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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经理,你的胃口也太大了。要是每个部门的经理都像你这样,那公司还要怎麽经营下去?」巫婆冷笑了一下。
「呵呵,就因为公司里没几个部门经理有我这样的本事,所以我才敢开价啊!再说,给辛苦工作的员工等值的报酬有什麽不对?」蔡少杰相当高调地放话。
巫婆掌管全公司上下的人事,倒是十分爽快地点头答应,「这不成问题。但,事成有赏,如果达不到预期目标,蔡经理又打算如何负责?」
「我向来说到做到,要是下一季会议上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成绩,我就辞职,业务部也跟著解散。」蔡少杰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一干人等却都鸦雀无声了。
三秒钟过後,坐在会议桌前方的董事长开了口:「既然如此,就这麽定案了。」他思绪深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蔡少杰脸上,「蔡经理,但愿你别让我失望。」
「你不是早已对我失望过不止一次了吗?」蔡少杰却略略低下头,唇角噙著一道不甚明显的冷笑,低喃著。
或许其他人都没听见这句话,但就坐在他身边的胡若葵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奇怪,印象中他是第一次来总公司报到吧?怎麽听来却像是他已经和老董打交道打很久了一样?
但,比起他刚才任性妄为接下的、光是想想都会让人头皮发麻的「新任务」,他跟老董之间有啥过节,根本就不算什麽了。
天哪!居然跟到这麽会出包的主子,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麽孽……
嫁给我的最後一个理由 32
走回业务部办公室的路上,胡若葵的脸色已经不是用槁木死灰可以形容的了。她的心情也烂得要命,迳自塞了两根棒棒糖到嘴里,一边一个。
蔡少杰看到从她两边嘴角伸出的两根细白棒子,活像一只海象,忍不住笑了出来,「若葵,新造型不错。」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居然就为了说几句大话,把大家的饭碗全给梭哈出去了……」胡若葵简直哀莫大於心死,「三个百分点耶!还是让日本百货业惨遭滑铁卢的战败品,你怎麽会以为我们可以在短短一季之内就让它起死回生……」
蔡少杰却拍拍她的肩榜,笑得志在必得,「你怎麽老是往坏的方面想呢?你想想,要是我们办到了,加薪三成和年终奖金加倍,我是在替你们争取员工福利欸。」
员工福利?他的脸皮恐怕不是普通的厚!胡若葵乾笑,「呵……呵呵……最好是我们可以平安地待到年终。巫婆──喔,就是巫经理──她摆明了是在公报私仇,要好好回报你先前对小锺的『照顾』,我看这次没那麽简单……」
「依你的说法,既然巫经理这麽照顾我们,我们如果不礼尚往来一下,似乎太说不过去,对吧?」蔡少杰双眼危险地微眯,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狡狯。
「老、老大,你、你想怎麽做?」忽然间,胡若葵有种莫名的惊恐,他这种异常和煦的笑容往往意味著他接下来就要大开杀戒,上次把小锺「外派」时不才出现过一次……
「巫经理这麽照顾我们业务部,我们当然也得好好照顾她女儿才行。既然要成立专案小组,当然少不了要从各部门网罗人才,对吧?」
可怜的小锺……这一刻,胡若葵真的在心里为那个平日偶尔耍耍智障的小白默哀了一分钟。
她就知道以他那种奸巧诡劣的个性,面对杠上自己的对手,绝对是有仇必报且加倍奉还!而最恐怖的是,他可以做到哪种程度,还是不可测的未知数……
「老大,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
「可以啊。」
「你要从海外分公司调回公司总部的时候,那些前同事们的反应是……」
「喔,他们在欢送会上面都伤感得哭出来了,还有个英国籍的小主管哭湿了一整包面纸,说我带给他们的职场训练实在太刻骨铭心,一辈子也忘不了,以後肯定没人可以比得上我……」
呃,他确定是「伤感」,而不是「喜极而泣」?胡若葵完全可以理解那群海外同事们内心的澎湃激动,因为终於送走了一个祸害……可为什麽却是由他们接收?她只觉得悲从中来。
「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个?」
「没、没什麽。」事实上,她几乎可以预见,当业务部终於可以送走这位瘟神时,恐怕办公室都能淹成一片泪海,因为终於能够解脱的感动使然。
果然不出她所料,当大夥在接下来的内部会议中得知,他们就在毫无置喙馀地的情况下被自己的老板论斤称两地卖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一层既悲愤又敢怒不敢言的哀伤……
