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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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复何夕-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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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姝好笑地看着她,不太确定地问:“你不会还为了舒晓词记恨我吧?”
霍知非一面打开文档,一面不答反问:“你不也为了周黛讨厌了我这么多年?半斤八两,我们谁也别说谁。”
沈涵姝简直无语,“真不知道我表姐哪点不如你,段立言算是白长了这么好个脑子。”
“你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的。”霍知非狡然一笑,既而又半真半假地沉下脸,“刻薄我就罢了,可你要是再借机讽刺他,别怪我不看老同学的情面。”
“真是小人得志。”沈涵姝白她一眼,“不过有你这句话,也不枉年前他为了你,打算把DA交给阿齐——”她顿一顿,又幽幽道,“不得不承认,你的命还真够好,段立言,你妈妈,就连老太太最后都是向着你的。”
DA,妈妈,外婆,结婚……
霍知非手下一顿,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哑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会再让他这么辛苦了,真的……”
沈涵姝尚且不明所以,桌上的内线就响了。
“马上来。”
霍知非放下听筒便朝茶水间走,端着托盘出来,又去敲总经理室的门。
就在当天上午,DA董事会收到证监会的正式批文,核准定向增发。历时大半年的翘首企盼终成定局,发行认购指日可待。
段立言的办公室里,以段律齐为首的几名管理层核心人物正齐齐围坐,商量后续事宜。霍知非续上茶水也没有影响他们的讨论,只孙一路侧过头,笑着说了声“有劳妹子了”;段律齐更是讲得眉飞色舞,直到她出去也没有讲完。
霍知非站在门外,脑海里充斥的全是他们交谈时的只言片语,尤其是那些她几乎快要忘了的名称……

晚上段立言照例有应酬。霍知非回家吃完饭,有一搭没一搭看着电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卧室里,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明明在沙发上坐了好半天……
她一个激灵,拉开门跑到外面,果见段立言擦着头发从主卧的浴室里出来,连忙叫住他,“你总算回来了,有件事要问你。”
段立言见了她也是一愣,眼风上下一扫,将脸一板,“去,把鞋穿好。”
她“哦”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了,又以最快的速度穿了拖鞋出来,站到他面前,“好了。”
他这才缓了脸色,“什么事?”
霍知非定定神,“今天你们开会,是不是在讨论收购JH的意向?”
“并购。”想必是她曾服务于海外的某私募机构,所以段立言并不打算同她解释并购与收购之间的区别,“怎么?”
承蒙段立言不嫌弃,之前为她补习过一些定向增发的功课。霍知非想了想,“你拿增发的股份跟JH总部做了交易,是不是?”
段立言淡淡一笑,手里的毛巾朝沙发上一抛,“怎么猜到的?”
他的默认无疑让她有了底气,“我总感觉,总部对JH的兴趣有限,耐心更有限。能说动他们分享经营大权,必然是更有诱惑力的东西。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她顿了顿,“我想知道的是,一旦你拿到JH,那些厂子,厂里那么多人……打算怎么处置?”
他挑一挑眉,“现在还不好说,不过马上会有详细的评估报告。总之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虽然他的回答再官方不过,但一个“弃”字足以让霍知非蹙起眉头。
段立言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怎么?不想我卖了他们?”
霍知非坦然点头,“我只是觉得JH……”
“留着不是不可以。”他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理由,只笑迎住她期许的目光,“还是那句话——你知道怎么做。”
明知道他在公事上向来不那么好说话的,霍知非却仍然存有一丝与虎谋皮的幻想,却再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她抑着怒气,抬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JH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样不堪造就。相反,它的几项耐火专利可以填补DA在这一领域上的不足,与其三钱不值两钱卖掉,不如从长远考虑。而且——”她撇开眼,咬了咬唇,“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我不想你因为我对JH心存偏见,更不想你为了我一念之差草率行事,这样授人以柄落人口实完全没有必要,白白便宜了等着看你笑话的那些人。我……不值得你这样。”
终于说完了这些话,她刚想转身,眼前忽地一暗,背心一紧,既而整个人已跌进他怀里。
他什么也不说,甚至连呼吸都那么小心,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却又抱得那样牢,像是下一秒她就要逃得远远地。
霍知非心口发酸,迅疾闭起眼,一动不敢动,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一攥,最终还是没有抬起。
“别动。”段立言显然察觉到她的不安,手臂紧了紧,在她肩头发出的声音有些闷,又有些涩,“就抱一会儿……你在心里数,数到十我就松开……”
她的心犹如针扎,一抽一抽地疼。强忍许久的泪水沿着紧闭的双眼悄然滑落,不过片刻便洇湿了他的领襟。
段立言不会知道,刚才她并不想推开他,只是用了成倍的意念阻止自己不去回抱他,就像现在,他同样不会知道,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也没有办法数出一到九之外的其它数字……
暮春的夜里,天边无月亦无星,朔望不辨,微光难寻,唯有彼此心头的一点亮,照出心底一丝地老天荒的幻想……


原点(1)
这个周末,霍知非照旧去见夏从赋。
趁着诊疗的等候间隙,段立言抽空去了趟DA,再度上楼后只见夏从赋正从里间迎出来。
见他回来,夏从赋也是一愣,“你怎么来了?知非刚走。”
“走?”段立言看了看表,心一沉,“去哪了?”
