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树一边说,一边将他抱得更紧。
忍哽咽地几乎气绝。
“直树,我讨厌你。”他这样落泪道,直树悔恨地道:“我错了,我错了。”
一连说了许久,忍才稍稍停止了流泪。
许久后,沙哑地道:“和你在一起,我要么就特别快乐要么就特别难过。有时候快乐地好像几百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可有时候难过地没有办法承受。我暗恋你十五年,每一天都是数着过的,我告诉自己没有机会就算了,你开心就好。后来五年,有机会了,我兴奋非常,每天都在努力,希望得到你的爱。”
直树紧紧地道:“我知道的。我过去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
“后来五年,你终于有点喜欢我了,我真的非常开心。开心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尽了所能地希望能够水到渠成地融入你身边。这个过程我努力了五年。”
直树难过地道:“对不起,我过去太木讷了,反映总是慢一拍。不过不要觉得晚,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的。”
“可是二十多年都过去了,我最好的年龄已经过去了。”
“不,只要我们彼此爱对方,无论何时都是在最好的年龄。”直树望着忍,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爱怜地道:“我的小忍,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好看。哪怕我们到了六十岁,八十岁,我也觉得小忍最好看最可爱。人的身体总有那么一两年比较不好一些,可是过几年马上又恢复了。我五年前也总是生病,你不是还照顾了我一个月么?”
直树说的没错,他前年因为融资压力大,加上小花离婚的打击,狠干了两个月后病倒了,还得了阑尾炎,后来的一个月不得不去医院呆着,多亏忍三天两头去照顾。
忍听见,抹去眼泪,沉默下来。
直树便道:“忍,这次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我现在被调去东京总行,和你在一起上班了。以后每天我们可以从睁开眼到闭上眼都在一起。没人可以让我们分开了。”
忍安静许久,只是不语,直树便怀抱着他,安抚他。两人暂时停了话题。
或许是真的累了,忍沉默下来,任由他安抚,大约11点左右,忍睡着了。
他睡得那么香,本来打算给他买夜宵的直树只好打消念头,亲吻他的额头后,看护着他。大概12点,医院开始清理无关人员的时候,最后一班值班的医生见了直树,单独把他请出来说话。直树猜想是关于忍病情的事,紧忙应声出去。
***
“您今晚在这里入住么?”
“是的。”
“那太好了。我们这里需要一个人专门看护这位病人。您作为家属能留着最好了。”
直树听出点蹊跷,紧忙问怎么了,那医生低声道:“看了检查报告,我们怀疑他的病情有所恶化,有凝固血块在他心脏附近形成。这可能就是他胸口疼痛的原因。目前的办法是给他口服溶栓性药物,看看效果如何。”
直树惊一大跳,忙问:“严不严重?”
“血块能因为药物化解的话是最好的,如果没有办法处理掉所有的话就有点危险。先看能不能安睡到天亮,睡得安稳的话应该暂时无忧,可能只是昨天急性哮喘引发。”
这话不要让直树太紧张,他将手机定成半小时一响,为了防止吵忍还戴了耳机。然后的时间便是频繁地起来瞧,半小时一醒,只有看忍睡得安稳,他才安心入睡。这么反复来去,到早上八点,足足9个小时,他起来了18次有余,等到8点有护士来协助看,他才稍稍安稳地去睡。
9点,忍醒来,护士正好在替他换床头柜上花瓶里的水,见他醒了,护士笑道:“您还好吗?”