但只要蔡少杰还是业务部经理的一天,他们再怎麽想联合起来痛殴他,也只能在私底下碎念一番,公事上还是得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集思广益的结果──事实上,是蔡少杰在暗中主导──他们决定反其道而行,不像日本在百货公司设柜,也不再锁定特殊的消费族群,而是和超商、旅游、餐饮等各大通路产业合作,采用折价券方式进行全民促销。
依据蔡少杰的说法就是:「这就叫做置入性行销啊,若葵。管它是深山海边、旅馆饭店,还是餐厅咖啡馆,我要每个人每天都能看见我们公司和这些鞋款的牌子,当他们来回看了上百次,我就不信他们会对这样商品没感觉……」
「那……请问老大,你要让小锺负责哪个部份?」无论胡若葵怎麽想,都不认为小锺能办好哪个环节
「外勤。」从他口中吐出很简洁的两个字。
「啊?可是,刚才不都已经安排好和预定厂商接洽的人了吗?小锺她根本──」
「若葵,不让她出去扫街和店家穷蘑菇,难道你要把她收在办公室里供著?人才嘛,就得有人才的用法。」
顿时,她意会过来,明明是秋老虎的天气,她却没来由地一阵寒颤,「这……会不会太狠了啊,老大?」
她简直不敢想像一个娇娇女在外头吃了无数闭门羹,回头找她妈妈大吐苦水之後,巫婆气得七窍生烟的恐怖模样……
「会吗?」蔡少杰笑得一脸无邪,不知是调侃还是发自内心地看著她说:「若葵,我实在没想到你这麽善良,真是个好女人呢。」
「老大,我想你的称赞还是留给别人吧,小的受不起。」
这天下午,业务部可以说是忙得人仰马翻,胡若葵自然也不例外,每每相隔不到半小时,就有同仁把文件堆到她的桌上,赶著要老板的签章。
然而,她也留意到一点,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是骂骂咧咧的,挤兑蔡少杰八成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吃饱撑著没事找事做,害他们连吃饭都食不知味──当然是蔡少杰不在位置上的时候──但,从他们身上源源不绝冒出来的那股干劲,却是假装不来的。
那是大夥早已沉寂许久的、对於工作的热情。莫非这也是经过他刻意计算的结果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胡若葵悄悄地往蔡少杰的方向瞥去一眼,却只见他大剌剌地将双腿搁在办公桌上,一整个地痞流氓的坐姿,无视於下属们的辛勤劳动,自个儿却优哉游哉地在看报纸的休閒娱乐版。
不不不,不可能,就他这副不识民间疾苦的懒散模样?看样子是她自己想太多了。胡若葵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捕捉到了她略带不解的视线,冲她咧开一抹调戏的笑,「若葵,你在偷窥我吗?你可以再靠近一点没关系。」
很好,会以为他脑袋里或许真有点料的自己果然是个白痴!
就在胡若葵忍不住翻白眼想要跟他回嘴时,一通特殊的自录手机铃声响起──
「妈咪、妈咪,不要发呆了……妈咪、妈咪,快接电话!」
在她的通讯录中,设定这样铃声的手机来电只有两个人的──不是小晋,就是杨老师。现在是四点零五分,刚放学不久,难道小晋发生了什麽事吗?
她连忙接起,是杨老师打来的。
「胡小姐,现在你方便讲电话吗?我知道你还在上班,但恩晋他──」
她用手势向蔡少杰打了个招呼,拎著手机走到人少的角落,「杨老师,小晋怎麽了吗?」
「刚才放学前,恩晋和班上的一个同学打架了。」
「什麽?小晋跟人打架!为什麽?那他有没有受伤?」小晋向来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上学期还是全年级的模范生,怎麽可能会无缘无故和同学起冲突?她不敢相信。
「胡小姐,你先别著急。我有适时制止他们,但恩晋的手不小心撞破教室玻璃,流了点血,我已经帮他包扎好了,目前已经没事了。他们两个现在都让我留在学校里,我想请你过来学校一趟,了解一下状况……」
听到小晋被窗玻璃割伤,胡若葵的脸瞬间一片惨白,「好,杨老师,我马上赶过去!再见。」
挂上电话,她马上写了张假条,奔到蔡少杰的办公桌前,「老大,我要请一个小时的事假。」
「怎麽了?是不是你的小孩发生了什麽事?」蔡少杰也被她难看至极的脸色吓了一跳,那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心慌与焦虑。
「老大,你别问,签就是了!大不了我明天加班补回来!」胡若葵已经急到顾不得对方是自己的上司了,只想他赶快放人。
能够让一向视加班为畏途的她,主动以加班作为讲价条件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蔡少杰没多想,一把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拉著她就往外走,「这会儿都快下班了,还签什麽假单?走,我直接送你过去。」
一直到走出电梯,坐进他停在地下停车场的VOVOL副驾驶座,胡若葵这才理性回笼,呐呐地问了一句:「老大,请问我们是在公然旷职吗?」
「旷职?我不太清楚。以前在海外分公司上班的时候,我想什麽时候下班就什麽时候下班,也没人说话。」蔡少杰淡淡地回答,快要驶出公司出入口之际又问:「我说若葵,你该告诉我目的地到底是在哪里了吧?」
