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谢章溢表白失败之后在宿舍里喝醉酒,赖在他的床上不肯走,嘴里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在谢章溢的眼里他读懂了太多。在深夜里拿了个柠檬切成片放在水杯里,让谢章溢喝下去解酒。
醒来的谢章溢光着脚坐在宿舍的阳台里,点燃了一根烟,看见他出来就将嘴里的烟抽出来递给他,苏忱摇摇头,“我不抽烟。”
谢章溢勾起嘴角笑了笑,继续抽着,他没有说话,但他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如果不行就不要强求了吧,两边都痛苦,何必呢。”
谢章溢将手里的烟头压在地板上熄灭,久久的才说出一句话来:“苏忱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自己,真心觉得自己很恶心。”
苏忱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一个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累了就睡吧。”苏忱拍拍他的肩膀。
“不,苏忱你听我说。”谢章溢回头看他,“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像我以前的一个老朋友,你和他一样沉稳一样阳光充满能量,而这些都是我没有的,我特别喜欢靠近你这样的人,你从来就不会觉得迷茫过对吧,你不会像我一样做什么事情都很挣扎。”
“不是的。”苏忱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了。有过挣扎有过彷徨,但这都是你不知道的。
苏忱又回到了那个白茫茫的世界里,那个身影还孤单地站立在那里,很熟悉。苏忱快步跑了上去,那个身影转过来了,那张脸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是他自己。
他自嘲地笑了笑,难道在他的世界里,陪伴他的一直都只有自己么?
第十五章 坠落 【贰】
【贰】
这是第三个小时了,蓝?c站在医院病房的走廊门口,谢章溢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低着头将脸埋进手心里。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从苏忱进入急救室开始,他的动作就没变过。
他校服的衬衫领子上还有几滴苏忱的血迹,应该是刚才一路上背着苏忱跑来被弄上去的,但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沉默着,万分焦急地等待消息。
蓝?c提着手里的饭盒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推了推他的肩膀,“刚刚去医院对面买了盒台湾卤肉饭,叉烧饭已经卖没了。”
谢章溢疲累地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吃一点吧,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不吃。”
蓝?c担忧地看着他,将饭盒放在他腿上,说:“你就把肉吃完就好了,起码不会饿肚子。”
谢章溢看了眼腿上的白色塑料饭盒,突然就疯了一样抓着饭盒往地上使劲一扔,饭菜顿时洒满一地,白花花的米饭还在冒着热气。
“我说了不吃!你没听懂?”他吼道。
蓝?c忍住眼泪咬着嘴唇,“谢章溢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好心买来给你你不吃也不要浪费啊!”
说完她就蹲下身来用筷子将掉落一地的饭菜弄进饭盒里,双手因为生气而不断颤抖着。好不容易排了好长的队买来的给他的,只有最后一份了,自己都没有吃,蓝?c想着想着晶莹的泪珠就滴落在手背上,“好浪费……”
谢章溢看着她不断颤抖的双肩,理智突然又回来了,他试图想要去扶起她,“对不起蓝?c,我……”
可是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使劲甩开了,蓝?c站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别碰我!我真是受够你了谢章溢!”
经过的一个**看了一眼对峙着的两人,脸色难看地说了句:“要吵出外面去吵,这里是医院。”
谢章溢冷笑着转过头看她,大声吼道:“我他吗爱怎么样关你屁事!”
**脸色一僵,说:“信不信我马上叫保安。”
“你叫啊,你赶紧叫,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叫你就是孙子!”谢章溢说着就咬牙切齿地逼上前去,他眼里的怒火让人恐惧,**退后了两步,后背紧紧地靠在墙面上。
“谢章溢!”蓝?c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我求你别这样了!”
“有病!”**趁机丢下一句话抱着胸前的文件袋就匆匆地走了,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两人。
谢章溢还在呼呼地往外喘着粗气,但他握紧的拳头却慢慢舒展开来。蓝?c将手从他的腰间松开,双手无力地垂到腰际。
谢章溢转过身低着头看她,她的长发经过刚才的局势弄得有些混乱,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去帮她捋顺,但刚接触到她的发顶就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心里顿时就一阵懊悔,“我让你害怕了是吗?”
女生点点头,随后又使劲地摇摇头,说:“谢章溢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总是这么喜怒无常让我感到很受伤,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成魔鬼。但有时候你温和的样子也会让我感到安心,你就不能一直保持温和么?”