忍点头,一回头见直树疲惫地和衣睡在病房沙发上,护士便和他说起昨晚直树照料他的事。
一边听护士说话,一边看熟睡的直树,忍心中很是感动。等护士走开,他下床来,抱着被子走到沙发边,轻轻地给直树遮盖好。
真是个笨蛋,半小时醒一次多痛苦。他虽然觉得身体不太好,但是也不至于一两个小时没注意就闭眼翘辫子了。这家伙居然这样认真……
不过虽然这么说,心中那种受到关爱的感觉还是令忍觉得温暖。
为直树盖好被子,忍因为心情复杂,忍不住发了一会儿呆。他的思绪很乱,不知道今后要和直树如何走下去,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如此多思绪涌上来,他心神不定,忍不住披了外套走到病房之外的走廊上,望着楼下的树木石道发怔。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几片白色的冰晶落在他的发梢上,他伸出细腻洁白的指头摸到那冰冷后,怔然得知:下雪了。
随后,那雪花便不可遏制地,从薄到厚,从疏到密,洋洋洒洒铺陈下来。
看着那漫天雪花飞舞,忍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冷,他望着天的尽头,看着厚云深处稀薄的光亮,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之中,深藏一种道不尽的怀念和感慨。
“妈妈。”
他不自觉喃喃自语。记起二十年前,下雪当天,他还在赖床,妈妈却轻轻叫醒他,兴奋地告诉他,下雪了。那时候他二十岁出头,刚刚从庆应大学毕业,刚刚穿上银行的制服,刚刚认识一个有些木讷又干练帅气的男人,他才对那个叫做半泽直树的男人有些动心,也才刚刚开始想着未来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那时候他温柔美丽的母亲,隐约知道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她很意外,但是又不曾指责过他,她只是蹙紧她好看的眉头,用习惯的温软声调坚定地说,一周后要去见见这个半泽直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为什么忍喜爱他。可是,这场雪结束后,她不幸哮喘发作,急性哮喘引发她休克,几天后莫名形成的小血块进入她的心肺大脑,引发她猝然离世,那以后,再也无人有机会为忍去询问直树的心思。
那是悲伤的记忆,忍几乎丧失了所有精神动力。
所幸他运气好,如今和直树算是走到了一起。
可是想起那一年那片雪,想起随着风雪逝去的母亲,忍不自觉地哀叹。
何况,怎么这么巧,如今再看那雪时,他和母亲当年的年岁相当,病症也越发相似,究竟这个人生未来还会停留在哪里,他会不会踏上母亲的脚步,他毫无把握。
想着想着,他突然不舍得和直树闹别扭了。
想想看,过去他们浪费了多少时间,假如他的人生今天就嘎然而止的话,他和直树所有的别扭和不快,岂不是都在浪费时间?
人生的所有任性,在与生死衡量后,终究还是微不足道。想想生后的事,总是容易看开放不下的、不原谅的东西。忍思前想后,不甘委屈消减了一大半。突然想要追赶时间的脚步,握住还能够摸到的幸福。
正在他思绪复杂时,身后人呼唤了他。
“忍!”
这喊声十分慌张,打断了忍的思路。他回头看,却见方才睡得正香的直树,“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正焦急寻找他的下落。
他是真着急,那守了一夜的面容憔悴,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忍很少见到这样的直树,因为他从来那么镇定有风度,不似这样疲态和紧张全露。
他的心中又松动了一些。
“怎么站在那里?下雪了?多冷啊。”
直树说着走上前,脱下外衣给他披着,忍一摇头,道:“我在想事情。”
“事情?”
“我在想……”
“什么?不是又在生我气?”
“不,我在想……小花和你在一起十五年,不知道我和你能够不能够也在一起这么久呢?”
直树怔住了。
他听出这话里略含一丝俏皮的意味,那本来紧锁的眉眼突然展开了。
他心中释然,握着忍的手,快快地道:“不仅十五年,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亏欠了你那么多,连过去五年一起都让你委屈了,今后二十年,四十年,更多更多的岁月,我都要你在我身边。”
忍听见,歪着头苦笑道:“活不了那么久的。现在都一把年纪了,我看我再要十五年就够了。”
“又说傻话。”这句落下,直树即刻道:“可以的。我会用今生今世来陪伴你。从头开始。按照你说的,从新开始。”
“从新开始?”
“从我不认识小花,认识你开始。这一次,倒过来,我一定爱你,只要你给我机会。”
随着这句话的是直树掌心牢牢的温度,忍怔怔地看向他,瞧见他坚定之色。
“万一又骗我呢?”