「……民生国小。」胡若葵有些一愣一愣的。看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蓦地,她觉得,也许跟到这个老板,并没有原先想像中的那麽糟糕。
嫁给我的最後一个理由 33
两人赶到民生国小後,便直奔导师办公室,杨念钦似乎正在和小晋说些什麽。
「杨老师!小晋!」
「妈咪……」小晋彷佛自觉做错了事一般,喊了她一声便低下了头。
胡若葵著急地小跑步过去,在小晋面前蹲下,一边检查他包著绷带的右手,一边叨念:「你为什麽要和同学打架?瞧,受伤了吧?活该!还痛不痛,嗯?」
「不痛了……是陈家棋故意──」
「打架就是不对,还有话说!」
眼见孩子委屈得都起嘴、大人心疼得快要哭出来,杨念钦便介入解释道:「胡小姐,我问过他们两个了,事情是这样的,孩子们放学前打扫教室时起了口角,小孩子童言无忌,家棋就拿恩晋爸妈的事刺激恩晋,他的手会受伤纯属意外,家棋看见也吓坏了,还是他主动来找我过去的……我已经要求家棋跟恩晋道过歉,十几分钟前他妈妈才来接他回家。」
「原来是这样……」胡若葵默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小晋揽进怀里,拍抚著他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小晋有些发怯的声音从她的拥抱下传来:「妈咪,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当然生气啦!看你以後还敢不敢?」话虽这麽说,但她的眼眶却口是心非地隐隐泛红。
「妈咪!我再也不跟同学打架了,真的啦……你不要生我的气啦……」小晋张开双臂抱著她,已是哽咽的哭腔。
孩子一哭,她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但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在眼泪滑落脸颊前用手背抹了去。
她是小晋唯一的依靠,在姊姊的告别式上,她就暗暗发过誓,绝对不让小晋看见自己掉下眼泪,一滴都不行。
仅是这麽一个轻描淡写的小动作,却使两个男人都不得不为之愀然。
「好了,若葵,小孩没事就好,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蔡少杰第一个出声,藉以掩饰心上仍激盪著的那滴泪带来的震撼。
「呃……胡小姐,这位是?」眼前这名陌生男子的出现,让杨念钦感到一股隐然的威胁。
「喔,他是我的上司,蔡少杰。老大,这位是小晋的老师,杨念钦。」
「你好。」
「你好。」
他们礼貌性地握了握手,在短暂地对视一眼之後,随即很快地双双放开。
「胡小姐,如果你还要回公司上班的话,恩晋就先留在学校里,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若葵,刚才是开我的车过来,我看我先送小晋回家,再戴你回公司拿东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杨念钦说出他的体贴想法後,蔡少杰又推翻了他的提议。
「嗯,这样也好。」胡若葵点了点头,对杨念钦说:「杨老师,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了,反正已经放学了,我看我还是先把小晋带回去。」
「……也好,那你们路上小心。再见。」杨念钦注视著她的眼神里夹杂著几分失望,但仍是十分有风度地谨守为人师表的分际。
「杨老师再见。」
「再见了,杨老师。」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坐进车中,往胡若葵的住处前进。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下时,坐在後座的小晋忽然攀到蔡少杰的座椅边,对他说了一句话:「叔叔,杨老师是个很棒的大人,对不对?」
「小晋,你在干嘛?快点给我坐好!」胡若葵马上念他一句。
而蔡少杰则挑了下眉毛,看著小晋纯真无邪的脸庞,他就知道这小鬼机灵的程度绝对不可小觑,甚至很熟悉,因为他小时候就是这副让大人气得牙痒痒的模样。
再加上刚才那个杨老师看著胡若葵那种摆明了心思不纯的眼神,小鬼很明显是站在他老师那一边……嗯,无论这聪明小鬼的动机是什麽,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
於是,他回道:「是不错,但跟我比起来还差了那麽一大截就是了。」
「妈咪,那你觉得呢?杨老师跟这个超级臭屁的叔叔,哪一个比较好?」小晋不急著替杨老师说好话,反而望向胡若葵,讨好似地发问。
这要她怎麽回答?现在开车的这个人是决定她薪水高低的老板啊!
「小晋,你是怎麽回事?问我这麽莫名其妙的问题。两个不同的人,要怎麽比较?」胡若葵绞尽脑汁才勉强挤出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小晋,看来杨老师没把你们的国文教好,连形容词怎麽用都不知道。」蔡少杰空出手揉了揉他额前的短发,「你应该在『蔡叔叔』这个专有名词前面,加上英俊、潇洒、帅气、风度翩翩之类的形容词才对。」
「我还没学到那麽多,