谢章溢难过地闭上眼睛,语气也很无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本不想这么伤害你,可……”
急救室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谢章溢的话还没说完就赶紧冲上去揪住医生的白大褂,急切地问:“苏忱怎么样了?”
医生示意他手的力度轻一点,随后脱下口罩说道:“病情暂时稳定了,但是以后都要留院进行治疗了。”
“你什么意思。”谢章溢的呼吸开始不稳。
“他白血病已经到了晚期,再不留院治疗就真没救了。”
“你他吗放屁!”谢章溢愤怒地揪住医生的领子,眼睛变得血红,“他一直都没生什么大病,他前几天还生龙活虎地在学校打比赛,你今天就和我说他得了癌症!你别想骗我,我告诉你,你要敢再胡说我绝对不饶你!”
“我骗你又能得到什么,白血病的症状我想你是不太清楚,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他是不是经常无缘无故流鼻血,是不是经常说关节痛,这些就是了。像今天这样的昏迷状况以后会越来越多,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赶紧联系他的家人安排他住院。”
谢章溢的手无力地松开,他失魂落魄的倒退了几步,嘴里不断地自言自语。
医生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随后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女生就上前来抓住他的手,眼里的急切让人心疼,“医生,那么他还有救么?”
“这个我不好说,你们赶紧联系他的家人吧。”医生说完就摇着头走了。
蓝?c被医生的话弄得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鼻子很酸,眼睛很涩,心脏揪紧得厉害。
推开那间病房的门,苏忱全身插着管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就像是在睡一个安稳的觉,他紧闭的双唇似乎在告诉别人他并不想被打扰。谢章溢弯下腰贴近他的脸,苏忱俊逸的脸颊现在如此苍白,他的眼睛紧闭着,他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而是靠着自主呼吸机的帮助才能使氧气充足。
蓝?c知道谢章溢心里很难受,因为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虽然他很刻意地在掩饰着,那一滴眼泪很迅速地消失在白色的床单上,但还是被蓝?c发现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上前去用手轻抚着谢章溢的肩膀,只能这么安慰他。
苏忱的家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苏忱一直都没有说过他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姐姐。他手机里只有三个电话号码,除了谢章溢和蓝?c的,就只有最后一个署名为姐姐的人了。当那个穿着镶着亮片吊带的女人冲进病房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走错了房间。但随后她就扑通一声跪在苏忱的病床前,嘴唇不断地颤抖着,“苏忱……姐姐对不起你。”
蓝?c和谢章溢对视了一眼,谢章溢眼里的情绪和她是一样的,随后谢章溢就走上前去将那个女人拉了起来,“姐,你别难过,医生说苏忱不会有事的。”
苏琪失神地任由谢章溢拉着坐在蓝?c推过来的椅子上,这才有机会看了眼站在面前的这个大男孩,他和苏忱一样的年纪,个性涂鸦的t恤和破洞的牛仔裤都在说明这这个男生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这性格和苏忱是天与地的区别。
而站在这个男生旁边的那个娇小的女生,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惹人怜爱,她的眼角还有未干掉的泪痕,似乎才刚刚哭过。她的长发温顺地披在背上,齐刘海下的大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们是苏忱的好朋友吗?”
