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程峰沉着声音警告他。
他好像很怕爸爸,冷着脸没说话。
倒是她,乖巧地叫了声哥哥。也许是出于抗拒心理,程京泽刚开始并不喜欢她,向来都是冷冷地看着她,透着一种年少无知的轻狂。
而程峰往往沉脸警告,他才不甘愿叫了声妹妹,声音细若蚊子。所以,她与程京泽的童年并不美好,回忆起来,满是鸡飞狗跳的画面。一直都是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小小年纪就知道争宠,两人永远是以一种敌对的姿态出现。多年以后,程京泽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那时有了她,他年少的生活才多了一分色彩。
当时年纪尚轻,并不懂得包容与忍让,过份时甚至都扭打成一团,七岁的她毫不甘于下风,几乎每次都把他的胳膊掐出血迹才罢手。两人每次都是鬼哭狼嚎,现在回首往事,全是血淋淋镜头,不堪入目。
记得有一次,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等在门外的程京泽猛地拽着领子,他高她一头多,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提起来,恶狠狠地凶她:“小丫头,别装了,不想叫我就别叫。”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猛地往后坐到地上,程京泽目瞪口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一声厉喝:“阿泽!”
转弯处,程峰和姜凡一脸笑容僵在脸上,他一愣,看着忍冬被程峰抱在怀里安抚,委屈的直喊“叔叔……”可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没有眼泪,他甚至看到了狡黠地笑意。
程京泽瞬间明白过来,他冷冷看她一眼,气得眼睛布满血丝,吼道:“卖什么乖!”
接着不等大人发话,气愤地摔上门,“砰”地一声。
梁子结大了。 她是一个很会自我保护的人,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总会第一时间保护自己。
以往,幼儿园孩子顽劣淘气,也指着忍冬鼻子骂她是没妈的孩子,即使心里再委屈,她回家从来不和晴姨说。
妈妈这名词,缺席了她的整个人生。那时她会奋力推倒他们,抓住喊最凶的那个打一架,小朋友们都去告状,结果她就被罚在门口站了两节课,还是不肯和老师认错,她努力忍住鼻子里的酸意,眼泪愣是没掉下来……忍冬向来不甘示弱,又固执倔强,所以总是吃亏。
那日离开小镇时对晴姨的诺言,却再也没有实现,初中之前,她都没回去镇上看望晴姨,因为程峰夫妇太忙了,总是一直推迟。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唱起来: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分~~~~~~~O(∩_∩)O~
、【第六章】
辛黛瑞拉的故事,让无数女孩子都有了王子的梦,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早就废除封建帝制了,还王子,欺负我历史不好吗?
——姜忍冬的日记
到新家后,刚开始,还每周都和晴姨通电话,可是敬老院里面没有通讯工具,每次晴姨都要跑到对面的电话亭去打电话,要穿过马路,而且极不方便。
有一次,听说晴姨过马路时差点被车撞到,程峰夫妇也不敢再让她打电话,晴姨也提议用写信的方式,忍冬欣然同意。
半年后,她们写了整整一厚打的信,忍冬好长时间没听到晴姨的声音了,想通一次电话,可听说那个电话亭不开了,忍冬正奇怪好好地怎么不开了,她想,反正也好久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晴姨和老人们。
可是,程峰夫妇却总是借故不回去,要么太忙,要么说过段时间,她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面前偷偷掉眼泪。
程京泽经过客厅看到她低着头现在沙发前,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忍冬头更低了,他伸着脖子看,她便把头偏到一边。
最后他快把头贴到她脸上了,才发现她在哭。
“怎么了,你哭什么?”忍冬不回答,只是眼泪留得更凶了,就在这时,门边传来程峰夫妇的说话声音,程京泽慌忙的说:“这次可不是我欺负你的,可别诬赖我啊。”
“诬赖你什么了?”
程峰刚劲有力的声音从玄关处出来,程京泽转身就往房间跑,被程峰一把提了过来,“爸,我可没欺负她,她自己哭的……”
程峰一转头发现忍冬眼红红的,还在掉眼泪,火“噌”地一下大了,“这算是你自己承认了?”
“爸,我真没有……”程被提溜扔到沙发上,程峰早卷好袖子要揍他,“爸,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哎,你倒是和爸说啊!”
忍冬幽怨地看他一眼,最后在一巴掌快招呼到他身上的时候,她才说:“叔叔,哥哥没欺负我。”
程峰听她这样说,放开儿子,问:“乖,那哭什么?”
“叔叔,我想晴姨了,我要回去看看她。”
程峰面色一僵,随即说:“忍冬乖,这段时间我和你阿姨忙,等过了这会儿,我们再带你回去,好吗?”
