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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儿就是在这样略显冷硬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所以对于毫无用处的宽慰之言,她不会说也说不来。
走回自己的桌前,林东韵还是收拾准备带回家的换洗衣物。可惜这段时间内,王小西一直在哭,哭得张剑南和林佳北束手无策。张剑南看林东韵一副要走的样子,忙说:“东东,你帮忙劝劝小西吧。”
林东韵将最后一件夏衣放回旅行包内,抬起头想了想:“赵老师不会故意难为学生的,还有即便是考了不及格,学校也只是将劝退通知书发给各家,不会强硬地要求必须退学!”
王小西哭得不能自抑:“可、可是,我爸爸妈妈看见,会、会骂我的……”
这一次林东韵彻底无语了,考不好是自己的问题,学校将劝退通知书发给家里,只是因为学生还未满十八岁,考虑到学生回家途中遇到什么不测,以此方式请家中配合而已。小西怎么竟联想到了小时候考不好,家长签字的情景了?
正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是的当口,王小西突然抬起头来,泪眼模糊道:“东东,眼下只有拜托你了!你帮我去求求赵教授吧!”
“我?”林东韵眨了眨眼睛,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王小西此话何意。
王小西却腾地站起身来,两步跨到林东韵面前:“东东,我知道你是燕大教授子弟,求求你了,否则我死定了!”
这时候,林东韵包中的手机适时地响了,原本刹那间安静下来就等林东韵回复的寝室内尖锐地响着铃声。林东韵眼睛望着王小西,只伸手把包中手机取出来,按下拒听键,将手机放到桌上:“小西,你从哪里知道我是教授子弟的?”
王小西讷讷道:“那天我刚好看见你往南区的教授楼走去……”
看来并非“刚好”二字的巧妙,林东韵轻轻敲了敲嘴唇:“那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是在那里租房住呢?”
“学校禁止大一新生出去租房,你总不可能只为了周末住得近些就租南区的教授楼吧?听说那里的租金很贵很贵,也轻易租不到。”王小西的声音已经没有了适才的颤音,她继续说道,“你和教我们的三位老师关系都不错,我听说……你爸爸是外交官?”
林东韵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那些是长辈取得的成绩,和我无关。”这很明显已经不是“刚巧知道”的范畴了。对于有人暗中调查自己,东儿有些恼火。
王小西却不依不饶:“我只是想求你,求你去找找赵教授,让他放过我这一次。你、你就说,你也没考好,请老师高抬贵手,顺便提一提我就是了……”她的眸中放出光彩,似乎刚才的眼泪,只是帮她洗涤了眼球而已。
张剑南和林佳北听到二人的谈话内容,相互对视一眼。南南回到自己桌前,做样子看书。佳北将电视声音调小一些,而后去阳台上查看晾晒的衣服。
林东韵仍然盯着王小西看,眼神虽然平和但是却让小西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惊,于是又小声问道:“可不可以嘛?”
“不,我恐怕不行!”林东韵干脆拒绝,“赵老师看见我的卷子,会立刻知道我是在撒谎,你知道那样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其实林家和赵老师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过深的往来。但是若林东韵胆敢说谎的话,她相信,三日之内必然会传到父母耳中!而林父平生最恨,便是晚生后辈对师者长辈撒谎,他认为这样做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但是其中关节,王小西身在局外,又怎么能懂呢?她仍然不住哀求道:“东东……你知道的,我是艺术特长生,大学的课程我有些跟不上,只是这一次好不好?下个月我一定努力。”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若人生中每次面临困难的时候,都用“下一次”推脱的话,恐怕一辈子都会很没出息!林东韵久久无语,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很小时候就已经懂得的道理告诉小西,有些事情,即便说了,对方恐怕也是学不会的。
终于,这个时候手机再次响了,林东韵这一次按下了接听键。原来是崔岩,要林东韵和方知晓在放假前去找他一次,有话要说。停止通话的时候,王小西还在面前,东儿顿时感到很是无力:“小西,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好好看看书,总结一下没考好的经验……”
王小西嘟嘟嘴,讷讷道:“可是都考完了,还有用吗?”