女生连忙点点头,而男生就直接说道:“是的,我们都是苏忱很好的朋友。”
苏琪满意地笑笑,说:“苏忱从小就招人喜欢,但真正能和他做朋友的没有几个。谢谢你们把他送来医院,也谢谢你们通知我。”
谢章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倒了点水递给苏琪,说:“姐你不用这么客气,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苏琪接过谢章溢递过来的水,说:“我看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苏忱这里有我呢。”看到谢章溢张开嘴巴想要拒绝她的提议,苏琪就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不容置疑地说:“回去吧,让我和苏忱好好待一会。”
第十五章 坠落 【叁】
【叁】
苏琪靠坐在苏忱的病床前,他那和自己无比相似的眼眸此刻紧紧地闭着,他常常勾起笑意的唇瓣无比苍白,他是不太爱说话,但之前也已经习惯了从他的眼神里获取信息。
血脉相承的姐弟两人,常常可以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但他的安静在这时候却那么让人揪心,她读不到他传递来的任何信息,他不知正在哪一个异度空间里沉睡。
小小的病房里只能听到医学仪器的运行声,在没有其他人打扰的情况下,一向要强的苏琪终于忍不住憋了许久的热泪。
眼泪顺着脸颊低落,弄花了她精致的眼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她坚强惯了,自从苏忱九岁时双亲过世之后她就撑起了家里的大梁。苏忱比她小八岁,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代沟,一起携手走过了这么多年。
但是苏忱却对她有误会,自从知道她在酒吧卖唱之后,苏忱对她的意见就非常大。觉得那是不正当的工作,苏忱觉得这样很让人感到耻辱,姐弟两人为了这件事情没少吵过。
但是她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外面的社会怎么会容得下她,何况还要供苏忱读书,好在她还有天籁般的声音,被酒吧老板看中,有了第一份工作。
她也很理解为什么苏忱在他的朋友面前从来不提她,以至于刚才当她出现在谢章溢和蓝?c面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才如此惊讶。如果不是因为在工作的时候就接到了他们打来的电话,她也不会这么冒失地就穿着工作服赶来。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连车都很难打到,但她一刻都不敢耽搁。
这一路上她几乎是飞奔过来的,高跟鞋太累赘只好脱下拿在手里,脚丫踏在刚下过雨的街道上刺骨的冰凉。这世上最亲的人也就是苏忱了,只有苏忱了……
“苏忱……”苏琪已经泣不成声,但她还是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看着他的沉静的脸,抓住他的手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姐姐也是没有办法,你若是能听见,你就不要再怨恨姐姐了。”
苏忱在他白茫茫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但是还是走不出这无边的牢笼。突然他的世界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那细雨轻轻地落在脸上,竟是热的,细雨落到嘴里,竟是咸的。那分明是泪,苏忱仰起头大喊:“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消失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回应。
苏琪有些震惊地看着苏忱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似乎在做着一个令他难受的噩梦,苏琪连忙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唤:“苏忱,醒醒!”随后朝门口大喊:“医生!”
医生给苏忱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之后,看着一脸担忧的苏琪说:“他还在昏迷中,不过没什么大碍。倒是你,你该好好休息,不然到时候还得照顾你。”
“我没事。”苏琪连忙说道,将医生送走之后,她独自又坐回靠椅上,这一天已经很累了,眼皮一沉,也逐渐睡去。
苏忱醒来的时候天刚微微亮,他惊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随后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病床边的靠椅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是苏琪。苏忱看着她眼底那层厚厚的黑眼圈,柔软的心就微微的疼了一下。
原来梦中听到的呼唤是来自同手同脚的另一方,也不知道昨晚她靠在那张窄窄的靠椅上是否能睡得安稳,但她一定是累坏了,一向恋床的她竟然就在这种条件下就睡着了。想要将床上的毯子拿给她盖上,但刚一起身脑袋瞬间就晕乎乎的,只好又跌回床上。
感觉到有轻微的动静,苏琪就睁开了眼睛,看到苏忱已经醒了,她兴奋地从靠椅上站起来,抓住他的肩膀仔细看着他的脸,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苏忱笑笑,随后低下头,继续说:“姐,你别这么累了。”
苏琪倒水的手微微一颤,但她还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说:“你姐是谁啊,是这么容易累的吗?来,喝水。”
苏忱接过温开水来喝了一口,看了看四周,“就你一个人吗?”
“嗯,我让你的朋友先回去了,那两个小孩,急得都要哭了。”
苏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说:“他们啊,就是爱瞎操心。”
“有人关心还不高兴?”苏琪笑了笑,随后又有些落寞地低下头,说:“你知道,我也是关心你的……”
“姐。别说了。”苏忱打断了她的话,清澈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不会怪你。我更不会在你朋友面前提起我的工作。”她认真的说道。
“你真以为我怪你是因为我要面子?”苏忱深吸一口气,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像是隐忍了好久,才抬头说道:“我是怕你在那种地方受欺负,你以为你有多厉害,那种地方是你待的吗?”
苏琪的眼圈又开始红了,她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很暖很明亮,“现在你又要治病,我不打算辞了工作。”
“我这他妈的又是哪门子病!”苏忱将床上的枕头扔在地上,将手背的针管拔了,鲜血迅速就渗了出来,就像一朵绽开的红莲。
“苏忱!你给我住手!”苏琪眼里含着泪,站在他面前吼道,苏忱愣了,这是苏琪第一次这么大声和他说话,但她的眼里分明就是深沉的爱意。
“你要是不想要我累死,你就乖乖的治病。”苏琪补充道,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气息。
苏忱低着头,头发盖住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