夏从赋耸肩,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又道:“对了,她说下礼拜开始不过来了,我也同……”
不等他说完,段立言面色骤变,“你就同意了?就这么让她走了?”
“患者的要求我当然应该尊重。”夏从赋起先还不在意,突然意识到问题根本不在于此,“不至于吧!就算倒退二十年,她这岁数也能上街打酱油了,你有必要这么担心?”说着又有些不厚道地笑起来,“这世上好人那么多,就算她不认识路也不会给拐跑的。”
“几时犯罪率降一半,你再讲这话也不迟。”段立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夏从赋并不拆穿他的恼羞成怒,只带着极为正经的表情端详了他片刻,而后飞快地摸出名片递给他,“我看,倒是你该接受一点专业建议。下礼拜这时候我有空,你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庸医!”目露利光的段立言无心恋战,扔下两个字转头就走。
“你——”夏从赋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何时得过这种待遇,只气得发怔,半天后才知道朝着他的背影高声回敬,“你个奸商!”

夏从赋所言不虚,段立言着实有些担心过头了。霍知非虽然事先没有打招呼,但也并非脱缰的野马,她只在楼下商场闲逛,等他的电话一来,便报出了所在的方位。
段立言棱角分明的脸上无疑写着“大事不妙”四个字,霍知非再机敏不过,赶忙抢在头里声明:“我知道你去了DA,没敢催你,所以在这里打发时间,准备到点了再给你电话。”又举起手里的两个纸袋,袋子上有着显眼的男装logo,“喏,物证在此。”
不知是恳切的言行打动了他,还是因为她毫发无损站在眼前,段立言罕见地没有发作,只是脸色终归不怎么好看。
她卡在他欲怒未怒的当口抢先说:“去楼上那家吃松鼠桂鱼好不好?”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饿了……”
霍知非料定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难堪。果然到了顶楼的丽笙,她已经能够神情自若地催着他讲八卦了。等他们找了屏风一侧的席位坐下,点完单,段立言口里的故事也讲到尾声。
故事发生时她尚在国外,里头的那些人不全认识,立场上自然倾向于相熟的一方,难免为之惋惜,“清泽哥哥当时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没准……”
“没准什么?”段立言不以为然地转着杯子,“即便得了人,得不了心,又有什么意思?”
霍知非却奇了,“咦?这可一点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哦?”段立言颇有兴味地看着她,“我会怎么说?”
“你会说——”她学他的样子皱了皱眉,粗着嗓子咬牙道,“‘没了心又怎么样,就算是个死人,也得老老实实待在我眼前!’”
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同段立言还真有三分像,逗得他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正上菜的服务生只听得最后一句,下意识地朝后一退,背后的屏风经他一撞,堪堪倒向离得最近的霍知非。
千钧一发之际,段立言跨出一步同时猛地伸臂勾过她的腰,一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抱起,另一只手已迅疾撑住了木框的边缘。
不小的动静无疑也影响到了另一侧的客人。服务生们七手八脚稳住屏风,赶来的值班经理急忙两头道歉。段立言摆摆手,眼睛只看着霍知非,“撞到没?”
霍知非也是一阵后怕,喘了口气拍拍心口,“幸好没有。本来傻瓜一个,再撞就傻得没救了。”
尚不及段立言有所反应,不远处已传来一声轻笑。他抬眼一看,脸色微乎其微地变了变,几乎在瞬间调整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挽着霍知非走过去。
不过三两步路便站定,段立言向霍知非引见身前温雅清隽的男士:“LM的黎总。”
原来眼前这一位就是名满本城的商界新贵黎纪葳。闻名不如见面,霍知非顿时恍然,除了为他同样声名在外的出色外表暗暗赞叹之外,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
黎纪葳身边站着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段立言继续介绍:“这位就是半个S城皆有耳闻的黎太太。”
那个清丽灵秀的女子同霍知非握了握手,笑盈盈地望着她,“承蒙段总造势,怕是再过几天,余下的那半也知道了。”
霍知非这才意识到现卖的八卦竟叫当事人当场听了去,惊得腿都软了,脸上的笑早已失了真,再如何掩饰也难免尴尬,只拿手在背后照着段立言的腰一通猛掐,全忘了方才是自己挑的头;
段立言吃痛间亦隐有一丝狼狈,虚握成拳的手抵在唇沿,轻咳一声,道:“黎总,相请不如偶遇,可否给个面子?”
