微阖目脸侧向窗外。
康子翔以为她在补眠借着后视镜才发现她其实还睁着眼漠然看着窗外睫毛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淡雅的眉宇之间颇有倦色毕竟从飞回台北再加上候机、转机的时间少说也有二十多个小时她不累才怪。
车内的气氛十分沉默还透着些微妙的尴尬。
呃康子翔咳一声开始早就该做的自我介绍随便缓和一下气氛。我是新来的叫康子翔今年二十四岁S大经济系毕业一个星期前进入交易部不过目前还没有正式上场操作。
倪静一声不吭继续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倪经理你等了很久吧?不好意思今天路上有点塞车所以才来晚了真的很抱歉
话虽如此康子翔已经做好被她痛斥的准备。
毕竟有著冰山的称号还有那么多不好的传闻应该是个冷面冷心、极难相处的人。这次他将她晒在机场这么久她会大光其火也在所难免。
我还以为能及时赶到但没想到
我明白。冷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她明白言下之意是他可以不用再废话。
康子翔立即识趣地闭上嘴巴一路安静地直到目的地──金泰大厦。
行李很重我帮你拎上去吧!
下车后康子翔友好地朝她伸出手仓卒间无意中触到她的手指微微一惊。她的手很凉如同触到一块冰块。
而倪静则冷冷瞪他一眼眼底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随后拒绝他的帮助迳自拎着行李往前走。
行李很重她一步步走得很慢一边走还一边用力擦拭着手背仿佛那上面沾到了毒气一般。
纤细的背影隐隐消失在入门处四周遗留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挥之不散。
康子翔突然想到一路上她只跟他说过三句话。
第一句:你是谁?
第二句:开车。
第三句:我明白。
她抽的菸是MILDSEVEN。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1114 21:30:51 字数:3879
倪经理你回来了!
经理辛苦了。
倪经理你好
一走入交易部敞开式的办公室在内的近三十名员工纷纷起立朝疾步如飞的倪静打招呼。
她一一颔首却没有笑容也不多言只是迳自穿过办公室朝最里面的经理室走去。
手上捧着一大堆资料夹的秘书小周亦步亦趋地追在后面。
整个办公室原本疏懒的气氛因她的到来一下子紧张起来宛如一股寒流从西伯利亚吹来室内温度顿时降至冰点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开始埋头苦干。
助理小周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翻着手中的文件马不停蹄地汇报一周的来电纪录。
倪经理从七月五号起到今天十二号共接到二十几通电话其中大部分是金卡客户打来的都交由李副理处理只有一通私人电话来自仁和医院
倪静猛地停下脚步小周猝不及防地差点与她相撞。
说什么?
是个男医师他只说您知道他是谁如果回来的话给他回电然后就挂了。小周小心翼翼地看着倪静的脸色。
我知道了。倪静点点头走入办公室放下手提包猛地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洒满整个室内。
这是一间很公式化的办公室布置简单、颜色素净而不张扬除了成堆的资料外就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夹。
倪静坐到桌前立即打开电脑。
倪经理您刚下飞机是不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反正交易部最近没什么大事。小周提议道。
没关系给我例行报告。倪静一刻不停地盯着萤幕一边输入操作密码察看期指走势。
都在这里这个星期的市场分析商品期指分析和金融期指报告。小周将厚厚一叠文件搁在桌上内心不暗暗咋舌。
倪静工作拚命、雷厉风行的作风全公司上下都有耳闻一旦工作起来她就像拚命三郎一样。尤其业务繁忙时期倪静在办公室甚至一待就是一天一夜除了喝水用餐几乎没有跨出半步简直就是工作狂。
通知交易部明天十点召开例会让市场分析员做口头报告我需要看到手头最新的资料包括New
York、NASDAQ、日经225、英伦100和香港恒生等方面的情况。倪静顺手翻着资料下达命令。
我这就去。
等一等。倪静叫住正欲转身离去的小周。刚才送我来的那个人他也是交易部的?
您指的是康子翔吧对他是我们公司新招的员工。
可是交易部并不缺人手。
康子翔是人力资源部指派过来的据说是副总亲自下达的调令。
副总经理?倪静略一皱眉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把他的履历表拿给我看。
好。
还有十分钟后叫他到我这儿来。
喔。
倪静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着康子翔的履历表。他是这次长达三个月的招聘大会中唯一被选入交易部的新秀。
从面试成绩来看相当不俗学业成绩亦无可挑剔足可跻身前五名之列。他的确是很不错但还没好到能够进入金泰的中枢神经──交易部的地步。
他的资历太浅。
交易部中哪一个操盘手不是至少有五年以上丰富经验的老将?而且明明二十名新进员工全部被派往一楼的交易所实习为什么独独康子翔一个人被派到交易部?
心里沉吟着倪静脸上的神色愈见冷漠。
此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EIN。倪静扬声道。
倪经理你找我?