忍冬含泪点点头,虽然每次都是这个理由,但是,也只好这样,她知道他们的确很忙。
不过,她的心里到底放不下,过几天,大人上班去了,程京泽还没回来,她自己偷偷拨打了那个电话亭的号码,电话响了好长时间,终于有人接听了。
她问,可不可以找一下敬老院的王晴,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忍冬一直重复着:“你骗人,晴姨还一直给我写信呢!”
“你是王晴早年领养的那个孩子吧?她都去世半年多了,你刚走那会儿,她总是到这里来接电话,后来病得太厉害,都走不动路了,从那开始就没来过,后来听说病没治了,就离开了。”
只记得她听后眼泪止也止不住,像洪水般冲开堤坝,在脸上肆意流淌,最后索性躲在卫生间里,打开自来水,嚎啕大哭,冰凉的水流到她身上,她也毫无知觉,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程京泽刚进家,听见卫生间传来流水声,到跟前仔细一听,发现好像忍冬在里面,还隐约传来哭声。
他在外拼命喊她,她也不理会,一心一意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命挣扎。不知过了多久,他都喊累了,正好姜凡回家,一进门听见他喊忍冬,她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忙过去问:“阿泽,妹妹怎么了?”
他指指卫生间。姜凡看到有水都从门里溢出来,又听到忍冬隐约的哭声,她吓坏了,一声惊叫,赶紧找钥匙打开门。
进去后,发现忍冬早已哭地一抽一抽,摊在地上,全身都湿透,快没有力气了,姜凡赶紧脱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把她抱进房间,晚上,忍冬发烧到40度,不省人事,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嘴中念念有词,吓坏了程峰夫妇。
那些晚上,姜凡寸步不离,忍冬烧得糊涂了,一直拉着姜凡的手叫晴姨,怎么都不松手。
原来,当时王晴把忍冬送走时,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命不久矣,她不希望忍冬知道她的病,才想让她到程家过更好的生活。后来,病情加重,无法救治,王晴更不想忍冬知道她离世了,所以她写了很多信,让敬老院的老人帮忙,在她走后寄给忍冬,程峰夫妇也是遵循王晴的遗愿,隐瞒忍冬。
那一夜,姜凡都陪在忍冬的床前,早上她醒来,看见姜凡趴在床头睡着了,忍冬仔细看她的脸庞,脑中竟冒出一个陌生的词语,妈妈。
她轻轻一动,姜凡就醒了,然后,立刻摸摸她的头,说:“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接着又拿温度计给她量体温,又给她盖好被子,接着竟红了眼眶:“真是个傻孩子,晴姨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她能好受吗?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千万不能这样,晴姨啊,现在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看着你呢。”
那时,她一共见过姜凡掉过两次眼泪,一次是在敬老院里初次见面她抱住自己的时候,还有一次,便是刚刚,她刚醒来,姜凡为她又一次掉了眼泪。
她的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升起,痒痒的,有些喜悦,她不明白那是什么。
从那以后,她好像失去了精神支柱,不必再想着远在他方的晴姨,不必惦念那个爱她护她的晴姨,这个认知让她很难过,给她的童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多少个夜,她都在噩梦中猛然转醒,沁出一身冷汗。
醒来后,只能默默的哭泣,没能陪着晴姨成为后来她一生的遗憾,那个坐落在小镇上的敬老院成为后来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怀念,那次知道晴姨走后,她大病一场,情绪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有时会在夜里哭着醒来,有时坐着写作业却突然哭了,会经常发呆,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连一向喜欢捉弄她的程京泽看见她也老实了许多。
姜凡对她也是愈发的好,悉心呵护她,开导她,无论她做出怎样过份的事情,都会包容她,也就是那次,她第一次叫了姜凡妈妈。
忍冬慢慢地接受了程家的所有人,可是,那次电话里宣告晴姨死亡的声音,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些伤害在她幼小的心上留下抹不掉的阴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忘怀。
那段日子,程京泽对她特别好,也许他心里觉得她再也没有家人了,而自己家以后就是她的家,他必须要接受她,于是反抗情绪也没有了,他开始有家里多了一个妹妹的意识,全心的去容纳她。
忍冬刚转学时,因为种种原因,总是被同学欺负,但她回家后向来不说,那时,她的乡音很严重,一说话总被嘲笑。后来,她的话也渐渐少了,有一次,她实在忍无可忍,和同位打了起来,胳膊青一块紫一块,在家写作业的时候被程京泽看见了,这才问她是怎么回事。
谁知她并不领情,只说:“不用你管。”
“你说清楚!”