“有用!”东儿挎上书包,转身向外走去,“至少让你补考的时候,不至于再不合格。”
21。利用
没有人生来甘愿被利用。然而一旦接触社会,雇佣方首先考虑的便是受聘者的利用价值,这与“有使用价值的产品才是商品”有异曲同工之处。
崔岩将林东韵和方知晓约在了南区的校第五餐厅。
林东韵赶到的时候,崔岩和知晓已经在等她了。还没到饭点,这个时候餐厅里人不是太多,十月份月考已经告一段落,通常这个时候,食堂都是用来社团开会的场所。
“不好意思,来晚了。”林东韵首先为姗姗来迟而道歉,之后便坐在了两位男生的对面。
崔岩宽和地点点头,将事先已经买好的奶茶递给东儿:“我也是刚赶到,天还有些热,先喝些水吧。”
东儿道谢,心下却有些计量,自己平时喜欢喝奶茶,所以几次报馆例会和学习她都是拿了奶茶去喝,没想到崔岩竟然记下了,他是事事上心,还是只对个别人上心呢?她决定留心观察。然而,崔岩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东儿认定了,他属于后者。
方知晓问道:“馆长,今天你只找了我们两个人吗?是要学习划版吗?”
“不是”,崔岩笑了笑,“我听齐凝凝和刘大黎对我说,你们二位学习采访和编辑非常用心,划版已经非常熟练了,是有些基础吧?”这话明显是对林东韵说的。齐凝凝和刘大黎分别是报馆的记者部、编辑部部长。
林东韵恬淡地笑了笑,没有掩饰:“先前高中的时候,就在老师的指导下,参与过报纸的编辑排版。”
“也担过采访任务?”崔岩看似好奇地问道,“看你采访驾轻就熟。”
此时东儿已经能确定崔岩找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关心,她轻轻摇头:“我不会采访,只是部长带着我们出去,我和访谈对象只是普通地聊天。”
“其实访谈就是聊天,把对方的故事聊出来、写下来,力求真实,这就已经很好了!现在我们报馆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很考验能力,我看你们两位虽然刚刚进来,但是很有潜力,怎么样?想不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此时将目光恰到好处地看向了方知晓。
方知晓舔舔嘴唇——他有些紧张——之后讷讷地问道:“什么样的任务呢?我们能……胜任?”
崔岩点点头,一副将重任交托给新人的长辈样子,他的头点得非常郑重,以至于方知晓就要站起身来,接受他的临危受命!
林东韵好笑地看着崔岩,等待他的最终摊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崔岩看林东韵似乎也是一脸期待,终于清了清嗓音,说道:“我们报馆现在正在筹备一个艰巨的任务,准备十一过后,趁着建国五十周年,也正是报馆创立十周年的时候,推出一个专栏。我们计划采访十位影响中华的学术大师,请他们给青年学生们提一些宝贵意见。”
东儿点头,依然不说话。方知晓却已经非常兴奋:“这真是……很好的机会,可是馆长,你确定我们两个行吗?”
崔岩笑了笑:“试一试不就知道自己行了吗?”
林东韵翘翘嘴角,一语中的:“你计划让我们去采访哪一位大师呢?”
“顾吾涯顾教授!”崔岩胸有成竹。
林东韵薄唇紧抿,唇角微微上翘,说不出是讥诮还是恼怒。众所周知,顾吾涯教授自从赋闲之后,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每天只同固定的几位老朋友或打太极或散步,谢绝一切采访。崔岩在长假前夕突然和东儿提及此事,肯定是有所知晓。
可怜方知晓愣怔地坐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有调查过我。”东儿终于开口,却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述说一个事实——一个她被利用的事实。
崔岩靠向椅背,平视着林东韵,语气平和:“从钱老先生那里看到过林妞妞同老教授一家人的合影,当时我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林东韵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崔岩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愤怒而说不出来,只是紧绷着脸怒视崔岩。
崔岩面上没有任何不自在:“在没有充分考虑清楚之前,不要提出辞职申请。林东韵同学,我真心希望你能帮我们。”
“什么,林东韵你要离开报馆?”方知晓也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他们的谈话,自始至终只有这最后一句他听明白了。
东儿哭笑不得,但是终于还是又坐了下来。
“崔岩,要是你不知道我的话,你还会录取我进入报馆吗?”女孩的语气稍显平稳一些,毕竟任何人初次发现自己被他人利用,心中都会不是滋味。而平日诸事适意的东儿,刚刚在宿舍被王小西指为“外交官的女儿”,现在又被崔岩发现了自身的可利用价值,任何人恐怕都会难过吧。
崔岩定定地看着东儿,双颊凹陷下去的腮一下一下地鼓动着,有点像阴天气压低时水里呼吸不上来的鱼:“你对自己的信任度就这样低吗?”
林东韵冷笑一声:“我先前自信度很高,但是遇到你们之后,让我的自信磨下去不少。”显然适才对王小西的气愤,一股脑发到了崔岩身上。
崔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林东韵同学,每个人的自信不是生而有之的。你原本的自信,或许与你的聪慧、相貌,甚至是家境有关,但是若只因为我拜托你的这件事,让你就开始不自信了,那么只能说,你的个人能力有待提高!”