康先生请坐。
叫我康子翔就可以了。
对面男子俊朗的脸上带着吸引力十足的自信笑容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斗志。
这是社会新鲜人的特征以为世界就踩在脚下踌躇满志恨不得立即博得满堂喝采。
初生之犊不畏虎。
将他的履历放到桌上倪静缓缓向后靠在座椅上优雅地交叉双手凝视他半晌然后开口。
康先生我不管你是怎么进入金泰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背景我希望你能明白交易部不是温室这是个很残酷的战常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一旦进入交易部便是她手下的员工她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下属。
这声音跟康子翔在机场中听到的略有不同多了一分冷冽少了一分柔哑但仍是动听非常动听;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像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回荡。
引起他的共鸣。
康先生?
对不起。康子翔收回心神自己也不有几分诧异他竟然会听一个人的声音听到入迷实在有些反常。
声音与外表相得益彰的人并不太多倪静是其中之一。
在跟我谈话时希望你能认真一点。倪静心中隐隐不悦被下属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还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会好好努力的。
哇好凶!
虽然长得不错但这个脾气原本给她打的九十五分一下子陡降至五十分。女孩子还是温柔可爱一点好否则很容易变成没人要的老。虽然康子翔在心里暗暗嘟嚷不过表面上仍是维持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仅有努力是不够的对于一个真正的操盘手而言我想要看到你的实力。对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令倪静微微皱眉。
只要给我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能力。康子翔正色道坦然直视着她的眼眸。
她看人的眼光很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长时间承受下来的确是一种压力。
很好。倪静颔首切入主题。知道金泰的实际考核制度吗?
听说过。
这是一种非常严厉的考核制度不单单考核新人也同样用于检测老员工的能力。如果业续不理想结果往往是被炒鱿鱼或降职减薪。
对于新人而言通过面试进入金泰并不意味着就此成为正式员工在没有通过考核之前部门经理有权解雇他属下的任何员工而无须通过人力资源部或总经理。
残酷竞争下的残酷制度。
既然你已经在交易部待了一个星期那么这里的操作流程想必已经十分清楚。
是的。
好从现在起我拨给你五十万美金随便你怎么炒买空卖空、投机倒把、挖东补西怎样都行。一个月后我来验收成果决定你的去留。
好没有问题!
康子翔回答得干脆响亮没有丝毫怯色。姑且不论他的成绩如何这股气势还是颇令人赞赏。
这里是你的操作帐号及密码。倪静将一个密封的信封推过去。
谢谢经理那我告辞了。康子翔接过信封。
等等。倪静叫住正往外走的康子翔。记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次就够了反正到最后赢的肯定是我。唇角扬起自信满满的弧线康子翔微一欠身将门带上。
好张狂的口气!好有自信的年轻人!但愿他不是盲目自信。
倪静不微微摇头。
须知这是一个太过凶险难测的世界初生之犊固然气盛却往往因为欠缺经验而被挫折碰得头破血流。
在适应残酷的生存环境之前他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但不可否认他令她想起了多年以前的自己。
时间悄然逝去。
当左边堆积如山的资料被一件件消灭时倪静抬起头揉揉酸胀的头颈这才发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一看手表果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整个金泰大厦恐怕已是人去楼空难怪四周如此安静。
待在的一周内她丝毫没有休息过回到台湾也同样繁忙。
期货是个高风险的行业每一笔交易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美金的出入每天都像行走在剃刀边绿又像在万丈深渊的高崖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整整三年这样的日子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没有人能了解其中的压力。
倪静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窗帘台北的夜幕顿时暴露于眼前。
远处霓虹闪烁设置在高楼上的照明灯将这个城市照得灯火通明在繁华的都市里夜的存在已日渐薄弱了。
这是一座不夜城。
半夜的时候依旧灯火通明。
地下铁人潮拥挤大街上车水马龙、橱窗中商品琳琅满目都市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繁华喧嚣冷漠的脸几乎随处可见
倪静默默注视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脸庞模糊的轮廓看上去有点苍白心脏跳得很快四肢有种乏力的感觉这是疲劳过度的症状。
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记不清多少个同样的晚上她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度过
她需要休息和睡眠这一点自己也很明白。但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却偏偏是她最无法成眠的时候。
──阿静来跟妈妈来
──把这个疯女人压住快叫救护车!
──小妹妹你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好怕这些令她恐惧的梦魇像海浪一样涌上来偏偏她又躲不开、逃不了!因为无论如何天总是会黑的。
一阵又一阵后背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根针一样轻轻地、却持久地刺着她。外表的伤可以痊愈但心病无药可治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长久维持着一动不动的站姿倪静一边眺望窗外迷离的夜景一边点上一支菸。
烟雾自黑暗中冉冉升起菸尾的残焰闪烁、跳跃着微弱的光亮如风中的一支残烛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清晨。
仁和医院坐落于台北郊外的一片绿地上。四周环境清幽鸟语花香如果仅从外围看很容易误以为是一处疗养院。
专人精心修缮过的内花园中一位戴着无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医师推着一辆轮椅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缓缓前进。
轮椅上坐着一位神情呆滞的中年妇女肤色蜡黄脸上皱纹满布年纪约有五、六十岁。
花木掩映中出现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男子抬起头望见前方熟悉的身影脸上浮现温雅的笑容。
倪大经理总算见到你了。男子熟稔地叫着倪静的名字。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