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问话,东儿不由暗自皱眉,不过她仍旧敷衍地笑了笑,走过几步才说道:“那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不过听说他是我哥哥曾经的朋友!”
“原来东东你有哥哥呀?是亲哥哥吗?帅不帅?结婚没有?”几乎这个世界上,从有了女学生开始,这几个问题就会被颠来倒去地重复且乐此不疲。
林东韵看着身边几个花心的女孩子,无奈苦笑:“当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啦!不过,我哥帅不帅已经不值得你们关心了,因为他早就结婚了,而且我嫂子,还是燕大最无可争议的校花!”
身边的女生便只得纷纷叹息着表示生晚了,没看到一对曾经的金童玉女。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林东韵心头猛地一颤,金童玉女吗?也许当年,楚梓和徐展眉,才是一对真正的金童玉女,而至于捷足先登的哥哥,只不过是一颗坚持的心,终于感动了嫂嫂,直到今天,家族中还有人在质疑嫂子是否真的心系哥哥……
“妞妞!”身后,不知何时楚梓已经拜托了原先包围自己的人,快步赶了上来,“我背你上山!”
万没料到楚梓会这么快赶上来,而且一开口就是不容辩驳的命令口吻。林东韵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去:“谢谢楚老师,不过我能走。今天要是哥哥随行的话,他一定会鼓励我自己走下去。”
知道女孩因为自己适才的解释而恼火,楚梓却只是抿唇一笑:“是吗?那沧海还真是一位狠心的哥哥!”
原本听到前面的问句,东儿下意识地想点头,可是楚梓却不着边际地批评着林沧海。正当东儿要反唇相讥之时,手腕上突然感到一阵火热的力度,继而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伏在了楚梓的背上。
女孩当然不肯轻易就范,正当她挣扎着要下去的时候,却听到楚梓一声痛呼,立时老实了:“你刚才……是不是身上也受伤了?”
过了片刻,楚梓开始比较轻松地登山,才一边走一边说:“是你刚才勒住了我脖子!”
“谁让你说我哥哥狠心的?”
“他本来就狠心!妹妹发烧还要被鼓励一个人爬山,可是当年我们去游长城的时候,眉毛中暑了,他愣是一个人把她背上了烽火台!所以我说他狠心,还是口下积德呢!”
“楚梓……”就着在楚梓背上的姿势,东儿在他耳边呢喃:“我没记错的话,嫂子最初是你的女朋友呀!你怎么能任由她被哥哥背上长城呢?”
东儿看到楚梓的头摇了摇,继而很飘渺地传来一句话:“当时钱老三、你哥,还有我才刚刚认识,和展眉,也是在那一次学校阻止的游长城上认识的!”因为背着东儿的缘故,楚梓无法回头,所以他的声音是向前飘散而非向后,所以东儿很费力地听着。等到她将费力听到的字词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却听真了楚梓幽幽的叹息。
“那……你的后背上,没有背过别人吗?”堪堪快到山顶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林东韵突然开口。
看不见楚梓的表情,但是东儿还是从男人的话语中听出了隐隐的笑意:“那……从小到大,你没被别人背过吗?”刻意模仿的语调,让东儿从最初的紧张僵持逐渐放松起来。所以女孩想也不想立即说道:“没有!”
“撒谎也不打草稿!”原本平日温和的男人此时此地竟突突地冒出了一点点大男孩会有的话语。
东儿不说话,她用双臂缠在了楚梓的脖子上,脸颊若有若无地擦拂着楚梓的发丝,她在等待男人自己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楚梓抬起头来,仰望着即将到达的山顶:“胜利曙光就在眼前了!”因为一路上背着东儿行过了泥泞险阻的山道,这个时候他说话时已是满口喘着粗气。
“楚梓,放我下来吧。”东儿有些于心不忍,作势就要跳下楚梓的背。
楚梓却猛地伸出双手拽住了打在自己脖颈上的一双手臂:“不必!难道你想剥夺我的胜利果实吗?”
“什么?”东儿没有听懂。
楚梓沙哑的笑声一阵阵传来:“负重登山的比赛上,要是选手胆敢在即将胜利时将沙袋扔掉,那他肯定出局!”
低烧让东儿的反应有些慢,她想了想才出手轻轻拍了楚梓肩膀一掌:“好啊,你把我当成了沙袋!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这是不是应该算作‘为长不尊’呢?”
楚梓不再说话,他咬紧牙关,做最后的冲刺。终于,面上一阵轻风拂过,阳光照在面前的青青绿草之上。他摇摇晃晃地继续背着东儿走了两步,身边所有目睹这场背人登山运动的同学无不鼓掌欢呼!
直走到人迹少至的地方,他才将林东韵轻轻放到地上。楚梓疲惫地坐到草地上:“你不是沙袋吗?是谁小时候,幻想自己是沙袋,凡是进门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必须背着你在老教三院里面转上几圈,你才肯放过人家!”