“这算什么?激将法吗?我早就听说,燕大上自团委、校学生会、下到普通的只有三人组成的小小社团,每一位学生干部非同寻常,无论是阴谋手段,还是其他的见不得光的勾当,都能做得游刃有余,今天,你是让我见识了!”
“这刚哪到哪呀?”崔岩歪头看了看方知晓,又看了看林东韵,“你们虽然刚迈入校门,但是已经不是纯真年代了。这里便是缩微的社会,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不要认为私底下的交易是多么的龌龊,也不要因为被利用而否定自己的价值。至少,在我大一的时候,如果知道有人要利用我,我不会难过,反而还会感激这个人!”
崔岩的话无疑是动了感情,可惜当时年少懵懂的方、林二人并不明白他话中深意。林东韵更是还以讥诮:“那是因为你贱骨头吧?”
这一次,方知晓终于嗅出了言谈间的火药味道,忙制止道:“你们两个,究竟在说什么呀?怎么……怎么好像要吵架似的?”
“不”,崔岩笑着拍拍方知晓的肩,笑意更深,“我们不是吵架,我们是在探讨接下来的工作。”
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食堂,他们周边也坐上了人。崔岩站起身来:“我还有事,林东韵同学,今天的任务你回去仔细考虑考虑,接与不接都是你的自由,不过……在众人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顾教授如果答应了你的请求,无疑将成为你进入报馆之后的一大有利因素。还有,你笔试时写得文章《陌上桑》很生动很有新意,仅凭你在初试上的表现以及这篇文章——无论你是不是钱老先生津津乐道的妞妞——我都会录取你。信不信由你!”
崔岩说话的时候,林东韵都是低着头绞绕着书包带,没有看崔岩一眼。
直到崔岩走远,方知晓才轻声问道:“林东韵?”
东儿抬起头来,望向方知晓,依然没有说话——她在心情很糟的时候,是不会说话的。
没想到方知晓取出饭卡,指了指餐厅窗口:“到午饭时候了,要不要一起吃?”之后见林东韵没说话,又弱弱地饶上一句:“我请客……”
东儿轻轻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传来熟悉的张扬笑声:“妞妞,我们碰运气来的,没想到真能看到你。快点请我们吃饭吧!”
22。酸辣
大学里的食堂,第一年吃的时候觉得味道还可以。第二年吃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第三年就会逃避食堂,在宿舍里泡面或者夜里出去吃烤串。第四年的时候,基本上忙于毕业实习,而再没时间光临食堂。毕业之后,突然会怀念那一种特别的味道。当然,我们都知道,我们念念不忘的,未必真的是饭菜的香气,而是那一段再也回不来的匆忙岁月……
“妞妞!”钱屏翳眼神极好,刚一进入餐厅就看到了林东韵的背影,大叫了一声,拉着沈学文挤过人群,跑到了林东韵那一桌:“太好了,我们来碰运气,真的碰到你了!快请我们吃饭!”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方知晓,而后不怀好意地望向林东韵,一脸坏笑,直到被身后的沈学文锤了一拳,才有所收敛。
就这样,那天中午,钱屏翳伙同沈学文突然在东儿面前冒出,并且以没带现金为理由,劫持了东儿的钱包。
林东韵和方知晓坐的是可以容纳四个人的小餐桌,崔岩离开之后,刚好空出两个位置。
“妞妞,这是你同学吧?”沈学文极其自然地坐到东儿旁边。
林东韵对知晓笑了笑,面色和缓了许多:“不是同学,是社团同事。你们怎么想起跑这边吃饭了?”
第五餐厅坐落于新建成的南校区,毗邻学生公寓稚柳园,从东区的教职工宿舍楼走到这里,再快也要半个小时。
沈学文淡淡一笑:“我们只不过是随意走走,就走到了这边。”
“谁说的!”钱屏翳拿着东儿的钱包正要去窗口打饭,听见沈家二少的解释,颇不以为然:“是谁说要来看妞妞的?哼,还不承认!”
学文面色红润,瞪了钱三公子一眼:“分明是三哥说要吃这里的酸菜肉包,我才和你来的,没想到走到路上你说没带现金!太不仗义了!”沈学文一向温润如玉,也只有面对幼年时就打在一处的钱屏翳,才会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
林东韵显然是选择相信学文,毕竟钱屏翳“拈酸吃醋”的本事,尽人皆知。她促狭地对屏翳眨眨眼睛,而对方只是对沈学文投以含义不甚明了的一瞥,便大方地扬了扬东儿的饭卡:“今天我请客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