“不会了。再辜负你的话,罚我什么我都愿意。”
话落,忍没说话,可他低垂的眉眼里的释然给了直树答案,那是默认和答应。
直树喜悦地抱紧他,激动地道:
“谢谢你,忍,谢谢。今后我一定保护好你,好好陪着你,我们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TIPS:TAT更新晚了,对不住。然后作者断灵感了,可能需要请假想一想,于是周二要停更一天,感谢大家给我放假(溜)
第36章 同居生活
“我给你的母亲看过病。”
入院三天后的复检,为忍做心肺检查的老医生突然这样对忍说。忍意外地看向他,从他苍老却依旧有神的眼睛里瞧见几丝怀念,听见他徐徐道:
“幸野白丽莎小姐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影星,可惜那么早便过世了。我嘱咐过她不要熬夜准备剧本,可是她没有听我的。或许当年为此操劳过度才……啊,不好意思,在下说了一些多余的话。”
“不。”忍虽然觉得很意外,却还是很高兴的。他微微一笑,明亮的眼睛里充满温和之色:“能记得我妈妈,真是非常感谢。妈妈在天之灵会很开心的,她最喜欢读影迷给自己的信,听他们往电台为自己发祝福。每次都很开心。”
老医生听见嚯嚯地笑了起来,在一旁陪着忍复检的直树则目瞪口呆地听着。
原来忍的妈妈就是那位早逝的著名女星幸野白丽莎,曾经获得最早几届的全日本选美比赛冠军,有多部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甚至在海外也有大批粉丝。直树记得很小的时候,满大街很容易看见幸野白丽莎的画片,很多人亲切地叫她“白丽莎小姐”,他家里还有一叠白丽莎小姐的画像本,记得是父亲那时候偷偷私藏的。
“娶个这样的女人多好啊。”他偶尔听见他爸爸嘀咕,幸好妈妈不知道,否则肯定是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她是忍的妈妈,忍这秘密藏得也太深了。他当时只说母亲是音乐出身,喜欢大提琴而已。
如此想来,忍的眉眼和幸野白丽莎果然很有些相似。
不过比起关注忍母亲的往事,直树更加在乎忍的健康,忙问如何,老医生放下听诊器,又取过各种拍片看,呵呵地道:“男性和女性的身体比就是相对健壮一些。你母亲当年在这个时候,病情很不明朗,呼吸能力已经很弱了,血压也总是徘徊在低范围。你的话相对要好很多,那天检测出的小血块如今也难寻踪迹。”
这话让忍和直树都很欣喜,不过老医生又继续道:“话虽如此,你如今的心率和血压依旧都不在正常范围内,要定时保持检查。尤其冬天这种季节。”
直树听见紧忙道:“明白了,我会经常带他来检查身体的。”
随后又是一系列的检查,确认没有大问题后,主治医生告知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这是可谓振奋人心的消息。要知道住院这几天,忍整天只能在小小的医院后院走来走去,好动的他都不知道憋成了什么样子,对直树来说,忍住院也带来了诸多不便。为了陪伴忍,直树这几天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虽然总行那里大概了解情况,又为误会忍的事有所愧疚,破天荒地延长了他的就职时间,还频繁让他请到假,然而把工作一直丢着也总有些不太像话,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做好带头作用终归是不好。
一两个小时后,东西全部收拾完,直树带着忍离开了病房。不过正在他们等待车时,远远看见有一辆不认识的宽敞的黑色豪车开来。司机下车后,还有两名佣人一同下来了。忍一眼认出是自己家里的帮佣。
他好奇问:“你们怎么来了?”
“少爷,老爷说让我们接您回家。”几人如此回答,忍听见忙道:“不了,我回我自己家去。”
那几个人便道:“老爷说少爷才出院不放心,希望您回去。同时老爷料着半泽先生不去的话,您不答应,所以请他也一起去家里住,已经准备好房间了。”
直树大吃一惊:“不不不,我就不去了。”
“半泽先生。请您答应吧。老爷说只有您一个人,怕照顾少爷的人手不够。为了少爷的安全也希望您至少去陪住一阵子,老爷说一个月就可以了。”
直树本身是不愿意和权贵人士沾亲带故的,可考虑忍的情况,他想想还是妥协了:“那先去看看吧。”
忍则道:“这样,我正好有些东西还没拿走,回去拿一趟就好了。其他的到家再说。”
于是两人上车,行李也被搬上车,那车一路开进渡真利家族的豪宅,随后将他们在主楼放了下来。一下车,立刻上有两名帮佣快快地拉着他的行李离去,然后再来人引着忍和直树上楼。看着自己被拖走的行李,直树的眼睛一直盯着,忍笑道:“没事,没人偷你的东西。”
直树苦笑道:“不是那个意思,你的药都在我箱子里。”
忍笑道:“傻瓜,没事的,医生开给我的药,就算我不在这里住,我爸爸也一直都会补齐的。就是为了哪天我回来住用。我常说没有必要,毕竟那些药半年就过期,我也不过用一两次,但是我老爸一定每次都买地刚刚好,好像吃不完还可以卖一样。”
直树摇头笑道:“那是你爸爸疼你。别不知好歹了。”
忍只是笑。
一路行走,直树不自觉地打量忍家的屋子,却见屋里的装饰并非奢侈豪华一类,却很庄重气派,用色低调而高雅,比起他和忍买的那套房子不知好看多少。想着忍愿意放弃这样的地方和自己居住,他实在觉得有些对不住忍。所幸忍心中觉得有他便是好了,从来未曾计较过。
绕过精致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很快就能够找到忍的房间,推开门后,却见屋子里头很宽敞,色调明快轻松,又优雅有韵味,的确是忍喜爱的一类。只是,忍望着屋子一圈后道:“为什么我的房间变了?家具好像不是原来的了。”
“老爷本来说让少爷彻底换个房间,可是怕少爷对长住的屋子有感情,便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