“别管我!”她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忍冬年纪小,心里觉得他就是看自己笑话的,不愿承认。
程京泽一看要是再问估计得给问哭,回头再被大人误会欺负她了,只好作罢。
后来几天,他每天都到班级门口等她放学,他来的时候,她正被一个小胖子颐指气使地指挥扫地,他直接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扫把扔出去,拉着她就走,那小胖子看秦序是高年级的学生,没敢说什么。
那时候,他到底是护着自己的。不过,他因为打架,被全校通报批评,程京泽把那胖子教训一顿,人家父母都找学校来了,程峰夫妇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在他成绩不错,平时淘气归淘气,也算听话,况且又快升初中了,学校才作罢。
于是乎,他开始教她说普通话,几天下来,忍冬没被教会,倒是程京泽,原先一口京片子被搅得调儿都跟她跑了。
忍冬学得还不错,学的有板有眼,只是有时候情急之下,还会冒出一两句家乡话。他们的关系开始有所改变,毕竟是小孩子,天大的仇恨,转脸就忘了,两人算是平安的相处了几年。
忍冬在初中部,程京泽在高中部,教学楼也离得近。
他们的关系却因有些事闹的僵,完全不顾之前的兄妹情谊。她乖巧可人,成绩又好,到哪里都讨人喜爱,而他,虽然打架斗殴,但成绩出色,也混得如鱼得水,同时也极为惹小女生的注目。
放学时,忍冬的好友就在她耳边唠叨:“忍冬,那是你哥哥啊?好帅啊!”
看到闪闪都快把程京泽的背影盯出洞了,她翻个白眼,心想祝愿他在家懒散邋遢样子别被那些小女生瞧到。
周末,闪闪到她家做作业,看到程京泽顶着一头稻草,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模样,竟激动的都掐疼她的胳膊,嘴里还念叨:“好帅啊!比穿校服还好看!”
忍冬无语问苍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泽哥哥!!!!我稀饭你~~
、【第七章】
还记得当年留着西瓜头,倔强又瘦小的女孩吗?
——姜忍冬的日记
刚上初中时,大人们要求他每天安全把她带回去,所以他们经常一起回家,然而,大多数时候,他就像以她为耻是的,从不愿和她并肩走,永远把她丢在身后,和一群狐朋狗友欢腾地要命,偶尔会回头,装作不在意看她一眼。据他说,是怕她被人贩子拐了去,回去不好交差。
其实她最想不通的是,他这个人,没心没肺,不过就是长得周正一点,为什么会有女生都如此迷恋他呢?
说用到迷恋一词,半点都没夸张,有的的同学知道她是他的妹妹,甚至把礼物情书送到了她的手里,或是刻意接近她,而他,对于女孩子送他的东西向来不在意,收到吃的,一般都随手扔给她,收到情书,那基本就是属于垃圾桶了。
其实,忍冬对那些吃得并无太大兴趣,倒是对那些信的内容挺感兴趣的,可他从来不给任何人看就扔掉了,那些对程京泽有着万分幻想的小女生,要是知道程京泽这样践踏自己的心意,该作何感想呢?
忍冬看他如此惹眼,也不愿意跟在他的后面,干脆自己回家,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也不用天天替他收情书了,周五下午,闪闪因为当天值日,忍冬就先走了,刚到学校门口,就有一个女生过来,说:“你是一班的姜忍冬?过来一下。”
忍冬看到女生穿着学校的校服,毫不怀疑的跟着女生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等走进去,定睛一看才知大事不好。
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把她堵住了胡同口,光看见脸上表情,就知道来者不善。
为首一个女生凶巴巴地说:“黄毛丫头,天天死皮赖脸地跟在程京泽后面,人家都不看你一眼,还要不要脸了你!”
接着,那彪悍女用力一把扯过她,忍冬衬衫上的纽扣瞬间被拽掉了,衣服擦着脖子,勒得生疼生疼,她倒抽一口冷气。
“放开。”她稳住身形,目光如刀,声音冰冷警告那女的。
“哎呦,脾气不小?今天就让姐们儿挫挫你的锐气!”话音刚落,“啊!”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飙到了海豚音的调儿,穿透了市中心的一条街。
此刻树上欢唱的鸟儿摇晃几下笔直坠落,城北的火车驶过,车厢突然晃动了一下,姜凡在家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于是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这边往胡同狂奔地程京泽突然踉跄了一下,等他和闪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群女的张牙舞爪的杀进战场。
一群女的蜂拥而上,几个人一起去拉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女疯子,也拉不开两人;你会看见,一女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带血的划痕,面孔狰狞,满口秽语,和一个瘦小的像饿了几天的小野兽厮打纠缠在一起,不用看,那个小野兽就是忍冬了,谁让她永远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程京泽还是第一次见忍冬打架,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众人废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拉不开,两人都倔强的不肯放手,忍冬的指甲陷入雀斑女的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