“你也背过我?”女孩站在地上,怔怔地俯视坐着的楚梓。
“你以为呢。”原本应该是问话的语气,却被他用极其平和的语调说出。
东儿挨着楚梓坐下,许久不语。难怪呢?还记得刚上大一时候,和钱三哥一同在乐土园进餐时偶遇楚梓,楚梓在听说自己是林沧海的妹妹时,曾经非常莫名其妙地说出了一句话——“原来是沧海的妹妹呀!林妞妞?……先前见过两面,不过那时候她还小。没想到也这么大了!”
原来如此!难怪在第一次见到楚梓时,会感到一种命定的熟稔!东儿偏过头去,看着依旧挥汗如雨的楚梓:“楚梓……”
谁知还未说话,就见对方痛苦地皱了眉头:“妞妞,麻烦你……帮我去排队打缆车票。”
“你怎么了?”看到楚梓脸上痛苦的表情,东儿感到心上一抽,继而突然想到适才惊险的一幕,忙拉住楚梓的手臂:“你刚才就受伤了!伤在哪里?”
楚梓低下头,语气微微颤抖,但是又分明充满了无奈:“你正捏着的地方……是伤口。”
那一幕在外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像喜剧。可是林东韵却早已顾不上旁人怎么看,她就势跪坐起来,解开楚梓的袖扣,猛地将袖子向上推去。随即又听到楚梓的呼吸加重:“妞妞……你要是做护士,肯定不及格!”
东儿看着适才因为自己的鲁莽,手指尖沾染的鲜红血液,随即颤声道:“楚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楚梓垂着头,以至于东儿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沉稳的声音:“第一、去排队买票;第二、不要试图为我处理伤口!”否则我会被你疼死!当然这后面一句纯属楚梓老师的腹诽,他是没有胆量当着林大千金说出这话的!
东儿忙起身快步离开,楚梓这才抬起头来,嘴角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笑容。男人的俊颜在山顶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清远贵气。此时他只是轻轻摇头,无奈道:“这个丫头呀……”一句类似感喟的话语,所有情感却尽在不言之中。
“楚老师,我们谈谈。”身后,传来方知晓不带感情色彩的话语。
11。下山
楚梓和方知晓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林东韵会这么快地赶回来。而与她一起走过来的,还有早早就坐着缆车空降到山顶、在山顶的小茶馆里消磨了半日时光的雷傲雪、导游师傅,以及一位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
所以看到这一行人的组合,刚刚结束谈话的方知晓难掩错愕:“你们这是……”
东儿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男子,开口道:“知晓,你身上有现金吗?”
原来适才东儿前去排队买缆车票,看队伍过长,若排到自己这里,恐怕太阳都落山了!所以她干脆放弃了正常排队的方式。
恰巧排队时候碰到了雷傲雪,傲雪在上山前就买下了往返的缆车票,听说楚老师受伤,当下表示愿意让出自己的回程票给楚梓。
一张票既已搞定,东儿自然也就将目光投向了无时无地不在的票贩子!——这也就是此时方知晓眼下正盯着的中年男子。
“什么?一张下山的缆车票要一千块钱?”方知晓显然难以接受,他看向雷傲雪:“傲雪,你全程的缆车票花了多少?”
“四百。”雷傲雪比划了一下手指,但继而又为票贩子开脱道,“不过现在要下山,一票难求,你去看看那个队伍吧!还有……”
“打住!”方知晓立即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唯恐雷傲雪再说下去,对方就会有继续涨钱的风险了。
不过他这个行为,还是引起了林东韵的不快:“知晓,这个钱你先帮我垫上,我回去以后立刻给你!”
“不是这个道理!”方知晓从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朋友,我们去那边走走!”
说完,也不由对方是否愿意,便半是强迫地走了。
“什么意思嘛?”东儿疑惑地看着二人的背影,实在不能理解。
楚梓任由身边的导游为他粗略地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缓缓说道:“方知晓这是理性,如果不去讨价还价,票贩子要多少钱你们就给多少钱,那不就成了冤大头!”
“可是”,东儿有些赌气地坐在楚梓旁边的石头上,瞟了一眼男人的伤口,“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楚梓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东儿一下:“跟你说过了,女孩子,不要坐在石头上!”
向导粗略地用绷带缠绕好伤口,而后站起身拍拍手:“好了!山脚那有一家小诊所,你们下山后可以去那里处理伤口!”
“好,谢谢。”楚梓沉稳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方知晓独自一人,施施然走回来。东儿忙起身迎上去,但是她很快发现中年男人没有随同走来,以为是二人谈崩了,面色立即有些难看:“知晓,你怎么把人放走了?无论多少钱,我回去给你还不行吗?”