那黎纪葳看似疏离,却也不推辞,说了声“叨扰”便拖了他太太的手入座。
服务生添上两份餐具,在段立言的吩咐下重写菜单;黎纪葳抖开太太面前的餐布,替她压在洁净的餐盘底下,又将反扣的酒具一一放到合适的位置。等他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那黎太太侧过脸,望着他微微一笑,眼底水光流转,教人怦然心动。
这个方才还神情淡然至极的人,眼下却是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霍知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欠了欠身,离席而去。
回来后,有些为难地看了段立言一眼,迎着他征询的目光小声道:“晓词找我吃饭。”
舒晓词的终身大事几成定局,打算去B市办妥一系列公私事务后回来定居,赶在临走前介绍霍知非认识男友钟翊。
段立言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完了打我电话。”
霍知非应了一声,又向黎氏夫妇礼貌地告了假,挽着衣服和手袋走了。
黎太太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微有一闪。段立言见状,亲自从冰桶里拿过专给女士准备的Belle Epoque Rose为她斟上,“一直没机会谢黎太太,谢谢你替我太太费心。”
耿清泽为他找来的夏从赋医生,正是拜托眼前这位黎太太牵线搭桥。夏从赋的职业操守毋庸置疑,加之背景简单,在本城并不惹眼。到目前为止,霍知非的病情只为寥寥数人所知,段立言有此一举亦发自肺腑。
“段太太情绪还不错。”黎太太微笑道,“但愿我哥能多帮她一些。”
鉴于耿清泽同黎太太的关系,不会不对她据实以告。段立言没什么可隐瞒的,也并不避忌黎氏夫妇,想起方才和夏从赋的碰面,不由得苦笑,“可能我对一行了解得不够,抱的希望又太大。”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黎太太也不多问,垂着头端过酒杯,忽而手下一顿,又侧头看了看黎纪葳,“我打个电话。”
少顷,她返回席间,见两位男士正聊得投契,便问黎纪葳:“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黎纪葳的招牌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润浅淡,“听说DA新股增发大局已定,正向立言兄讨教。”
黎太太眸光似有一闪,轻轻“哦”了一声,似是不经意地笑了笑,“我说呢,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可算遇上同道中人了。”
早些年间,黎纪葳因种种缘由不愿在父亲一手创立的LM任职,却以念书时在股市上的投资掘得第一桶金,此后长期持续的未尝败绩令业内惊叹不已,及至执掌LM前,个人名下的资产已相当可观。
闲聊中菜已上齐,只听一叠声笑嚷,由远及近:“夏如风你个没良心的,有好吃的也不想着早些通知我!”
原点(2)
段立言闻言一怔,即刻回头,漆黑的眼里“噌”就冒了火,“你怎么来了?”
来人也是一愣,满脸笑意瞬间跑了个精光,“我还没问你呢!”说着有些明白过来,“原来是你!你个奸商,一准在我妹妹妹夫面前告状了,是不是!”
摊上这么个活宝大哥,黎太太夏如风头大如斗,一手抚着额角直摇头。倒是黎纪葳稍稍探过身,抬手将进退迟疑的夏从赋按在对角的空位上。
相邻而坐的两人立目相视,剩下的那个摆出一副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散淡姿态,夏如风只得无奈地奋勇救火,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一下,夏从赋,我堂兄。”
又转向夏从赋,“这位是——”
夏从赋冷哼一声截住她的话,“这位是风度翩翩大名鼎鼎自以为是专断蛮横刻薄又不怕遭报应的段总段立言!”
“啧啧啧……”段立言一面伸了筷子夹菜,一面轻摇其头,“你这哪有半分心理医生的样子。”
“你——”夏医生气得直瞪眼。
夏如风轻叹口气,“江湖恩怨,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解得来的。”夹了筷热气腾腾的鱼腩放在黎纪葳碗里,“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那边夏从赋也平了气,语重心长地开解段立言,“你再怎么不爱听,我还得说一句,知非的问题,症结在于她自身。既然她有中止治疗的意愿,作为医生,作为辅助者,我不能勉强她。”
讲至正题,段立言早已敛了笑,思忖片刻,明知答案十有八九如己所料,仍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物理治疗,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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