“他要一万块钱,你也给他吗?”知晓少有的说话很不客气,他瞄了一眼林东韵,站了片刻,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手掏出来,手掌攥着的,正是一张缆车票!
东儿接过票,不知该如何道谢。方知晓淡淡点头:“按向导说的做,快点下山去处理伤口吧!——刚刚我去看了一下,发现不仅等着买缆车票的队伍长,那边排队等着坐缆车的人更多!不过我已经让两个兄弟过去排队占位置了,你们直接过去,大概再等半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
“知晓……”林东韵刚刚要说出“谢”字,就遭到对方的摆手:“东东,我们之间,没必要提那个字!”
东儿想了想,点点头,便走过去要扶楚梓起来。楚梓抬起头轻轻笑了笑:“我哪里就那么虚弱了!”说着,慢慢站起身来。回头对方知晓笑着点点头,便和东儿向乘坐缆车的入口处行去。
“这两个人,一个病了一个伤了,真是的!”雷傲雪无奈地摇头,突然想起让她更感行去的事情,便拉了拉方知晓的衣袖:“知晓,你究竟花多少钱买下来的缆车票呀?”
方知晓没有说话,只是平平伸出右手手中,将五个手指大大展开,在傲雪面前晃了晃。
“五百?”雷傲雪有些不敢相信,“你对半砍价呀?他还真卖给你了!”
“那有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不陪还能小小地赚几百块钱,我已经很厚道了!否则,直接投诉给山上的警察!”方知晓平和地说着,不过语气中分明还透露出自己有多慈悲的意思。
向导无奈笑了,他以为方知晓还是象牙塔中不懂外界世事的乖学生,便指点道:“他若不是和相关部门有些关联,怎么敢在山上明目张胆倒卖缆车票呢?你说直接投诉给警察,这个太不现实了!”
“所以您以为我为什么要拉着他随便走走,而不是一上来就和他讨价还价呢?”方知晓勾起嘴角淡然一笑,“就是看看这人底子如何,做了几年。否则我也不敢还价还的这么狠!”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伍,才轮到林东韵和楚梓上缆车。此时山风有些大了,吹得不远处草木摇摆。“冷不冷?”楚梓分明缩了一下肩膀,却还是回头问东儿。
女孩使劲摇头:“别管我了,等下山以后,一切都好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竟笑出了声:“说起来,还没有这么狼狈爬过山呢。”
楚梓也笑了笑,缆车缓缓开动,向山下行去。东儿伏在车窗上,看远山黛影、绿烟袅袅:“我从来没从缆车上看过山景,这样一走,感觉也不错。”
楚梓歪在座位上,轻轻翘起唇角,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女孩很快敏锐地察觉了他那一抹含义不明地笑,便也顾不得看风景,“笑容神秘的都快赶上卢浮宫中那一位了!”
“我在笑……”男人顿了顿,说道,“你有时候在人前,表现得太过沉稳;可是有时候,又特别孩子气!”
“那我在什么人面前表现沉稳?又在什么人面前特别孩子气呢?”
楚梓想了想才说道:“在陌生人面前、同学面前、社团同事面前都很沉稳;可是一旦到了屏翳和我这里,就会很孩子气!所以我猜,你在沧海面前,肯定更是这样!”
东儿低下头,许久不语。楚梓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正要询问的时候女孩突然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楚梓,我只在会真心疼我的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娇弱!”
“那么方知晓呢?他对你也不错呀!”楚梓不动声色地问道,说出这话的同时,他不自觉地换了一个坐姿。
“知晓哦……”东儿看向窗外,慢慢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总之他给我的感觉,很怪异。他带给我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想是很多情感夹杂在一起,但似乎完全没有爱情。呵呵,我实在说不清楚。楚梓,你能告诉我,什么才是爱情吗?”说到最后一句,女孩眼眸中竟涌起期待之情。
楚梓皱眉想了想,终于还是正视东儿,轻轻说了两个字:“不能。”
没想到东儿竟然扑哧笑出了声:“我发现,越是在爱情中弥足深陷的人,越会告诉我,不知道何为爱情!”
“还有谁这么告诉你?林沧海吗?我看他会告诉你什么是幸福才对!”
“才不是我哥呢!”东儿摇头晃脑,“他根本不和我说这些,现在越来越古板,快赶上我二叔的级别了!”
缆车停稳,东儿和楚梓按照向导的地图,找到了山脚下的那家诊所。林东韵进了内科去看肠胃,楚梓就跑到外科包扎伤口。
等东儿拿着一袋子药出现在外科的时候,楚梓也正披着衣服,只露出胳膊,由小护士包扎。
“我这边快好了,你在外面等等我。”楚梓淡淡说着。
东儿却没有理会,只是缓步走到近前,看视着楚梓手臂上被涂满棕色药膏的伤口:“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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